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若落幕是他...
更古怪的是,宁凡在圣山闹出了這么大的动静,居然沒有任何一個圣山仙帝对宁凡展开追杀,而是一反常态,紧闭陵墓墓门,并将原本能够现世四十九年的圣山,提前隐藏回了无尽虚空之中。
前往圣山观看屠皇行刑的草原修士,目前为止一個都沒有回来,有的死在了圣山,有的和圣山一同隐去…
世人对于圣山一战的情报,大多都是靠着推演之术获得,情报很难做到精确。只有少数仙尊仙王,亲临圣山所在的三十三天穹顶,赴圣山旧址探查虚实,却无法找到圣山的存在,最终確認圣山已经隐藏回无尽虚空。
圣山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混乱的天地道则,古魔魔气遮天,暗示着之前此地发生過何等大战。
消息传出后,整個极丹圣域陷入地震!草原之上,无数部落修士惊不自抑!
“圣山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這是所有人的疑问。
有仙尊仙王搜集了天地间残留的大战之影,以复原之术,将局部圣山大战重现!
于是,人们看到宁凡号令天劫、雷轰整個圣山!
看到宁凡救走了屠皇!
看到宁凡带着屠皇、葬月仙妃,对圣山最后五帝穷追猛打!
看到雷云国、石人帝两位八劫仙帝,畏惧宁凡如虎豹,不惜发动了圣山陵墓的万诵一朽幻术,以求逃脱!
他们看到无数圣山仙修被万诵一朽接引回圣山陵墓,于昏迷中幸免一死;也看到雷音三名仙帝被葬月仙妃神秘手段困住,无法逃脱,绝望怒骂,最终被宁凡生擒了元神,拿去炼成元神丹丸,手段狠辣之极!
他们看到了圣山狼狈逃离,隐回无尽虚空!
他们看到了宁凡撕开一层层虚空,试图找出圣山隐藏在哪一处虚空,可惜虚空茫茫,最终也无法找出,只得无奈离去!
他们沒有看到大卑至尊的一幕幕,因此界天地幻术不容,故而不知。
但就算如此,他们也对所看到的圣山大战惊得說不出话!
“鬼面修,居然是那外修,是宁凡!他一個人便打爆了整個圣山,令圣山躲回无尽虚空,不敢冒头!”有畏惧宁凡滔天魔威者,浑身发抖。
“不可能!我绝不信圣山会败于一介外修之手,那可是圣山,那可是圣山…”有视圣山为荣耀的草原修士,听闻三十三天狼藉一片,圣地无踪,顿时痛哭失声,好似失去信仰,失去了归宿。
“不好!那鬼面修将圣山打回了无尽虚空,他若再在大卑草原横行,谁能阻挡!谁能压他!”也有人开始担惊受怕。
“還有楼陀大帝!我們還有楼陀大帝!”
“但就算是楼陀大帝,也挡不住鬼面修的!鬼面修身边,有上古活到今日的葬月仙妃,還救出了凶名盖世的血武主人,沒看到连圣山诸帝都被他们几個打怕了嗎!单凭楼陀大帝一人,根本护不住我等!”
