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统天下還有什么時間收拾你?
她看了這么久也算是看出来,泥黎阴兵其实根本不会所谓的武功招式,它们靠的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虽然远远超越一般人类,但对于绮裡晔這种极高的武功来說,倒也不是压倒性的存在。
這样一对一地打,短時間内固然奈何绮裡晔不得,但关键是泥黎阴兵永远也不会被打倒,不会疲倦,不会停下,只要命令沒有撤回,它就会一直缠斗下去。但绮裡晔却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武功再高,迟早也会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到最后赢的必然是泥黎阴兵。這才是它们真正可怕的地方。
绮裡晔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個泥黎阴兵甲胄裂缝中露出来的黑暗:“你說它身上這层甲胄下面是什么?”
“你该不会想把人家剥光了看吧?”
水濯缨一阵毛骨悚然。从那個通灵师的墓室裡的壁画来看,泥黎阴兵刚刚从阴间走出来的时候,全身灰扑扑的,估计是因为沒人看清楚過它们,所以画师才会用這么虚的笔法来画。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它们那时绝对不是现在這副金光闪闪的威风模样,身上的甲胄应该是蚩罗族后来给它们装上去的。
這可是传說中从阴间来的东西,天知道甲胄下面长的是什么鬼样子,如果只是一团黑暗還好些,就怕比想象中更恐怖或者有危险,那還是别看为好。好奇心害死猫。
“罢了。”绮裡晔终于還是放弃了,“现在沒時間,以后再慢慢看。”
“那個……”
水濯缨十分别扭地转向那個泥黎阴兵,那感觉就像是在跟一具尸体說话一样,给它下命令的时候還不觉得,但這种人类的正常交流,就感觉很奇怪。
“你身上坏掉的甲胄应该会自己修复吧?”
所有泥黎阴兵身上的甲胄都是金光闪闪崭新完好的,蚩罗族以前沒少让它们出去征战,就算泥黎阴兵本身不死不灭,但這么多年下来,身上的甲胄也应该破烂不堪了才对,不可能是這么一副崭新的样子。
那個泥黎阴兵居然真的有跟人交流的能力,微微地点了点头。
“還知道点头啊。”水濯缨觉得十分有趣,“来,给我跳個舞看看?”
泥黎阴兵:“……”
虽然绮裡晔跟泥黎阴兵打了一场,沒分出個胜负来,但水濯缨至少知道了绮裡晔也奈何不得泥黎阴兵,顿时胆气就壮了许多。
這還只是一個泥黎阴兵,双方就打得不相上下,她可是還有三千阴兵呢,一起上的话,压都能压死他。以后她一定要留一小部分阴兵在自己身边,绮裡晔再把她在十九狱裡面一关就是好几天,她就让泥黎阴兵拆了十九狱,把他也扒光了衣服绑在那些丧心病狂的道具上面,拿根小皮鞭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這场面,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原路返回出蚩罗墓很快,几個时辰后就到了外面,水濯缨和绮裡晔分头忙碌,到了晚上的时候,才有人過来向水濯缨禀报,說楚漓已经醒了。
水濯缨立刻便去了营地裡楚漓的帐篷。在门口看见聿凛守在那裡,她现在对聿凛也生不起气来,看他那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只能叹了口气,沒对聿凛說什么,先进去跟楚漓聊聊再說。
楚漓正披着一身薄薄的衣裳靠在床头,怔怔地盯着帐篷裡面不知道哪個点,在那裡发呆。水濯缨进了帐篷,楚漓才反应過来,勉强对水濯缨笑了一下,脸色十分苍白。
“你现在是不是很忙?要是沒空的话,還是等闲下来了我們再說话吧。”
“我沒什么要紧事。”水濯缨摇了摇头,“先過来看看你。”
楚漓真的是整個儿变了一個人。水濯缨其实還是更喜歡她以前的样子,那才是她真正的性格,但人终归是要成长的,不可能永远不变,在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就注定会同时失去另外一些东西,比如年少时的飞扬意气和如火性情。
“你要是愿意的话,能不能說說你跟聿凛是怎么回事?”
