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知位置 作者:未知 花慕青脸上笑容淡去,斜睨了那边的褚秋莲一眼。 微挑眼角,俯身乖和地說道,“是慕青失礼,請大长公主责罚。” 這般柔顺又知礼的态度,倒让人只觉這花家二女并非传闻中那般‘纵使天姿颜,却落脚下泥’般懦弱无能,上不得台面。 反而很有风态仪度。 加上又是花府子女,让原本就是有心来为孩子相看未来夫人的贵妇人们,都不由多动了几分心思。 有几個当场就笑着捧起圆场,“长公主殿下,這好好的日子,不過就是一個婢女失手犯错,可不能搅了您的好兴致。花二小姐也是无心,倒不如让她换了一身再来给您赔罪?” 這话說的,无心之失? 褚秋莲暗暗看了一眼過去,居然是国公府的正房,二品夫人在替花慕青求情? 心中暗恨。 大长公主杜昭南却沒动,只是目光森冷地看着脚边的少女,盈盈纤纤,身段儿玲珑,虽然那半身衣衫淋湿,不再复有那烟罗霞本有的纤若悠云的姿态。 可少女的姿态,却還是让她忍不住想起那一段屈辱的时光。 见她一直面色不虞地不动不說话,众人也实在惴惴,不敢再开言。 暗中都道這花家二小姐這回恐怕是逃不過了。 花月芸更是心中暗快——還是母亲的计策好!贱婢,看你如何還敢在我面前嚣张! 不料。 临水阁外头,忽而又传来一声不轻不重漫不经心的笑声,“這是在唱大戏不成?” 這人的声音,真是叫人闻之不寒而栗。 那低低一声笑裡,藏了多少血与杀,单单是传闻,就已经让人知道声音之主的残忍暴戾,冷血无道。 总是是轻飘飘的话语,却還是让所有人齐齐跪下,完全一致地拜過去——拜见千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山呼海喝的架势,比大长公主更有惊惧恭敬数倍! 花慕青暗中好笑——上一世,居然沒发现這人在私下竟如此叫人忌惮害怕。 “起吧——” 慕容尘淡淡的声音传来。 花慕青站起的时候,悄悄望了一眼過去。 随后微微蹙眉。 前两回都是夜裡朦胧之见,未曾发现,這人原本就白到几乎诡异的面孔,此时竟然几乎已到苍白。 尤其他一双黑眸幽深似暗海,黑瞳虽不比雨夜那次扩大数圈,可如今却也叫人一眼望去,脚底便不由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两相映衬,竟让他整张脸都生出无端的阴森可怖。 却偏偏他原本的五官又生得精致迤逦,雌雄难辨。 那一种诡美又邪性的如妖如魔的华丽瑰艳,在他脸上,形成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完美。 他就這么斜斜地睨了一眸過来。 简直……就像是深山妖谷裡跑出来,游戏人间却又不屑一顾的妖兽,只要一個眼神,就能随意地将人心玩弄。 花慕青暗吸一口气,垂下眼帘。 慕容尘勾了勾唇,径自朝主位走去,正好過去的时候,要经過站在主位最近的花月芸身旁。 還沒等他靠近,后头跟着的內监已经一步上前,尖声厉喝,“大胆!竟敢挡住千岁殿下!” 花月芸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朝慕容尘看了一眼,立刻白了脸,不知所措地差点哭出来。 那种小家子气又被宠坏了不知规矩的气度模样,尽显无余。 褚秋莲连忙将她拽到身后,给慕容尘赔罪。 慕容尘却理都沒理,径自甩袖坐了大长公主的坐席。 立刻有宫人過来重新布置席位。 慕容尘歪在塌边瞧见,勾着唇点了点原本褚秋莲和花月芸坐的位置,“那张桌子瞧着不是沒人坐么,来回折腾碍着本督喝酒了。” 褚秋莲母女一听,脸上齐齐涨红! 大长公主杜昭南走過来,冷冷地看了這母女二人一眼,毫不留情面地冷斥,“自己的位置在哪裡都不知道么!” 又转脸对旁边收拾坐席的宫女吩咐,“带花二小姐去换身衣服。” 褚秋莲一僵,今日她原本是拿定了花峰的主意,才刻意坐在大长公主下首,也是为了暗示皇上准备升花峰官阶的意思。 沒想到,杜昭南竟会這般挂她的颜面。 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都是花慕青那個贱蹄子!那一身特意转呗的烟罗霞,非但沒让她招来大长公主的怒气,反而引了旁来许多的关注! 留不得的祸害! 心中怒火恨毒,却只能拉着花月芸往回,“是臣妇不是,公主殿下息怒。” 花月芸当着众人的面被拉回中间靠后,那原本花慕青才能坐的位置,无异于从高枝跌进泥土。 心裡的落差,几乎旁边好多人那鄙夷嘲笑的眼神! 面上冷一阵热一阵。 偏偏经過张仪的座位时,因为刚刚两人抢着宣王左右的事,张仪正对她记恨,跟着讥弄了一句,“有些人,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哼!” 两人本来是结盟同玩,這一回只是因为一個男人,就這般翻脸。 這手帕之交之间的浅薄,也真是叫人可笑。 花慕青垂眸微微弯唇。 花月芸却终于忍不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仪。 张仪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裡容得她這样看自己,立刻变本加厉地嘲弄回去,“下等人就是下等人!给她几分颜色,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的千金小姐了!笑话,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东西!” 這嘴巴也是够毒的。 太傅夫人拉了下女儿,不痛不痒地制止了一下。 也是似笑非笑地斜睨了褚秋莲一眼。 褚秋莲眼中凶光一现。 上首那边,大长公主只当沒瞧见這边的机锋,又对一旁的杜少君温和一笑,“八弟你也是的,好好的位置叫人占了,也不說一声。总是脾气這么软和,什么人都敢踩到你头上来了!” 這话针对的意思太過明显。 褚秋莲几乎恨死了這回让她们丢了颜面還让大长公主不满的花慕青! 居然敢反咬一口,待会看你如何能逃得過去! 杜少君一笑,瞧了慕容尘一眼,走到杜昭南身边坐下,温文一笑,“不過一個位置而已,长姐何必动怒。” 然后又去看大长公主的脸色,笑问,“我上回去西域给您带的药可是吃了?瞧着面色似乎好了些?” 三言两语,便叫原本神色冰冷的杜昭南重新和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