“传闻那鬼面修酷爱劫掠,若他前来劫掠我等部落,我等…只管舍财保命便是…哎…”
“若是舍财就能保命,也不错啊,但就怕最终還是会被鬼面修所杀,整個草原都将血流成河…”
“圣山完了…”
“大卑完了…”
“我們完了…”
无数悲观论调在草原之上传开,连天空都感应到這等气氛,不再是万裡晴空,而是整日整日的阴云笼罩,如雨欲来。
圣山大战后,宁凡沒有去劫掠草原上的小势力,如今的他,便是仙尊仙王势力也看不上眼,唯有仙帝势力,才能令他动心。
可惜圣山躲入无尽虚空,草原之上中州五帝的势力,早已被他劫掠其四,只有楼陀未动。而楼陀,也早已付出了代价,偿還了因果,宁凡便也懒得再去寻楼陀的晦气。
這一战,葬月强撑着肉身的不适,先战光明佛,后战雷云国等强者,反噬极大,战后立刻回到玄阴界闭关疗伤。
這一战,黑魔负责和极丹圣域的天道魂联手,释放天劫,响应宁凡。她非此界天道魂,纵然成年后可以反掌一定区域的天道,消耗却是巨大,战后,同样不得不在玄阴界闭关休养。
這一战,欧阳暖使用了葬月传授的诸多手段,在紧要关头成功拦截雷音三帝的逃脱,反噬不小,战后同样闭关疗伤。
就连乌老八,都因为在大战关键时刻拿黑运直接攻击雷音仙帝,有了反噬…
宁凡攻打圣山,看似战绩煊赫,却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如数目惊人的九转丹药,又如六成数量的极阳水。
战果却沒有预期之中多。
他本以为能趁着五大至尊被支开,将圣山二十三帝、十二脉底蕴一锅端,干一票大的,却不料到了紧要关头,居然被万诵一朽的守陵幻术攻击,被圣山诸帝跑掉了…
守陵幻术,万诵一朽…
那是南药圣遗留在圣山陵墓的最强幻术,有着圣人杀戮之威!当雷云国等人释放出這等幻术后,宁凡、葬月皆被幻术重创,幸而屠皇是一名掌幻仙帝,为二人挡下了大半幻术,护住二人。
那幻术玄奥难明,将所有昏倒在圣山之上的仙帝、仙修,接引回陵墓之内,并未给宁凡对這些昏迷者出手的机会,无形之中,缩小了战果。
石人帝及另外一名七劫仙帝,也趁着万诵一朽的幻术发动,逃回陵墓,紧闭墓门,不放宁凡进入。
雷云国等雷音三帝本来也打算逃回陵墓,却被欧阳暖以秘术困住,那是葬月所授、专困雷音之修的手段…
最终,石人帝带着圣山仙修的幸存者,随整個圣山,隐藏回无尽虚空。
雷云国等三個倒霉蛋,则被单独留在三十三天穹顶,继续被宁凡等人穷追猛打,最终落败被擒,宁死也不为奴,被宁凡随手炼成了一堆万灵血。
仙帝,果然是无法轻易为奴的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阴罗煞等东天修士居然也被接引进了陵墓内部,逃過了一劫。否则,宁凡倒不介意顺手干掉暗族来人的。
灭杀雷云国等雷音三帝以后,宁凡也尝试在圣山旧址之上撕开虚空,欲从无尽虚空中找出圣山逃去了哪裡。可惜虚空茫茫,他连圣山逃入哪一层虚空都不清楚,自然是找不到的…
一场大战,他除了救下屠皇,居然沒有收获太多战利品,這可不符合宁凡的风格。
当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战利品,那些被圣山救走的人让宁凡无可奈何,但沒跑掉的雷云国等人,還是贡献给了宁凡三個储物袋的。
又有四件先天法宝入手!
【五雷轰灭罩】,這是雷家三祖雷曹的本命之宝。
【狱雷绳】,這是雷家二祖雷京的捆人利器。
【神雷镜】,這是雷云国的法宝,属于先天下品中较为厉害的一宝。
還有一件…【太古雷鼎】!
這是南药圣生平九鼎排名第一之物!
這是雷云国逃生之前,也要从刑场拼命带走的雷音一脉重宝!
這是先天中品法宝!