水濯缨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半年以来楚漓跟聿凛都发生了什么。聿凛上次的信上虽然有提到,但說得太過简略,他们的事儿肯定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說得清楚的,看了更加一知半解。
楚漓在那裡沉默了半天,沒有回答,水濯缨以为她不想說,正要换话题,楚漓却终于开了口。
她說得很慢,从前年過年时齐妃生病开始說,一直說到现在。說的时候语调一直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跟她毫不相关的事情,不带什么感情,或者更确切地說是一直在压抑着感情。
但說到她被聿凛囚禁的时候,却是一句话带過去的,而且语速很快,仿佛那段往事她根本不想提起,一說到就是勾起她最可怕的回忆。
這些话說了很长時間,水濯缨听完之后,也是什么都說不出来,只能叹了一口气。
這两人的事情,果然纠结。
一开始的时候,聿凛对楚漓苦追不舍,用尽手段,楚漓后来对他有了好感,或者可以說也爱上了他,只是爱得远沒有那么深,但是因为聿凛的一片真心,最终還是答应了嫁给他。
他们的感情是不对等的,而楚漓又太有原则,這是他们开始时矛盾的原因。
换做是她和绮裡晔的话,他们两人彼此深爱彼此信任,也都不是太在意什么名分的人。哪怕绮裡晔继续当皇后她当贵妃,顶着這种奇葩名分继续過下去,她都沒什么不能接受。绮裡晔纳個妃嫔什么的,她只会为那女子落到魔鬼的手中而满怀同情怜悯,就比如那次乌坦可汗萨尔勒送了四個美人给绮裡晔,她就是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楚漓不像她近墨者黑,跟不正常人士待得太久,自己也变得不正常起来。楚漓的观念還是一般现代女子的观念,绝对不能容忍丈夫跟别的女子有名分,哪怕只是有名无实。
這一点他们其实都沒有错,這时候他们的感情還沒有破裂,如果齐妃和莫秀容的事情能解决的话,楚漓肯定愿意回去,他们還是可以继续在一起的。
但到了他们和离之后,聿凛因为看见楚漓要豢养其他美少年,一怒之下毁了承诺把楚漓强行带回去,才是真的导致了他们的感情走上岔路。
其实照聿凛的观念来看,他是一個传统古代男人,就算是和离了,也无法容忍曾经属于自己的女人一转身就投向别人的怀抱,尤其是在他们对彼此都有感情,只是被客观情况所阻的情况下。他会觉得楚漓是背叛了他,因而愤怒失控,這也不奇怪。
然后這條岔路便越走越远。在莫秀容被顾砚之所杀,并栽赃给楚漓的时候,聿凛相信楚漓,但楚漓這個时候遇到机会,還是選擇逃离聿凛,更是加剧了聿凛对她的心寒和愤怒。
楚漓当时不外是两個選擇,一是留下来把顾砚之的問題解决了,但她跟聿凛之间的感情問題還沒解决,她沒有原谅聿凛還是想摆脱他,而聿凛還是要强行留她下来,他们的矛盾還在;二是她直接逃走,至少可以避免她被关起来,至少她当时是這么认为的。
以水濯缨的性格,肯定会選擇第一种,但以楚漓的性格,肯定会選擇第二种。她是那种脾气爆性子烈,受不得拘束也忍不得一时的人,在对聿凛一肚子怨气的情况下,跟他一刀两断是她最迫切的愿望。
但是說来說去,不管谁更占着理些,聿凛后来囚禁着楚漓,甚至把她关到她最恐惧的幽闭石室之中,逼得楚漓割腕假死,那是实实在在太過分的行为。
她說不准绮裡晔会不会有一天也這么对待她,毕竟绮裡晔的丧心病狂天下皆知,占有欲和控制欲比聿凛更加疯狂百倍。但是如果這种事情真的发生,那也是踩到了她的底线,她绝不会轻易原谅绮裡晔。
自然,聿凛现在是在赎罪,而且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极致,至于他這赎罪有多大的用处,那就看楚漓自己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水濯缨只能问這個,“优昙婆罗花两三天内就能送到,你的身体很快就可以恢复了。想留在东仪的话也可以,我們還能经常见面。”
东仪有她在,肯定是会照应着楚漓的,虽說楚漓也不是那种要她护着的人,但需要的时候帮帮忙总沒有問題。
“我想到处去走走。”楚漓摇摇头,“去哪裡都有可能,過一段時間再看看要不要回到东仪来定居。”
经历了這么大的事情,现在心裡肯定又堵又乱,出去散散心也好。水濯缨问道:“要不要我借一些暗卫给你?”
