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褚恬觉得脑子裡紧绷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等了這么久,她设想過千万种回答,却沒料到他会這样一言不发挂了电话!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褚恬死死地盯着手机,出离的愤怒再也难以抑制,她将它重重地甩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摔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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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教导队。
为期一周的集训结束,所有的参训人员都解散回了原单位。
徐沂是他们班最后一個离开的,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一辆挂着A师牌照的吉普车停在门口。他快走了两步,就看见一個士兵从车上下来,小跑了几步到他面前,站稳后敬了個礼。
“徐参谋,参谋长让我来接您回去。”司机小马笑嘻嘻地說着,就手接過了他的包。
出乎他意料的,這個印象中一直以随和淡定脾气好出名的作训参谋听到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不說,连笑都沒笑就上了车。小马愣了一下,将行李放到了后排,赶紧去开车。
坐上车后,小马也不敢多說话,加快车速,默默地往回开。心裡难免有些犯嘀咕:怪不得参谋长要来他接這一趟,看来這集训也太辛苦了,教导队也不是人待的地方,想出来就得扒层皮,瞧把徐参谋折腾成什么样了。
小马直接将徐沂送到了A师师部。那裡,有一個人正在等着他。徐沂下了车,径直上了师部大楼九层,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請进。”
低沉的男声传来,徐沂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男人循声抬起头来,看着徐沂,有点惊喜:“回来了?”
徐沂抬手敬了個军礼,轻声道:“回来了,参谋长。”
参谋长顾淮越看着他浅笑了下:“這一周辛苦你了,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行了,坐下。”顾淮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之后倒了杯温开水递给他,“我跟教导队那边联系過了,听說特种大队那边的人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尤其是他们的大队长。”
“大队长過奖了。”
“是不是過奖,我心裡有数。這次集训的学员都是全军区选送的尖子,能拿個第三名也不容易了。”坐回到位置上,顾淮越轻敲了下桌子,望向徐沂,“怎么样,如果真通過了,去不去?”
徐沂喝了口水,干哑的嗓子清润了些许。“选拔還沒结束,现在考虑這個問題为时過早。”
顾淮越笑了:“在你的成绩面前,這個理由有些牵强了。”重新审视了下集训成绩单,他抬头问道,“是担心家裡?”
徐沂抿抿唇,沒有說话。
顾淮越心裡清楚,便也不再多问了,只說:“那你回去好好考虑,现在還有時間,不着急。”
“是。”徐沂站直,敬礼答道。
出来的时候,小马還在外面等着送他回家属院。
回去的路上,徐沂都闭着眼睛看似在睡觉。然而等到了目的地后,小马一叫他,就见他很快睁开了眼睛。
“徐参谋,到家属院了。”
徐沂沒有下车,只是抬眼向裡面看了看,神情有种刚睡醒后的迷惘。小马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沒看到。
“徐参谋?”小马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他。
徐沂放在膝头上的手微微一动,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看着小马,淡笑着說了声谢,拎起后排的行李,就下了车。
一场大雪過后,脚下的路变得格外难走。徐沂放缓脚步,走到门岗的时候,被站岗的哨兵给叫住了。
“回来啦,徐参谋。”哨兵熟稔地跟他打着招呼,“這是嫂子的快递,麻烦您给捎回去!”
徐沂道了谢,很自然地在登记本上签上了褚恬的名字。一笔一划,写的十分认真。将笔递還给哨兵,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這快递放這儿有几天了?”
哨兵想了想:“大概有两天了。這两天都沒见嫂子出入大门口,所以就一直放在這裡。”
徐沂心一提:“你是說,有两天沒见到她了?”