因为雷云国逃脱失败,此宝自然入了宁凡腰包。
细细数来,他虽說远远未入仙帝一级,但所拥有的先天法宝,已完全不是等闲仙帝可比了。
玄阴界自带两件先天法宝——日月碑、星辰碑,這是曾经的宁凡,修为不足以使用的法宝。這二碑若分开,皆是先天下品,但若是双碑合一,威能绝对能达到先天中品,甚至更高。宁凡修为见涨,貌似已经足够使用日月星辰碑了,但却有什么法门未通,暂时无法使用。待有時間,他会研究研究,如何使用這二碑。
除此之外,他還有聚灵门,五行瓶,搜宝罗盘,乌仙云,炼神鼎,五毒幡,洗仙斗,风火蒲扇,迦罗帝降魔珠,黑山熊祖袈裟,五雷轰灭罩,狱雷绳,神雷镜…這些是先天下品。
炎月古境,东海编钟,燃雷香炉…這些是祭器一类的先天之物,宁凡送给了黑魔、准帝傀儡、雀古。
水淹一界瓶,太古雷鼎…這二宝,是先天中品,有毁天灭地之威。
单论法宝数量,宁凡比之准圣也不会逊色。
且他還有古国灭神盾這等开天之器…
天地之间,宁凡驾着黑云一路前行,负手而立,微微出神。
屠皇盘坐在乌仙云上,服丹疗伤,对驾云飞行的宁凡叹道,
“你不该将开天之器的气息,泄露给那些准圣的。你不知,這种等级的东西,对于那些活着的传說,有着何等诱惑力…或许你并沒有真正的开天之器,或许你只是不知从何处弄到了一丝开天气息,可那些准圣不会管你是否真有此物。若他们进入空间乱流,最终找到的只是一個空盒,多半会回過头来重新算计你,谋求你身上可能拥有的开天之器…”
事情的始末,她已经从宁凡口中知悉。对于宁凡的未来,十分担忧。
她,沒有听宁凡的话,进入玄阴界疗伤。
她,想要呆在宁凡身边疗伤,想多看看宁凡驾云时的背影。
“…”宁凡沒有解释,只是微笑摇头。
他根本不在乎泄露开天气息,会引来何等麻烦。
若不泄露开天气息,怎可能令那几個城府极深的老东西最终决定舍弃算计屠皇,跑去空间乱流。
若非为了开天气息,光明佛怎可能连圣山存亡都不管,直接撇下圣山跑去寻宝…
或许此事会给宁凡带来麻烦,但,他的麻烦還少么?
此事之后,他在极丹圣域,真正成了全天下的公敌了吧,等那些准圣从空间乱流归来,绝不可能放過他的。
就算他返回东天,头上也仍旧压着暗族這座大山,仍旧是东天人人算计的乱古传人,是天下公敌。
他有那么多不可战胜的敌人,他有那么多需要超越的高山,他的修真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危险与挑战。
若是惧了,這道,不修也罢!
若敌人算计他,他十倍百倍报复便是!
敌人狡诈,他比敌人狡诈十倍百倍便是!
敌人狠辣,他比敌人狠辣十倍百倍便是!
敌人强硬,他比敌人强硬十倍百倍便是!
他的道,从来都是刚强的,以刚克刚,宁可折断,也不屈服!
如此,才能让别人怕他,而不是…他怕别人!
“幸好,若你离开极丹圣域,他们的手,便再也伸不到你的面前了。纵然想算计你,也鞭长莫及。你有沒有听說,這一次极丹圣域开启,是最后一次。”
“听說過,貌似是因为作为极丹圣域入口通道的界兽巨尸,即将毁灭。”宁凡答道。
“界兽通道,只是一個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此界圣人意志好似生物般生长,日益庞大,已超出了大卑至尊的压制。你可知,我大卑始祖南药圣,是如何陨落的?”
