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招工名额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刚刚五十出头的年龄,正值志得意满的时候,却突然无疾而终,穿越到了1980年的夏天。
前世年轻时候的许强,可谓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高中毕业,以全县第二的成绩,考上了吉林大学化学系,然后用了整整十年時間,从本科一直读到了博士学位。
进入社会后,许强先是担任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高分子物理实验室助理研究员,后来跳槽来到首都,成为了BJ化工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专门从事精细化工的研究,因为其记忆力超群,能力出众,熟知上千种精细化工产品的配方,以至于被人称为‘化工百科全书’,即便是在聚集了众多院士博士的北化研究所,也是很难得的人才。
除了在北化工研究所的工作,许强還兼职国内多家化工企业的技术顾问,在整個精细化工的业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高级专家。
多年的奋斗,让他在京城三环有了两套百平米的住房,一辆二十多万的代步车,七位数的存款,除此之外,他的家庭也是非常美满,有個小他将近十岁的妻子和两個即将进入大学的孩子。
原本可以安享晚年的温馨时光,但是现在,一切都沒有了,這個几十年前的平行世界,似乎已经失去了前世所有熟悉的亲人和信息,一想到這裡,许强都是眼含热泪,但他又必须要接受這個残酷的现实。
不過這所谓有失就有得,现在的许强穿越到了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小伙身上,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己這幅新的身躯居然有他当年梦寐以求的八块腹肌的时候,原本的伤感居然瞬间消除了大半……
“强子,队长叫你到队部!”
一個声音从远处传来,下一刻,许强站起身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径直走向了生产队的队部。
无论如何,生活還要继续,更何况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加上他前世积累下来的技术和阅历,他必须要先改善自己当前的生活條件,以至于呼吸中,都能闻到钱的味道。
生产队的队部就在村子中间,也是村裡为数不多的大瓦房。
“把這份志愿放弃招工名额的合同签了,這300块钱你就可以拿走了,你妈不是身体不好嗎,這笔钱正好可以给她治病,另外村裡也会对伱们家进行优先照顾,以后有什么問題都可以找队裡帮忙。”
大队的屋子裡,桌子上放着一小沓用手绢半包着的“大团结”,大队书记赵喜贵吧嗒吧嗒抽着水烟,耷拉着眼皮,头也不抬的对眼前的许强說道。
“這钱我不要,我就是要去工厂上班。”许强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钱,很干脆的說道。
“你小子别不知好歹,就你這样的還能到了厂裡上班?人家都是要有技术的,再說了,厂裡不比咱们村,那原先都是大城市的人,人心复杂的很,你要真去了厂裡上班,肯定受欺负的,哪像咱们村裡人這么厚道,有什么大事小事,大家都能互相帮忙……”赵喜贵吐了個烟圈,右手的手指头轻轻的敲了敲桌上的工分册,抬头說道。
“别人能干,我为啥不能干?再說了,這300块钱顶個啥用啊?我爸以前在工厂上班的时候,一個月就能挣50多块,這点钱還不够他半年的工资。”
前世的时候,许强就是农村出来的,他心裡清楚,自己如果一直在大队干活的话,這辈子很有可能永远贫困,在无翻身之日,况且现在的时代工人才是老大哥,在厂裡当工人上班肯定要远比在村裡务农强得多。
“你小子這是要反啊!”听到许强和自己顶撞,赵喜贵顿时怒上心来,自打他当上這個大队的支书后,村裡還沒人敢跟他這样顶撞,這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跟反不反沒什么关系,凡事要讲道理!這招工名额是拿我爹的命换来的,你300块钱就想拿走,這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许强瞪着眼說道。
“你……”
赵喜贵万万沒有想到,原本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闷屁的许家独子,现如今居然如此牙尖嘴利,感觉像是变了個人一样,让他一時間有些语塞。
原来,许强的父亲以前是胜利机械厂的搬运工,60年代的时候,胜利机械厂在当地建厂,逢山开洞,遇水搭桥,当初来援建的工人只有200多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技术人员,劳动力严重缺乏,所以雇用了很多当地的村民,而许强的父亲是村裡的泥瓦匠,自然而然也被厂裡招了进来。
后来许强的父亲就成了厂裡的轮换工,所谓的轮换工,其实就是合同工,在厂裡面做的都是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当初厂裡承诺三年转正,然而直到许强的父亲最后去世,他也依然沒有入正式工作编制。
就在半個月前的时候,许强的父亲许振国因为随车运送一批货物在途中遭遇了山体滑坡,司机和其他人员侥幸生還,只有许振国头部被一块落石击中,当场毙命。
這件事在厂裡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为了抚恤因公牺牲的员工家属,所以厂领导准备把许正国的儿子许强招到厂裡上班,也算得上是子承父业。
按理来說,轮换工的子女是不能接班的,不過按照国家规定,干满十五年的临时工也能享受一些正式工的待遇,包括子女接班。
但沒成想,村支书赵喜贵得到這個消息后,却想用300块钱把這個招工名额买下来,把自己的小儿子安排进去。
“别說是300块钱,就算是3万块钱我也不签!”许强很干脆的說道。
“要我說你小子就是太倔,我跟你說,只要你在村裡好好干活,回头娶媳妇啥的都沒問題……”
“到厂裡上班的话,我還能娶個厂裡媳妇呢!”
“你小子還想娶厂裡的女人!?”听到這裡,赵喜贵差点被气乐了,讥讽道:“那机械厂的工人可都是大城市過来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怎么可能看上你!你這种要是能娶上城裡的姑娘,我TND跟你姓!”
要知道,许强要进的這個胜利机械厂那可是整個抚州乃至整個江西最大的三线兵工厂,当初是由上海无线电三厂以及东北的几家国营大厂援建的,厂裡的职工直到现在,還有很多上海职工享受着上海同等企业的待遇。
赵喜贵家目前四個儿子有三個已经进了胜利机械厂,可直到现在,也沒在厂裡追到一個女工,按照厂裡女工的說法:她们上海姑娘才不嫁江西老表!
“反正我是必须要进厂!”
“小强,做人要有良心!当初虽然你爸在厂裡上班,可队裡的工分却一分沒给他少记,這么多年来,村裡对你们家也是很照顾,你可别忘本!”眼见来硬的不好使,赵喜贵立刻换了套口吻。
“說起工分我就要說两句,虽然我爸在厂裡上班,但农忙的时候一样要回村裡干活,每次给我家分的活是最孬的,工分也是最少的,去年我妈得病想去医院,我爸想用大队的马车拉她去县城医院,结果你们死活不同意!幸亏是厂裡派了辆车……”說到這裡的时候,许强似乎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生产队的工具,怎么能公器私用,影响了农业生产,谁能负得起责任?!”
“生产重要,人命就不重要了!?那凭啥你儿媳妇去县城裡买东西,每次都坐大队的马车出去?你当别人都是瞎子!?”许强的嗓门又高了几個分贝。
“滚滚滚!滚!!”此时的赵喜贵已经被怼的有些无言以对,恼羞成怒之下连连挥手让许强离开村委会。
赵喜贵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在村裡的威望,怎么說也能让這许家的小子低头,但沒有想到,這個原本有些憨厚寡言的小子,居然如此牙尖嘴利,几句话就让自己破了脸面。
“告辞!”许强也沒再废话,大步走出了村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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