哨兵点点头。
眉头紧蹙,徐沂拿了东西,迅速回了家。
紧敲了几下房门,裡面无人应答,徐沂取出钥匙开了门。进门之后,连包都来不及放,把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确实不见褚恬的人影。徐沂心裡难免有些紧张,因为今天是周六,往常這個时候,工作了一周的褚恬一定是在家裡睡懒觉還沒起床。
原地呆立片刻,徐沂取出手机,准备给褚恬打电话。号码拨到一半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垃圾桶裡的东西。用手拨了拨,发现是褚恬手机摔碎后的残骸。捏着大概是手机屏幕的碎片,徐沂怔住了。
放下碎片,徐沂试着拨了拨褚恬的号码,果不其然,打不通。无奈之下,他只好又打给小姑傅毓宁。
傅毓宁刚刚从南边调研回来,听顾长安說起褚恬曾来過电话,這個還沒顾得上回,就接到徐沂的。
“恬恬?沒有過来啊。怎么了?”傅毓宁紧张起来,“恬恬出什么事了?”
“沒有。”怕傅毓宁多想,徐沂立刻說,“只是我今天刚回来,沒见到她,所以打给您问问。”
“你這傻孩子。”傅毓宁笑,“你打恬恬的手机啊。”
徐沂也不知该如何向小姑解释,沉默了下,他挂断了电话。之后又拨到家裡,徐建恒和宋可如都不在,是家裡阿姨接的,告诉他家裡的大人都出差了,褚恬也有一周多沒過去了。
握着手机,徐沂突然感觉一阵沒底的心慌。這种感觉,在他听到褚恬剪短长发决定回四川的时候有過一次。怎么也找不到她,哪裡都找不到她。
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徐沂只觉得手脚冰凉。忽然,犹如福至心灵一般,他想起了一個人。太阳穴猛地一跳,半分不敢耽搁,他拿起手机就给那人打了過去。
嘟声响了二十多秒,电话终于被接起。
接到徐沂电话的时候,何筱刚将牛奶热好。叫出电话那端人的名字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正在床上趴睡着的褚恬一眼。
“你找恬恬啊。”何筱的声音一顿,“她在呢,不過现在正睡着,要叫醒她嗎?”
电话那边說了些什么,她应道:“好,我等你過来。”
挂了电话,喝光牛奶,洗漱完毕,何筱回到房间时,发现褚恬已经醒過来了,正躺在那裡,望着窗帘发呆。
“醒了?快起来吧,今天可是個难得的大晴天。”刷的一下拉开窗帘,何筱吸了口新鲜回空,回头看褚恬,发现她依旧是表情呆滞地看着一個方向。
何筱有些奇怪地上前挥了挥手:“恬恬?”
褚恬眼睛轻眨了下,回過头来,对何筱說:“笑笑,我今晚能不能再在你這儿住一晚?”
何筱啊了声,不及细问,就听到了敲门声。她随手递给褚恬一件衣服,便急着去开门。
褚恬有些懒散地将衣服套上,坐在梳妆台前将头发随意地扎出一個马尾来。之后发了差不多五分钟的呆,才慢吞吞地起身准备去洗漱。
拉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听到了一個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将她定在了那裡。来不及躲,甚至于来不及回神,就直接看到了那個声音的主人。一瞬间,她有些慌张。
徐沂正站在门口同何筱說话,见到她时,所有的话都顿在了那裡,眸光微亮。
两人就這样面对面看着,谁也不說话。最后還是何筱打破了沉默,她对褚恬說:“恬恬,刚忘了跟你說,徐沂回来了,是来接你回家的。”
什么叫忘了,分明就是故意的!褚恬一句话不說,转身进了卫生间。
何筱有些心虚地回過头:“估计生气了,你等会儿好好哄哄她。”想了想,她又說,“虽然你电话裡也不說是因为什么事吵架,但她心很软,你好好跟她說,我先出去一趟。”
徐沂轻扯了下嘴角,道過谢,目送何筱离开后,轻轻地阖上了大门。整栋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徐沂轻轻地松了口气,满手心都是冷汗。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裡安静地等着褚恬,心中所有的不安尚未消散,就听见卫生间裡传来了异常的动静,似是水流的哗哗声。徐沂犹豫了下,走過去敲了敲门。
裡面的人沒說话,却听见咣当一声,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响,水流声也比之前大了许多。
徐沂心中愈发紧张,又使力敲了几下门:“恬恬,怎么回事?”
“……”
“褚恬!”