“愿闻其详。”
“南药圣是被大卑至尊排名第一的白骨夫人重创后,疗伤之际,被善尸恶尸偷袭而亡…”
“哦。”
宁凡淡淡答道,他对于南药圣是如何死掉的,其实并不关心。不過若屠皇愿意给他讲故事,他也愿意当個消遣听听。
“南药圣是被药师佛、焰祖背叛而死,死而有怨,故而遗念化为圣山,生前亦有布局,竟使得其死后,整個极丹圣域被圣人意志笼罩,成了囚笼,是对善尸恶尸背叛的惩罚。囚禁的,是我大卑族本土修士,本土修士想要违背圣人意志走出极丹圣域,必须付出巨大代价,且存活在外界,会因为圣人意志的诅咒,一日日跌落修为。我族歷史上,很少会有本土修士前往外界,便是有事前往,也不会滞留太久,久则修为散尽而亡…說起来,从前光明佛未执掌圣山前,倒是有一些保留了自我意识的丹魔、尸魔逃去外界,但后来光明佛对于此事有了严令,便再沒有任何非修士物种离去了。”
“哦。”
“這其实都只是界兽通道未崩溃的情况,才给了本土修士短暂滞留外界的可能。若是界兽通道毁,便是短暂滞留也无法办到了。界兽通道存在的另一個意义,是削弱南药圣的圣人意志影响,使前往外界的本土修士修为跌落减缓。界兽通道毁去后,且不說极丹圣域与外界会变得无路可通,便是那些大卑至尊以不知名的通道跑去外界找你,也会因为圣人意志的成倍诅咒,付出跌落境界、重创元神的惨痛代价,便是直接被再无削弱的圣人意志直接抹杀,都有少许可能。所以,你离开后,我族准圣不敢去外界找你的。但那個名为百足的斗篷准圣,就不一定了。他可以在外界自由活动,若盯上你,你切记,要小心…”
“哦。”
“你在沒在听?”屠皇皱眉。
“哦。”
“故意的?”
“嗯。”宁凡笑道。
屠皇气笑了,她這裡在替宁凡担心不已,宁凡居然還有心思和她說笑!
這小子,以为劫了圣山刑场是好玩的!
以为那些大卑准圣不会报复?
“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日后的处境嗎!”
“我倒是更担心你的处境。”宁凡收了笑容,微微一叹。
他来极丹圣域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也将屠皇救了出来,若他愿,此时此刻便可通過空间节点离开极丹圣域。
但宁凡很担心,若他离开以后,屠皇会如何?
那些准圣会不会寻找借口,将屠皇捉上圣山,拿来行刑?
而根据屠皇的說法,本土修士到了外界,会有圣人意志诅咒。屠皇,不能和他一起前往外界么,逃离此地亦会死…
“为什么我非得跟你一起走?我還想留在這裡,给我那些死掉的手下报仇呢。哼,圣山那群秃驴,抓了我,還杀了我的手下,此事不可能就這么算了!你自己离去便可,我要留在這裡跟圣山秃驴们继续干架!”屠皇唇角勾起一抹狠笑,她和宁凡一样,其实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
“其实你的手下魂魄還在…我是扶离,以灵轮收敛了他们的魂,若有一日,我能力足够,会给他们重生一次的机会。關於這一点,你也不必太過伤心。”
“若如此,我倒是解了一個心结。不過即便如此,我也還是会向圣山秃驴们报仇的,你,阻止不了我。”
“阻止不了是么…還是說,你故意這么說,只是想让我走得安心些?不让我为你担心?”宁凡背影沉默。
“…”屠皇亦沉默。
二人之间,似乎真的沒有男女之情這类东西。
但却有种說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使得宁凡会为屠皇的未来担忧,使得屠皇会为了宁凡的未来操心。
近乎主仆,间于亲情,有别于风月。
“对了,那些准圣算计你,貌似是图谋你体内的【剑祖至情】…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嗎?”
“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屠皇唯一完好的右眼,沒好气地白了宁凡一眼,一提這個她就来火。
她何等心智,在圣山准圣齐聚的一刻,便知道,自己怕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這些准圣算计成了筛子。
岂能有什么好心情!
所谓的行刑,其实只是因缘际会,就算沒有宁凡,這些准圣也会找机会给她安個罪名行刑的!
枉她自以为横行了一世,却原来,只是他人眼中的刍狗!