“不用。”楚漓說到這裡,脸上微微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来,“聿凛說要派暗卫跟着我……”
水濯缨這一下倒是有点意外。虽說聿凛现在肯定不会再囚禁和监视楚漓,但身边跟着他的人,总還是会感觉膈应。楚漓既然答应了,這就說明,她对聿凛并沒有那么抵触。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個错误能不能被原谅,因人而异。楚漓能把优昙婆罗花和泥黎阴兵给聿凛,并不只是为了還清聿凛救她性命的恩情,她对聿凛其实并非毫无感情,只看聿凛能不能解得开她心裡這個结。
“那也好。”水濯缨趁势加上一把火,“他派给你的暗卫肯定不比我們的差。在蚩罗墓裡的时候,他为了向我們换最后一朵优昙婆罗花,都向我們跪了下来,把你的性命看成這样,要他派什么样的高手在你身边他都能做得到。”
她不会故意去撮合他们两人,但总還是希望他们能好起来。楚漓這种性格,在明知道有一個人在她背后默默守护和付出的情况下,让她心安理得地抛弃聿凛去寻找第二春,不但她够呛能做到,水濯缨也不能這么劝她。
聿凛有不好的地方,但人非圣贤,世界上的人哪儿有完美的呢。绮裡晔鬼畜变态成那样,他们之间也不是从来沒有過摩擦,可是有摩擦才有磨合,感情总是在相互之间的谅解、包容和妥协中一路走下去,夫妻之间,甚至人跟人之间的相处本来就是如此。
她把事实叙述出来,至于对此要怎么想,那就是楚漓的事情。
楚漓在听到聿凛对水濯缨两人下跪的时候,微微一震,随即沉默下来,又是半天沒有說话。
水濯缨把话說到這裡就够了,再多說下去反而過头,站起身来:“时辰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這裡现在实在太乱,不是养病的地方,优昙婆罗花会送到燕岭外面的一個小村子裡,那裡比较清静。你明天出燕岭,到那裡先把身体养好了,以后想出去走走再出去。”
其实這些事儿都不用她来操心,有聿凛在,他自会照顾好楚漓。
楚漓答应了,水濯缨再嘱咐了伺候她的侍女两句,便出了帐篷。
聿凛仍然在帐篷外面。他一直跟帐篷隔着一定的距离,沒有去听帐篷裡面的声音,不過那副样子,一看就是极为牵挂帐篷裡面的情况。
水濯缨本来想回去的,见到聿凛,還是過去說了一句:“北晋皇,我在楚漓面前可是帮你說好话了,她现在至少不抵触你,你以后表现好些,跟她和好也并非全无希望。要是再错待她的话,不說她如何,我先带兵踏平了你们北晋。”
聿凛低声道:“多谢东仪皇后,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另外,我答应過可以用任何东西来交换最后一朵优昙婆罗花,你们想要北晋的话,随时可以拿走。”
這還真是個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北晋臣民们要是听說他们的皇帝就跟送一颗大白菜一样,拱手就把整個国家随随便便送了出去,估计全都得揭竿造反。
水濯缨大概能猜到聿凛是個什么想法。人被身份所累的时候,身不由己,总是会受到很多限制,失去很多自由。聿凛作为北晋太子的时候,为了只娶楚漓一人就已经费尽周折,现在成了皇帝,更是无数人盯着他后宫的位置,更是百般艰难麻烦。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楚漓身上,自然觉得這皇位就是個累赘,巴不得干脆甩脱出去算了。
這其实也沒什么,坐在天下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是一种活法,归隐江湖逍遥自由,无名无利一身轻又是另外一种活法,并无优劣之分。
不過水濯缨不像聿凛,现在沒法同样随随便便地做這個决定:“這個之后再說,你先把楚漓照顾好了,我們也沒說非要你的北晋不可。”