“别敲了!”恼羞成怒的声音从裡面传来,片刻之后,徐沂又听见她懊恼的声音說,“水龙头坏了,水全流出来了。”
沉默了下,徐沂折身回到客厅,翻遍抽屉找到把手,将水阀一关,才又轻敲了一下门,“把门打开,我来修吧。”
等了将近有五分钟,门从裡面打开了,褚恬大半身都湿,衣服紧贴在身上,样子极其狼狈。她低着头,徐沂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她的身体隐隐在发抖。
“去换件衣服。”他說着,下意识想去碰她,却被褚恬躲了過去。喉咙一紧,徐沂收回手,侧身给她让了路。
不到二十分钟,徐沂就将水龙头给修好了,他的衣服大半也都沾了水,湿湿的带走他身上的热气。徐沂全不在意,拧开水管,试了试新装的水龙头。听着哗哗的水声,他随手拨了拨精短的板寸,将水珠抹去,不经意地一抬头,透過镜子看到褚恬站在身后,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愣了下,徐沂发现她身上仍穿着那件湿了的毛衣,被水打湿的头发披散在后面。他眉头微皱,很想问问她怎么不去换衣服。可话到嘴边,却硬是问不出来,因为褚恬看着他的眼神太過直接而平静,全然不似从前。
徐沂刚觉不妙,便听见褚恬开口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徐沂收回视线,拧住水龙头,从架子上取下干燥的毛巾,递到褚恬面前:“把头发擦干,我带你回去,回家再谈。”
“你沒回答我問題,我就不跟你回去。”
這一刻,褚恬的眼中写满了坚持与固执。僵持了几分钟,徐沂败下阵来。
“我打电话给你,后来看到垃圾桶裡的碎片才知道你把手机摔了。拨不通你的电话,又打给小姑和家裡,他们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所以,我就想到笑笑。”
褚恬又发现一個比较可悲的事实。作为一個外地人,她在B市就认识那么几個人,就去過那么几個地方,他要找她,真的是毫不费力。
对,也可能是她潜意识裡并沒有要全然躲着他不见。過去几天她過得不好是事实,可事情远還沒有到全部结束的地步,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当着徐沂的面问得一清二楚。
“你還是沒有回答完我的問題。”褚恬的声音有些涩然。
徐沂很清楚她话中的意思,可他沒有說话。如同那天在电话一端那样沉默着,让褚恬心凉。她想不通,這個男人怎么可以這样,這样骗她,也骗他自己。她的话已经說到无可再說了,可他依旧也不愿意给她一個台阶下,就這样看着她难堪!
褚恬不想再跟他呆在一起,她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扯了過去,紧紧地抱住。
褚恬使劲地挣扎着要挣开他的怀抱,可在他面前,她的力量微弱的犹如一只蚂蚁,无论如何都得任他捏扁搓圆。褚恬简直要气炸了,她疯掉一样的踢他,依旧被他钳制地牢牢的。
她也咬他,咬他的手臂和肩膀,咬的她下巴发麻,咬的他浑身紧绷,失掉所有理智一样,低下头来吻她,送上来最柔软的唇让她发泄。而此时此刻的褚恬却是一点力气都沒有了,她软在他的怀裡,呜呜地哭着。嘴裡有淡淡的血腥味儿,那是因为她刚刚咬破了他的唇。
“徐沂——”她哭得喘不上起来,“我、我是笨,不聪明,可我不是傻子。
“都過去了。”徐沂的声音亦是哑的說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来,“恬恬,我們能不能不提了?”
作者有话要說:
這一章前一小段本该跟在上一章,但米有写完,所以放在這裡了。
我知道,看完這一章可能很多人又会觉得徐沂不坦诚。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說了。你们觉得爱人之间就应该毫无保留,但在真实生活中,你会将自己的每一件事都說给另一半听嗎?有的时候隐瞒不是不愿意說,而是還沒有那個勇气来提及,因为他還并未完全从過去走出来。但实际上可以看出,他已经努力在尝试了,他接受恬恬,跟她在一起就是他对美好生活期许的第一步。所以,给他点時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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