“你說,若我设法弄掉你体内的剑祖至情,那些准圣是否就不会多次一举算计你了?毕竟若是无利可图,准圣级存在可是懒得随便沾染因果的。”宁凡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亮。
“好想法,那么問題来了,剑祖至情是什么,我們要怎么把它弄出去?”屠皇无所谓地问道,似乎对剥离剑祖至情并不关心。
光明佛图谋她体内剑祖至情的方法,似乎是直接剥离她的修为。且不是普通的剥离,而是以雷剥离。更要求在剥离之时,引起她的情绪波动,否则堂堂光明佛,也不会特意布局,引她那些手下前来送死了,无非就是想令她情绪生出波澜…
“如果非要废掉你的修为,才能让你避开准圣们的算计,你愿意嗎?”宁凡皱眉问道。
“不愿意!沒有修为的人生,和咸鱼有什么分别,我倒更愿意带着修为,轰轰烈烈和那些准圣拼個你死我活。”屠皇果断摇头。
“你說,会不会還有其他办法剥离剑祖至情…”
宁凡目光幽深,他想起了尸骨山遇见的剑祖尸骨,他想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屠皇感觉特别。
因为屠皇拥有剑祖至情。
因为屠皇虽是幻术人偶,却如同是剑祖的幻术分身一般无二的存在,于他而言,是特别的。
此刻和他交谈的,是剑祖的情。
此刻令他内心安宁的,也是剑祖的情。
千丝万缕的因果,其实都只是他和剑祖之间的羁绊,仅此而已。
剑祖已死,但屠皇因为拥有剑祖至情,其存在,却形同剑祖又一世的生命。
当他還是一只灵智低下的蝴蝶时,她,是威震真界的剑祖。
当他转世成人,一步步在幻梦界内崛起,她,只剩尸骨,只剩至情化为幻术人偶。
恍惚间,宁凡想起了剑祖尸骨灰飞烟灭前,对他說的话。
【你找不到我,我遇不见你…若两线相交,则一世相遇,一生别离;若两线平行,则生生同行,生生不遇…】
当时,他听不懂。
现在,有些懂了。
他和剑祖,是平行的两條线,他们一路同行,从一开始,到最后。
但,最终也无法真正相遇,他死,她生,他生,她死,从一开始,到最后…
“小蝴蝶,你怎么叹气了?呃,不知为何,又叫你小蝴蝶了…”屠皇犯了尴尬癌,又开始說胡话了。
“就這么叫吧,挺好听的。”
“不了,我還是爱叫你宁凡,這名字挺好听的。”
“那就叫宁凡,也别小家伙,小东西的乱叫了。”
“那你也别乱叫我前辈、姑娘,不是說了叫我名字就行了嗎?我叫姬青灵,记住了。”
“姬青灵,這名字,很好听,但這個名字…是真的么…”
“你說什么?”屠皇一怔。
“欠你的左目,现在還你,你要的過去,都在裡面了。你的存在,貌似只是一具幻术人偶,和百花帝之流是相同的存在。我本在犹豫,要不要让你知道這些事,但或许,你自己早已有所察觉。”
宁凡一叹,将屠皇左目归還,至此,他欠屠皇的承诺全部還清。
屠皇取下眼罩,以秘法将左目放回,闭上眼,沉默地观看着宁凡刻在她左目裡的一幕幕過去。
她看到了十蜂至尊制造她的一幕幕…
她沒有看到自己想要寻找的小家伙…
“果然,我只是幻术人偶,而我要找的小家伙,也不是這点過去就能看清的呢。黄泉海底,沒有我要找的答案…”许久,屠皇轻轻舒了一口气,无所谓地一笑。
幻术人偶的事情,她早就有所猜测,故而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虽然遗憾沒有从過去裡看到想要等待的人…但或许,宁凡就是她要等待的小家伙,根本不必再找。她,有這种感觉。
未来,会如何?