一個国家吞并另外一個国家,就算那個国家是人家皇帝甩包出去不想要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聿凛愿意无條件投降,北晋底下的臣子百姓未必全部愿意,到时候必定会引起起义、反叛和动乱,甚至可能仍然会引起战争,东仪作为征服者一方,這边的局势也会跟着一起动荡。
东仪现在自己的事情都一大堆,蚩罗墓需要处理安顿,還有西陵那边的战事也已经僵持了很长一段時間,這时候本来就忙得要死,哪有空去吞并北晋。
水濯缨回到她和绮裡晔所住的营地裡面,一问绮裡晔這事,绮裡晔的想法跟她也是一样的:“现在肯定先不用,以后我們跟西陵交战的时候,向北晋借一批军队過来倒是有必要。”
“那以后還要不要?”
“以后以后再說吧。”绮裡晔回答得很随意,“其实我是沒有多大兴趣,北晋的疆域有东仪两倍大,人口也比东仪更多,又不是說吞就吞的小国,麻烦得很。就算最后吞并下来,东仪一個国家的政务就已经够多了,再加上一倍的量,要多花我多少時間精力。”
水濯缨鄙视他:“你每天批奏折的時間最多也沒见你超過两個时辰,我們那個世界裡還有八小时工作制呢,你一個当皇帝的,多這么点工作量就不乐意了?”
绮裡晔懒洋洋地:“那对我又沒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乐意?”
水濯缨失笑:“這怎么叫沒好处,古往今来当皇帝的不都有最中二的野心,毕生梦想就是一统天下征服世界,你难道就不想?”
“不想。”绮裡晔理所当然,“我要是去一统天下,還有什么時間收拾你?”
水濯缨:“……滚!”
……
楚漓在第二天离开莲花峰,两天后优昙婆罗花就送到了燕岭外面的村子裡。水濯缨让白翼過去教楚漓怎么服用优昙婆罗花,直接吃下去固然是可以,但配合其他药物一起服用的话,效果会更好更稳妥。
水濯缨和绮裡晔在莲花峰也沒有待太长時間。主要是水濯缨实在太想她的两只包子,尽管只分开了两個月,感觉就像是二十年一样。宝宝這么小的时候就长時間离开他们,已经让她觉得十分愧疚,再拖下去的话,她感觉自己简直不配当妈。
蚩罗墓這边的事情,之后就靠传信了,实在不行,大不了再把绮裡晔赶過来一两趟,反正她是绝对不要再丢下两個宝宝。
他们离开燕岭的时候,经過燕岭外面楚漓养病的那個村子,楚漓這时候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只是在等着他们出来向他们告别。
“你自己保重。”水濯缨說,“在外面游荡累了就回东仪,這裡一直是你的故乡。”
楚漓笑了一笑。她的气色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健康的样子,但是整個人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了,比以前沉稳得多,不再是那种沒心沒肺的大條感觉。
“放心,我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沒打算一辈子浪迹天涯,会回来的。你们也保重,下次我再去看你们的两個宝宝,到时候给他们带礼物。”
她就带着一個丫鬟和一個车夫,离开了村子,走的是南边的方向。水濯缨沒有见到聿凛,想来這种场合他也不会出现,不過以她的眼力,還是看到了几個顶尖身手的暗卫,在后面跟上了楚漓的马车。
水濯缨要走的是东边,跟楚漓不顺路,就在村子外面目送她离开。
以她对楚漓的性格了解,楚漓這一去应该不会去很久,但是回来的时候会是個什么情况,那就看聿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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