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回 上来
陆衍行对待两名长辈非常有耐心,态度很好,不管问什么都答。
周清梵第一次从陆衍行身上感受到了“乖巧”两個字。
他和陆夫人沟通的时候,完全不是這样。
不過也很正常,陆夫人也不会问他這么多“沒价值”的問題。
在周清梵的印象裡,陆夫人跟陆衍行的对话基本都是围绕工作展开的,這還是在陆巡止去世之后,不得不聊的前提下。
陆巡止還在的时候,陆夫人基本都不会和陆衍行說话。
陆衍行回家的次数本身就少,即便回去了,陆夫人也直接当他是透明人。
而陆衍行也不会自讨无趣去說话。
周清梵一度以为陆衍行是不怎么喜歡和长辈相处的,但从他跟周生旸還有洛甄聊天的状态来看,似乎也不是這样——他是那种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人的类型。
周清梵垂下头喝了一口水。
那她一直讨好他的话,陆衍行多少会让她好過一些的吧。
人的骨气在某些时候其实沒什么用处,這一点周清梵很早之前就领悟到了。
她现在在陆家的处境,硬气不起来,苟且着拿到东西再成功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是对陆夫人還是对陆衍行,都只有讨好的份儿。
……
周生旸为陆衍行介绍的中医,预约的是下午两点半。
吃過午饭之后,周生旸便计划跟陆衍行
走了。
走之前,陆衍行礼貌地和洛甄還有周清梵道别:“阿姨,大嫂,打扰了。”
洛甄:“沒关系的,以后常来。”
周清梵:“……那你们路上开车小心。”
陆衍行点点头:“好。”
送走陆衍行,周清梵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裡。
虽然她沒有露出破绽,但是有父母在场,心理负担還是挺重的。
不過看陆衍行的样子,他好像完全不心虚,淡定自若,好像真的问心无愧似的。
——
周清梵原本以为,今天這顿饭之后,陆衍行這尊大佛就算送走了。
毕竟他来柘城是为了工作,也不可能天天来她家裡做客蹭饭。
然而,周清梵這口气還沒松懈多久,就又来了“意外”。
傍晚时分,周生旸陪陆衍行看完中医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堆中药。
周清梵看到他拎着的一袋子药,蹙眉,“您也开药了?”
周生旸:“不是我,這是衍行的。”
沒等周清梵问,周生旸便解释說:“他接下来一阵子工作都在這边,酒店沒法儿煎药,正好让你妈妈帮忙弄一下,到时候你去送给他。”
周清梵:“……呃,医生那边不能煎么?”
周生旸沒答這個問題。
其实医院那边是可以煎的,他沒留在那边煎,主要還是想卖给陆衍行一個人情。
归根结底,是为了周清梵接下来在陆家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周清梵仔细思考了一阵后,也猜到了周生旸的用意。
“爸,我在陆家過得
還好,您不用做這些。”周清梵对周生旸說,“巡止虽然不在了,但我還是他妻子,老宅的人都很尊重我。”
周生旸知道,周清梵說的是佣人们。
但他考虑的不是這些。
“爸爸是希望你能早点脱离苦海。”周生旸叹了一口气,“人生中有几個三年,大好的时光,你想一直耗在那裡么?”
在陆家,不能工作,不能社交,像個傀儡一样荒废人生的黄金时段。
周清梵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爸爸,巡止刚走,我還不想考虑重新——”
“我說的不是要你重新找一個男人。”周生旸叹了一口气:“這三年的時間,你都可以再读個博了。”
周生旸虽然思想传统,但也不会一定要求她继续恋爱结婚,他希望她能多学点东西。
那可是三年。
周清梵听见周生旸的话之后,眼眶一酸。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将眼泪憋回去。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陆氏扣留的实验数据找回来,父亲這样热爱研究的人,她不能让他的付出付诸东流。
三年的代价算得了什么呢。
“陆夫人不让我走的话,别人也是沒办法的。”周清梵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周生旸:“也不一定,现在陆家不是交给衍行了么,他如果替你說几句话——”
“爸爸,其实他……”周清梵踌躇了几秒,“陆夫人不会听他的。”
周生旸不知道陆家的具体情况,周清梵
原本也不想跟他說陆衍行从小的那些经历,這是他的隐私,也是他的痛点,他肯定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可现在,周生旸和洛甄都觉得,跟陆衍行搞好关系能帮到她。
周清梵沒办法,只能同他道出实情了:“他不是在陆夫人身边长大的,如果不是巡止出事儿,陆夫人不会考虑他。”
“现在陆氏的最大股东還是陆夫人,他只是CEO,一切都是陆夫人說了算的。”
周生旸闻言,不由得拧起了眉。
陆衍行不是在陆夫人身边长大的?
但他和陆巡止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沒错啊,怎么還有分开养的道理?
周清梵看出了周生旸的疑惑,沉吟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后才說:“巡止年幼的时候检查出血液病,需要新生儿脐带血手术,所以陆夫人才要了二胎。”
周生旸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是聪明人,当即就听明白了。
陆衍行的出生就是带着使命来的。
這事儿周清梵嫁過去都知道,那說明在陆家不是秘密,陆衍行本人也清楚。
——
药已经带回来了,最近几天该送還是要去送。
周清梵跟周生旸說完那件事情之后,周生旸便计划自己动身去给陆衍行送药。
周生旸這两年身体不好,周清梵哪裡忍心让他跑,最后還是自己去的。
隔天早饭之后,周清梵拎着煎好的中药上了车,驱车去了周生旸给她的地址。
是柘城市中心的一家星级酒店。
周清梵停好
车之后,拿出手机给陆衍行打了個电话。
除了工作之外,她還是第一次主动拨陆衍行的电话。
嘟了四五声,那边才接通:“有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像是在做什么体力活。
“我来给你送药。”周清梵說,“不知道你在不在,不在的话我放在前台。”
“房间号知道么。”陆衍行答非所问。
周清梵:“知道。”
陆衍行:“上来。”
他言简意赅地丢下两個字,便掐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