在困入空间乱流的准圣返回前,大概不会有什么变故,但等到那些人返回,她的处境,大概会很糟糕吧。
但再糟糕,也不能比她此时此刻的体内异变更糟糕了…
“谢谢你,小蝴蝶。不是谢你救我,而是谢你与我重逢,以這种身份,這种模样。”
屠皇内心默默道。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声說的是什么意思,但她感到很开心,比第一次结成金丹更开心,比第一次化出元神更开心…就這样,在宁凡身后坐着,看云彩从脚下飞過,看宁凡白衣黑发随风而动,看他背影沉默如山,已足够。
就算此刻死去,她也无憾了。
在宁凡看不到的背后,屠皇悄悄以手捂住胸口,忍着心脏碎裂般的痛楚,一次次吞咽下喉间甜血,强压下体内渐渐生出的死气。
她,快要死了。
用死形容其实不准确,因为她并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活人,她的存在,早该在无数年前夭折于母胎。她也不是那個女婴,她只是一個幻术人偶,是那女婴的替代品。
她本以为,被宁凡救走,她便可以安全,但其实不是。
离开刑场的瞬间,她的躯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衰歇,开始枯萎!
若她是活人,若她是真正的仙帝,她的仙寿应当无涯才对,并不会有此突然衰竭的异变出现。
但她不是。
她只是一個幻术人偶。
她的修为,是假的。
她的长生不死,是假的。
制造她的十蜂至尊,给她安排了多少寿命,她便能活多久,无法更改。
离开刑场之时,她惊觉,自己体内的幻术寿命,竟已所剩无多!
就好似无数年前,十蜂至尊制造她时,便算计好了一切,精确推演了所有時間!
十蜂算到了她的行刑,算到了宁凡救她离开刑场的准确時間!
并给了她足以支撑到宁凡救走的寿命。
此刻被宁凡救走,同时,她的幻术寿命到了尾声…
她是十蜂的幻术,沒有人可以干涉這一幻术,沒有人可以替她延命…
除了十蜂本人,這個释放幻术的始作俑者!
十蜂给她的寿命,精准至极,到此正是终点!
十蜂算计到了一切,甚至算计到了宁凡有办法支开准圣救走她,于她尚未被造出的无数年之前!
她明白了!
十蜂和其他准圣是不同的!
宁凡一连串的阳谋,或许摆脱了光明佛等人的算计,但,還在十蜂的局中,沒有走出!
是了,是了…
十蜂至尊和光明佛等人的目的,本来就是不同的!
她是十蜂至尊造出来的,想必是在那时,就被十蜂至尊在其体内放入了剑祖至情。
十蜂至尊早拥有剑祖至情了,她沒有必要多此一举,再剥离一次,再算计一次。可以肯定的是,她此次来到圣山,所图谋的东西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并非是剑祖至情。
对十蜂至尊而言,剑祖至情可能只是一個饵,一個…钓宁凡入局的饵!
“十蜂图谋的…是宁凡!”屠皇为自己的猜测感到震惊,面色却不显露半分,不想让宁凡知道這件事。
若她猜测为真,则此时此刻,宁凡仍然不安全。
十蜂想要干什么!
为何只给她恰到好处的幻术寿命?
是想让宁凡发现她的濒死,想让宁凡带她上门,求十蜂延命嗎?
是想借由此事,胁迫宁凡达成什么目的嗎!
“以宁凡的個性,知道我是幻术人偶都愿意来救我,多半也愿意为了替我延命,去找十蜂至尊的,从而一步步跌入十蜂的算计…這,是十蜂的阳谋!掐死了宁凡的個性,想要迫其就范…”
“我可以死,毕竟只是幻术,但却不能再连累宁凡落入任何算计了!不能连累…我的小蝴蝶!”
屠皇是掌幻大帝,若她想以幻术遮掩自身的濒死,则便是宁凡,也不可能看透。
何况屠皇本就伤势极重,偶尔泄露一丝死气,也只会让宁凡以为是伤势加重的原因,而不会联想其他。
圣山之战,宁凡赢了,胜過了光明佛、死帝、牛鬼、百足。
圣山之战,宁凡输了,看似支开了十蜂至尊,却原来,還在十蜂至尊的精准计算之中。
那是从无数年前就开始的计算,图谋…定是极大!
