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生病 作者:月雨流风 作者:月雨流风 当然咯,作为一個资深的撒谎专业人士,苏杏怎么会沒有考虑到這等简单的必考题。 当着那两人的面,她用力擤了下鼻涕,又大大方方的当着他们的面在衣襟上抹了抹手,這才抽抽搭搭的:“我家就在东边的庄子上,当初埋我娘时,我爹我娘得痨病的不能埋祖坟裡,就给埋這儿了……我……我娘她命苦啊,死了都不能进祖坟……我的娘啊,可怜你辛辛苦苦操持了十来年,到头来啥都沒落下……”妈蛋,冻死了,为毛现在不能直接变成夏天。 “别废话,正事儿!你到底啥时候来的?” “我半夜就往這边跑,過我门庄子边水沟的时候還掉进去了,好不容易爬出来,沿着路从坟地那边找過来的……”着,苏杏指了指坟地的那一头。 一眼望去,尽是大大的坟包,以及露出地面的破碎棺木,還有几张裹起来的破席,根本不用去猜想裡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人确实是只守在這一边,并沒有去那边探查過,因为,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有人会逛街似的深入這片生与死的边界啊。而现在,一個十来岁的女孩,竟然有胆量穿過這片阴风阵阵的乱葬岗子到這头来? 皱起眉头,其中一人满腹狐疑的打量着苏杏,问:“你为什么不从旁边過,干嘛非要从坟地中间穿過来,你就不害怕?” 对于這個必答题,苏杏给出了完美的标准答案:“怕,当然害怕了。可我要是不跑出来,我就得让我爹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了……”着,她又抽噎起来,“我家姐弟好几個,现在就剩下妹妹和弟弟沒让我爹跟后娘卖出去了,叔啊,我命苦啊……娘死得早,爹也成后爹了……” “得,别嚎,嚎得我头疼。” “我也不想……不想哭……可我真是命苦啊我的娘……”苏杏哭了两嗓子,见好就收,继续,“听见后娘跟我爹商量要卖我,我就偷跑出来了,打算到我娘坟前跟我娘一声就走。出庄子的时候,我爹跟我后娘找過来了,我实在是沒法了,就躲到坟地裡头来了,反正他们肯定想不到我敢往這裡头钻。” “那你就不害怕?” “害怕啊,我過来时沒留神,還踢了一块死人骨头呢……可死人不会爬起来害我,我爹找過来却能害我一辈子啊。你看我从坟地那头跑到這头来,从头到尾也沒有個鬼啊怪的咬我,要是让我爹抓着我,肯定得把我打個半死哩。”苏杏无比诚恳的看着两人,用无比经典的语气背诵无比经典的台词,“所以,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可怕。” 听苏杏這么,两人都是微微一愣,沒想到一個狼狈的农家丫头,竟然会有這般想法,再看看眼前這丫头一身的泥泞,蓬头垢面不,身上的衣裳因为浸了水,现在半是冻硬,半是湿冷,不禁心裡一软。 “算了,你要跑就赶紧跑,省得你爹一会儿找到這边来。”那人着,想了想,又道,“看你這样也知道你身上沒俩大子儿,這两個钱你拿上,进城了找個地儿买身衣裳穿。” 着,他从袖子裡摸出一块碎银子丢给苏杏。 這块银子少也有三四钱,這可是意外之喜了,苏杏慌忙将那银子接进手裡,用力憋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谢,谢谢大叔!大叔你们真是好人,救苦救难!大叔你们好人有好报,一定会长命百岁万事如意!”好话不值钱,送上赶紧跑。 好人有好报?长命百岁?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自嘲的轻笑了一声。 “要是让她知道咱是等在這裡杀人的,還会這话不?” “估计吓都吓死了吧。” “嗨,照這么,她那话得還真不假,死人可沒活人可怕。” 等候杀人的,会是好人嗎?刀头舔血的生涯,会长命百岁嗎?谁知道呢。 苏杏揣着那块银子往前冲,她觉得自己现在必须尽快进城换衣服,然后找個医馆开药吃下去,不然,她可能真的会躺地不起,然后被哪個好心人裹上一床破席再次送回這片乱葬岗。 能活着,谁又真想去死呢?她要好好的,安安稳稳的活下去,绝对不能死! 乱葬岗离城门有一段距离,但好在路并不算难找。在苏杏的计划中,运气好的话,可以遇上一两個赶大车进城的乡民,求他们捎带她到城门前,然后直接装個叫花子进城就行——连化妆都不用。运气不好的话,至少路上应该能遇见什么人,不论是求,還是拿钱买,先弄两件干衣裳。這大冬天的,掉进水裡泡一回,然后裹着湿衣裳過一夜,简直是要命的事儿啊。 “去去去,叫花子,一大早的触我霉头!” 再一次被人赶开,苏杏简直要抓狂了,喵的,她算来算去,却少算了一样,现在一大早赶车进城的,一般都是去城裡卖东西或者办事的。生意還沒开张呢就被叫花子找上门,這对生意人来,简直是大晦气啊。 可是,不能再拖了啊,苏杏现在已经感觉脚下软得好像踩棉花一般,全身发寒一层层的冒虚汗,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再次拦下一辆车,這次,不等车夫开口,她就飞快的:“师傅,我不是要饭的,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求你捎带我到城裡就行,你要是嫌我脏,我给你银子!”着,她将先前那人给她的银子掏了出来,“我身上就這儿钱了,全都给你!”四钱银子不是数了,只走不到一刻钟的路就能拿到,应该可以的吧。妹的,眼花看不清了,這马车好像是带棚的啊,高级跑车? “你個死丫头给我撒手,当我稀罕你這儿钱呐!”冷不丁被人抓了缰绳,车把式吓了一跳,赶紧拉住缰绳免得惊了马,随后才看清拦路的是一個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苏杏死死抓住手中的缰绳,像抓住救命的稻草。她现在觉得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根本沒有力气再去找另一辆车。 车把式气得甩了苏杏一鞭子,咬牙威胁道:“你再不撒手,我不客气了啊!” 這一鞭子倒是把苏杏打得清醒了些,更加抓着缰绳不肯松手了。 正当车把式打算抬脚将苏杏踹开的时候,车裡传出一個好听的声音来:“老王,离城门不远,就带上吧。”這样的叫花子,生起病来又无钱延医问药,只怕会倒毙在路边吧。唔,等她死了,倒是可以给那位赵大人找些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