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催眠
玉刺史果然被狠狠申斥一通,汗津津看完批复,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批复上很明显有贬他之意,只因目前魏州府外饥民形势严峻,又多有病灾恐会发生疫情之故,朝廷让玉刺史继续安坐刺史之位。
意思是先应付完饥民病疫之事,年后再综合评价他的政绩酌情处置。
沐昭垂眸,伸手将折子递给陆浅。
“此事只在内阁传开。圣人召开了小朝会,虽十分震怒,但碍于皇室颜面,恐怕得将此事遮掩過去。”
陆浅已一目十行看完折子,“啪”一声合上,“年前就要处死王百田?這都不用提交刑部再审了么?”
“圣人的意思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沐昭深深望了陆浅一眼,“你去安排一下,今晚我想与王百田再见一面。”
陆浅起身,面色颇为唏嘘,点点头道,“好。”
当晚,沐昭陆浅与王百田又见一面。
他沒有他们想象当中的憔悴,虽一身破衫褴褛,然一双虎目依然炯炯发亮。
二人望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百田,你可后悔?”
王百田有些痴劲上头,哈哈大笑出声,“老子只后悔,沒能尽早宰了那個老王八,让他少害几條人命。”
“朝廷批复下来了,判你年前斩立决,应该就是這两天了。”沐昭沉眸看向他,“伱可有什么心愿未了?但說无妨。”
“早知结果了,沒什么可失望意外的。”王百田嗤笑一声,“只要我一死,這桩尘封多年的旧案,便算是彻底了结,亦能保全他们皇室的颜面,呵,何乐而不为。”
“刺史衙门带头欺瞒穷苦百姓,說挖出来的那些女尸皆是死于意外。老百姓们能不懂么?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敢违逆衙门的意思,装糊涂罢了。毕竟,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可還得继续生活。”
“意外就意外吧,至少可以领回家人尸体,入土为安。”王百田說着嘲讽一笑,“說不定還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殓葬费,算是不错的体恤了。”
沐昭深深望了他一眼,“最后一個問題,你……一开始是想模仿妖魔作案,为了混淆视听?”
王百田再度嗤笑,“不是,哼,杀人就是杀人,我需要模仿谁?不過是巧合罢了。世子不觉得,他们這些人渣,就适合這种死法么?我想挖开他们的肚皮看一看,他们的心肝脾肺肾是否漆黑一片。”
說着,朗朗大笑出声。
“大道几何死生一线,我有什么可惧怕的呢?今日我死了,难保他日沒有一百個一千個王百田站起来,对抗這些深埋在地底的黑与暗。世子,我的确有個心愿。還請给我十坛烈酒,容我死前大醉一场!”
沐昭缓缓笑了起来,明眸绽亮望着王百田,声色轻柔和缓徐徐道,“好,本世子陪你喝個痛快。”
王百田与沐昭对视一眼,骤然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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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玉兰苑
八两恭敬递過一本折子拓本,“八百裡加急公文,老爷应是昨晚收到的。我看他一晚上愁的又沒睡好觉,今日一早出门,眼圈都黑的。”
玉琳琅翻开一目十行掠過,神色间漫上一丝讥诮之意。
“皇帝要世子陆大人他们全力压下這桩皇室秘辛丑闻,对外宣称老王爷是病死的。”
“哼。”玉琳琅冷笑出声,“皇帝为示体恤,還特意敕封夜无尘为平康郡王。”
“果然沒什么天理公道。梁王府作恶多端,他的子子孙孙却因姓夜,就能永享富贵荣华。這天底下的道理,都是皇家自己的理儿。怎么說怎么做,全凭狗皇帝一句话。”
“姑娘……”
玉琳琅抬手,“這事你们不必管,我自来处理即可。”
八两九斤对视一眼,齐齐应是。
当日入夜,玉琳琅早早换上一袭浅灰色织锦短衣,长发高高竖起。
待她利落穿窗而出,八两急忙把窗户关上,像往常那般吹熄灯,与九斤一同坐在桌前等她们家姑娘溜达回来。
玉琳琅纵身跃上屋檐,几個点落间,人已神不知鬼不觉翻出刺史府后墙。
一道清越短促的呼哨后,墙角忽而浮现一双散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半人高的黑色独狼猛地从暗处窜出。
玉琳琅翻身而上,轻拍狼头指了個方向,黑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直窜。
风驰电掣间,玉小姐高高束起的乌黑长发,凌空飞扬。
须臾,独狼背着玉琳琅来到府衙大牢。
玉琳琅取出那支细长碧玉竹,横笛吹奏乐声婉转悠扬。
“什么人?”守在大牢门口的狱卒,刚与隐在黑暗中的玉琳琅打個照面,還沒瞧清对方模样,便觉一阵头晕目眩眼睛发花,“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玉琳琅手指轻点碧玉竹,一路沿着黑漆漆甬道往下。
如入无人之境般,所過之处倒地一片。
下到最裡那间小黑屋子,玉琳琅抬袖一拂,门上铜锁如刀切豆腐般碎成三块落在地上。
玉小姐抬腿入门,几道真气同时激射而出,直接将王百田身上挂着的铜锁一一截断。
王百田噗通落到地上,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早已昏睡。
玉琳琅上前一把将他提起。
六尺儿郎提在她手中,仿若一只柔弱无骨的小鸡仔。
几個起起伏伏间,玉小姐便面无表情来到大牢外面。
翻上狼背,轻轻呼哨一声,独狼便顺着宽广长街狂奔而過,直往东山而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王百田被阵阵冷风吹醒,翻身坐起,這才发觉自己竟未在府衙大牢内。
四面灌着冷风,眼前是一片凄然摇晃的长草。
王百田打了個冷颤,脑子清醒了几分。
抬眼看去,只见一道纤细黑影背对自己,向着清冷冷的月光,不知在注视什么。
“女,女侠??”王百田试探着說了句话,“可是女侠将我救出牢狱?”
玉琳琅缓缓转身。
“女侠救命之恩,沒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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