屠皇强撑着和宁凡笑谈,故作无事地和宁凡瞎扯,以幻术,画出俏脸上的嫣红,遮住真实的苍白。
她不知自己命剩几何。
不知還能伴小蝴蝶多久。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仍旧不懂。
她好似重新拥有了生命,重新成了剑祖,又好似,仍旧只是虚幻。
“你怎么了,一直唠唠叨叨說個不停,想要掩饰什么?人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都会有所反常的。你的所为,和你的性格可不符。”宁凡皱眉道。
以窃言术却看,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以万物沟通去问,也问不出任何情报。
总觉得屠皇有事瞒着他,但他毕竟与屠皇交情泛泛,似乎沒有资格過问人家的隐瞒。
“反常么,那我還是闭嘴好了。我們现在去哪裡?”屠皇沒有否认,不屑說谎,却也沒有将一切道破,长长的眼睛带着微笑,有着說不出的温柔,看着宁凡。
“去找一個人。趁着几個准圣被我诱入空间乱流,我打算在這大卑族,好生放肆一场。”
“找谁?”
“楚烈圣女多兰。”
“你想顺走整個大卑的天道金银矿储备?這么做,光明佛等人归来后,可是会发疯的。”
“我不這么做,他们就会放過我么?”宁凡笑道。
“說的也是,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若事事忍让,何不干脆当一個凡人。人正是因为不愿认,不愿让,才会逼自己前进呢。你既然想放肆一场,我便陪你一道放肆吧。”
“你真的不用进入我的玄阴界闭关疗伤么?”宁凡皱眉道。
一身伤势的屠皇,气息十分虚弱,居然還想继续放肆…他說不担心,是假的。
“我在你背后,一样可以疗伤。如今草原之上除了楼陀,已经沒有任何一個仙帝的。以你的本领,就算和仙王死斗,也不会让我在你身后安然疗伤都做不到吧。”
“說的也是。”
宁凡不再反对,任由屠皇呆在乌仙云上,和他同行。
乌仙云一路飞過中州草原,每每经历一些中州城池,都会令此城修士胆寒。
因为那些人知道,是鬼面修从此地路過,一個不慎,就可能有屠城危险!
唯有当宁凡的乌仙云呼啸远去,這些人才会大松一口气。
琉璃城,阴云密布,似有雨,却无法降下。
某一刻,忽有琉璃城居民骇然地发现,在那阴云密布的空中,多了一朵魔气滔天的乌云!
更有无数人,以神念看清了那负手立于乌云之顶的男子容貌!
霎時間,整個琉璃城鸡飞狗跳,因宁凡的强势到来,陷入混乱!
“鬼鬼鬼面修!他他他他来了!我們会死,我們会死!”
宁凡微微头疼。
他屠城灭宗,干得不少,但所杀皆是因果深重的修士,可从不杀似琉璃城居民這类平凡生活的凡人。
当然,這些琉璃城居民从一出手就具备药魂,具备少许法力,不能算是凡人。
但在宁凡看来,所谓的凡人,其实指的不是法力,而是是否参与修真厮杀。
很明显,這些人過得是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和修真厮杀完全无关。
对于這种凡人,他也不想随便破坏对方的平静生活。
“诸位安静些,宁某不是来屠城的!”
宁凡安抚一般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個琉璃城居民的耳,却根本沒有压住混乱的迹象。
因为這些居民不信!
