263 除夕传座
七裡铺的裡正威望很高,不過上了年纪后耳聋眼花,将李持盈怀裡的盖雪银犼认作杨桓,指手画脚训斥了半天。裡正的小儿子一直搀扶着老爹,见老爹认错了人,连忙喊道:“爹,他不是杨大哥,是猴子!”
“噢,我說杨小子身上怎么還长毛了。”
老裡正又将手指对准了黑铁塔般的呆福:“你呀,虽然是個外来人,不過我七裡铺的乡亲都当你是自家人一样照顾,如今你却大過年的点自己家房子,连累了别人罪過就大了……”
杨桓哭笑不得,走到老裡正身前道:“裡正大爷,我才是杨小子!”
老裡正一把推开杨桓,朝呆福乱喷唾沫星子:“杨小子你行啊,我不過是說你几句,你就把白猴子放在身前做挡箭牌,還反了你呢……”
杨桓见老裡正夹缠不清,连忙让裡正的儿子将他老爹劝走,一面跟在后面打躬作揖,不住道歉,才终于将絮絮叨叨的老裡正糊弄走。
转回院子裡,杨桓且不理烧焦的残屋,飞速跑到屋后的菜园子裡,见四下裡无人,抄起一把铁锹卖力的挖了起来。
杨桓使出吃奶的力气,很快在菜园子中央挖出一個大洞,从裡面拉出一口锈迹斑斑的铁箱子,打开后看了一眼,才终于松了口气:“好在哥比较小心,把身家性命财产都埋了起来,否则现在也变成一堆黑灰了。”
杨桓从铁箱中拿出三样东西:一個长方形的匣子,约有三尺多长,用布帛层层裹缠;一個一尺左右长短的圆形铁筒,外面罩以放水的油纸;還有一個裡三层外三层的花布包裹,打开来裡面包着的都是踏扁的金器和宝石珠玉,還有杨桓从不肯离身的百宝囊。
杨桓将油纸筒远远抛给李持盈:“你的书,小心收好,如果丢了再沒地方找一模一样的去。”
李持盈接住圆筒,小心翼翼的纳入怀中,却见杨桓展开布帛,打开长匣,将匣中一柄乌鞘刀取了出来,左右看看无事,才重新收回匣中,以缎带负在背后,又从花布包裹中取出几颗米粒大小的金珠子,交给呆福道:“现在去镇上买些吃食酒水還来得及嗎?”
呆福抬头看了看天色,将金米交還给杨桓,晃着脑袋道:“這個时候恐怕集市早已经散掉,坐商也都打烊回家吃饭,怕是什么都买不到了。”
杨桓朝呆福咳声叹气道:“既然我們家屋子已经烧光,好歹還能去你那狗窝裡对付一夜,只是年夜饭要如何处置?你家裡有鱼肉酒米嗎?”
呆福又摇了摇头:“我家只有些黍米面和粗盐,還要留着给大黄烫食……”
“大黄?”
杨桓一呆,随即想起大黄是呆福养的大狗,于是怒道:“谁特酿的要跟你们家癞皮狗抢食吃,這时候你還有心思說风凉话,要不是打不過……心地善良的话,我早就狠狠揍你一顿了……”
李持盈抿嘴笑了笑,安慰杨桓道:“沒有关系的,反正今晚是除夕,许多人家的门外都会竖起‘灯树’,上面会挂着不少吃的,再說我們完全可以去别人家裡拜年‘传座’,走到哪裡就吃到哪裡,一定不会挨饿的。”
杨桓不解的询问什么叫做“传座”,李持盈笑着解释道:“你又不知道了,我大周至太祖时期传下来的规矩,新年时不设宵禁,从除夕一直到元宵,任凭哪一個人都好,无论是当地土著還是客居他乡,可以随意去往别人家中拜年,给老人磕头问安,說些吉利话儿,便可以在人家吃上一顿,只要你有胃口,想吃多少家都是可以的。”
“還有這事儿?”
杨桓喜出望外:“你怎么不早說,這不就是不花钱的自助餐嗎?早知道有‘传座’這一說,我還傻了吧唧的辛苦准备酒食做什么,干脆就去别人家吃去呗,省钱又省事,简直是太完美了。走,咱们现在就套车去洛阳,看看皇帝老子家的全羊烤好了沒有。哎呀我說错了,应该是皇帝老娘才对……”
李持盈早已习惯了杨桓不敬天地君师的德行,闻言根本不以为忤,只是微微一笑而已。一想到很快就可以去别人家裡蹭吃蹭喝,杨桓觉得身上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和呆福一起用陶盆盛来许多沙土,将残烬悉数掩盖,免得死灰复燃,這才去往呆福家中清理脏兮兮的衣衫。
呆福住在老鳏夫留下的草庐裡,只有一间半房依旧完好,后面的厨房和杂物棚早已坍塌,残墙上被呆福覆上一张雨棚,养了一條名唤“大黄”的大犬。這條大犬通体漆黑,却被呆福這個傻子叫做“大黄”,想来這條狗跟着如此呆萌的一個主人,内心深处肯定也是无比崩溃的。
呆福虽然過着吃了上顿沒下顿的苦日子,对于大黄却疼爱有加,从不肯让大黄忍饥挨饿,在山中打只獐兔,于海中捕到鱼虾,都要先喂大黄吃饱了自己才肯吃。呆福虽然看上去傻乎乎的,却最是重情重义,因为這條大狗是老鳏夫豢养獒犬的后代,所以被呆福作为唯一的精神寄托,不肯让大黄吃上一丝苦楚。
大黄是别村猎户家裡獒犬的后代,生性凶猛,对呆福和李持盈温顺有加,不知为何却总是看杨桓不顺眼,顺便连调皮讨人嫌的盖雪银犼也憎恶有加,看见杨桓和银犼便发出充满威胁意味的低吼。
杨桓小时候去果园偷桃的时候,曾经被果园的狼狗咬過一口,留下了心理阴影,最是怕狗,此时只好将身体躲在李持盈身后,瑟瑟缩缩露出半颗脑袋,恼羞成怒的朝呆福吼道:“呆福你咧着大嘴笑话谁呢?還不快点把你家黄二弟撵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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