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心却毒如蛇蝎
沐风這边动作却极快,已命人抱了婴孩朝玉琳琅递来。
九斤上前一步拦在自家姑娘身前,冷着张团子脸沒好气道,“我家姑娘不是仵作。”
“诶呀,她医术那么好,随便看看就知道。”
“這位公子,你可别信口开河,這哪能随便得了?术业有专攻,我家姑娘可不懂仵作一行。”
沐风眨眨眼,一脸惊奇望着眼前身量不高的小姑娘,“诶你這小丫头,出口成章還知道术业专攻。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小丫头!”
“小风。”沐昭蹙眉盯着自家弟弟,“莫要胡闹。”
“诶呀大哥,那陆大人他们還沒来嘛,就先让玉小姐帮忙看看喽,說不定還真能看出点什么。”沐风边說边朝侍卫猛打眼色。
九斤瞪大眼,不得已接住那侍卫硬塞過来的婴孩,转头看向玉琳琅,满面无措。
沐昭不赞成地瞪了弟弟一眼,“小弟性情跳脱顽劣,不必理会。姑娘若有所避忌,不看亦可,此事交予刑狱司直即可。”
玉琳琅转首与他对视一眼,从从容容轻轻颔首。
长街闹市,人群熙攘。
一位是浩瀚如夜空星辰、银霜似雪的世家贵胄公子。
一位,清清冷冷眉目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沐风扭动脑袋瓜子,瞅瞅自家大哥,又瞅瞅那位小姑娘,最后对上九斤瞪得大大的眼,露齿一笑。
“哼。”九斤毫不客气翻了個白眼。
回春堂老大夫被人扶着往前行了两步,朝玉琳琅拱了拱手。
“适才多亏姑娘提醒,才让老朽等脑子清醒一瞬。姑娘若是会医,不妨再帮忙一看。是否我回春堂误诊,還望姑娘当個见证,感激不尽呐。”
玉琳琅看了眼满目期待的老大夫,轻叹一声点点头,“搬张桌子出来。”
“可有护手?”
“有有有,姑娘稍等。”
玉琳琅吩咐九斤将婴孩放到木桌上,那老婆子见状扑上前想抢,口中尖呼“伱们干啥”。
九斤一手提溜婆子后领,将人往后拽。
老太婆又急又怒又慌,小眼睛滴溜溜不停闪烁,“诶呀你们要气煞老婆子啊。”
“俺老婆子年過五旬沒成想還被人抓着当街毒打。好好好,你们厉害,你们都是大人物!俺们斗不過你们,俺们不要赔偿了,俺们這就回去!”
九斤随手抓過桌上一卷包扎布,往老婆子嘴裡一塞,世界立刻清静,围观众人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玉琳琅丝毫沒管周遭如何,她已轻轻解开孩子的包布,面色冷沉查看头部。
“死者骨龄,不足五月。”
一语落下,周遭竟都静了下来。
“头部右颞骨、顶骨及枕骨,分别有长约五寸、宽约两寸……粉碎性骨折。”
“顶骨向两侧延伸,长约三寸骨折线。“玉琳琅摸索小孩头部深深吸了口气,”头部有人字形缝隙与多方位颅骨骨折。”
“左上臂、右腿骨、肩、肘……”玉琳琅有点說不下去了,轻吸一口气伸手合盖小孩包布,“初步看,全身有多达二十处打击伤,致命伤为头部,全都碎了。”
“不小心磕碰,再怎么磕也不可能這样。這是被人,提拉反复摔打所致。”
“至于死亡時間,還是让专业仵作,根据尸斑来推测吧。初看尸体僵直状况,绝对不是死在這一两刻钟之间。”
老大夫如同沉冤得雪,如蒙大赦般激动点头,“是是是,孩子送到药堂时,只初初看了一眼,摸脉就已气息全无。”
“但孩子的祖母马上就把包布给包了,跟着出门就嚷嚷,說我們回春堂沒能把孩子救回来。可我們大夫也是人啊,哪是神仙,如何跟阎罗王抢人?”
众多吃瓜群众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望向那桌上的小婴孩。
一众人虽然沒听懂啥颅骨颞骨各种骨的,但骨折听懂了,摔打也懂了,故而全都震惊地盯向老太婆一家。
“啊?是被打死的啊?”
“打死了還来栽赃回春堂呐!!”
“诶呀呀,這一家人心毒啊!”
“這才四五月大的娃儿,這什么仇什么恨呐,打成這样??”
原本满脸木楞的妇人,眼看众人朝他们一家几人指指点点,连忙把头低了下去,脖子缩了又缩。
“别胡說,你们别听她胡說八道!俺们沒有,沒有!”壮硕汉子抓耳挠腮怒吼。
玉琳琅已取下护手,给回春堂几位连连拱手道谢的大夫们還了一礼,转身就走。
壮汉见她们主仆二個搞了事就走,忙急追两步,扬着钵大的拳头冲過来,“你這胡咧咧的女人,說谁打死娃儿呢?”
沐昭眸光一肃,两名随身侍卫立刻冲上前去阻拦。
只是沒等他们冲到那人跟前,就见那圆脸小姑娘一脚将人蹬倒在地,随即跳上去一拳接一拳,全都往脸上招呼,“就你這杂碎,也配当爹?”
“九斤。”玉琳琅沉眸扫了一眼。
九斤狠狠踹了男人一脚,這才踩着他身子下来,一脸鄙夷啐了一口。
“這世上,真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爹。”
小姑娘目光凶悍,玉守道莫名觉着自己好像被瞪了。
等回過神时,主仆二個已走過人群,眼神都不曾给予半分。
這厢,陆浅接到宣平侯世子传令,匆匆带人赶到时,就见一名青衣素淡面容冷然的少女迎面而来。
长长的发丝,用一支细细碧竹挑起。
衣袍猎猎间,行止如风,与之擦身而過时,陆浅忍不住脚步一顿,恻然回眸。
“陆大人到了。”
“仵作老李头来了么?這边有具婴童尸体需要验看下。”
“這位是刑狱司直陆大人,亦是此行的安抚使副使。”沐昭世子的声音随风飘入玉琳琅耳中。
温温柔柔轻轻缓缓,很有辨识度。
玉琳琅蹬上车,面色依然沉沉。
九斤小心翼翼,“姑娘可有哪裡不舒服?”
玉琳琅接過她递来的茶杯,叹息,“心裡不甚舒服。想着,普通女子若要长大成人,過程何其艰难。“
“姑娘。”九斤轻轻握住自家姑娘的手。
突听不远处“嘭”一声,似有重物骤然落于他们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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