在他们眼中,圣山即为神圣,即为信仰,即为荣耀。
毁灭圣山的宁凡,则是异端,是魔鬼,是杀人狂。
以琉璃城居民为数不多的智商,几乎已经认定宁凡来到琉璃城,是为了杀人宰肉下酒吃…魔鬼嗎,就是這么恐怖。
发现无法压住混乱,宁凡微微无语,有一些街道,已因为混乱,引起居民踩踏了,虽然還沒有出现死亡,但伤者确实不少,再這么下去,他平白无故就得害死不少因果不沾的凡人了…
看着居然为了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皱眉的宁凡,屠皇笑了。
她的小蝴蝶,果然很有趣,很有趣…這样的修士,世上可能找出第二個。
“你這样說,是无法制住混乱的。你应该這么說…”
屠皇清了清嗓子,而后口技一般,模仿出了宁凡的声音,对整個琉璃城故作恶狠狠地道,
“奉令琉璃城居民,立刻返回各自家中,不得在街道上乱跑,不得引发任何混乱,不得大声喧哗!违令者,男人凌迟碎尸,切片做菜!女人侮辱一百遍,老少不纵!”
嘶!
所有琉璃城居民倒吸冷气,被‘宁凡’的威胁声吓到了。
无人敢再在街上乱跑,都只敢压着速度,朝自己家门缓缓回家!
也无人敢引发任何混乱,更无人敢大声說话,一個個噤若寒蝉,唯恐被‘宁大魔头’惩罚。
沒听‘宁凡’說的话嗎。
那是人类能說出的话语嗎!
那是只有魔鬼才說得出口的话!
男人违令,凌迟切肉做菜!
女人违令,便要被‘宁大魔头’蹂躏一百遍,且老少不纵!
這‘宁大魔头’太可怕了,连三岁女娃娃、八十岁老妪都下得去手,果然是魔鬼!
看着因为屠皇一句胡言乱语,整個琉璃城瞬间安静。
不仅是琉璃城居民安静了。
就连一些修为极高的存在,都安静了。
“我的名声,被你玩臭了…”宁凡无语。
“你是那种在乎名声的人?只要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又如何?道心无愧便是。”屠皇嫣然一笑。
“有道理。”
宁凡摇摇头,也不跟屠皇深辩,而是收了乌仙云,将屠皇腰肢一揽,身形一晃,消失无踪。
刻意隐匿之下,单凭琉璃城此刻驻守的真仙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宁凡去了琉璃城何处。
宁凡悄然降落在了琉璃城内一处名为四十七牢的地方。
這裡,是他和多兰初来琉璃城时,居住的地方。
几名和宁凡相熟的侍女,一见宁凡到来,居然不害怕宁凡的魔名,而是喜极而泣。
“魔王大人,請你救救我家小姐吧,她,她被灵宗圣子关了起来,至今不肯放人。”
明明不害怕,但为何开口闭口,要喊宁凡魔王呢…
這是什么奇葩称呼!
宁凡沒有和几個小侍女過多讨论称呼的問題,而是皱了眉头,问道,“多兰被灵宗圣子抓走了?”
“不,不是抓走,小姐是受到胁迫,自愿和灵宗圣子走的。”
“胁迫?”
宁凡一诧。
他当日参加夺陵第二轮,便好奇多兰为何不来看他比赛,现在想想,莫非那时候就已经被灵宗的人带走了?
“你可知灵宗的人为何带走多兰?”
“這…”
几名侍女顿时面色一红,而后有些局促地道。
“我等知道的并不详细,貌似是灵宗的人拿魔王大人来威胁小姐,小姐才自愿被带走的。听說灵宗圣子修行到了关键时刻,正需要一位元阴尚在的圣女帮忙冲击瓶颈。从前灵宗圣子看不上我家小姐,但這一次,似乎又有了变化,他对于小姐十分上心,正好吃好喝供着小姐,只待需要之时,正式拿小姐来修炼…”
“为了我?”
宁凡一诧,有些料不到多兰被带走的原因,与他有关。
一旁的屠皇,则促狭一笑。
她家的小蝴蝶,貌似女人缘很好呢…看来自己临终前,不必为這小家伙的终身大事操心了。
真好,真好。
這些莺莺燕燕在他身边,就好像她的笑容,留在他身边一样...
每一個女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笑,因他绽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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