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三环!(下)
“《清白的太阳》是你写的对不对?家裡那幅木槿花署名的‘E’是埃裡克对不对?
“因为你是一個深度推理爱好者,所以早就发现了坎丝帕和西蒙有染,但在纠结的心态下却不能声张,所以心情无比抑郁对不对!?”
沐言的一连串問題打破了宁静,也拯救了自己。
怨魂花张开的血盆大口缓缓闭上,张牙舞爪的藤蔓也垂了下来。
它将沐言缓缓放在地上。
落地后,沐言這才长舒一口气,不過身上的抽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利亚被這一幕惊呆了,她只好强忍着内心的担忧,继续远远看着。
怨魂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仿佛在和沐言交谈。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他說:“虽然听不懂,但我觉得你是让我继续讲下去。”
怨魂花的藤蔓收起藤蔓,环成一個支架,把硕大的花冠搁在上面,就像一個蹲坐在地双手抱膝的孩童。
“說起来我們很像,都在某种程度上属于文艺青年。”他笑笑。“所以我能理解你对‘美’的追逐。坎丝帕年轻时一定很美对嗎?美的让你神魂颠倒,丧失理智。所以你不顾一切地展开攻势,义无反顾地投身到美好的爱情中去,說是为此献身也沒什么不对。
“爱情真是让人羡慕啊……”他感慨道:“說起来我能来到這裡,也是因为某個人悲凉而伟大的爱情。你愿意听我讲一個无关紧要的故事嗎,有关他的爱情?”
巨大的花冠上下晃动,似乎是在点头。
“他叫扎伊克斯,生在图灵帝国的马纳罗拉,那是一個美丽的海边渔村……”
沐言讲述了一遍扎伊克斯的故事,怨魂花,或說安东尼听得十分入神,有几只小鸟落在他的藤蔓上都沒发现。
“……所以他毅然决然投身到能让死人复活的死灵魔法中,還为此被逐出了图灵帝国。或许你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间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事实上這也是拜他所赐,现在他就住在白岩矿场下面,醉心于实验。你也属于他的试验品。”
见对方听的认真,他话锋渐转。
“所以你看,纵然比我們這些凡人强大无数倍的他都不能顺应自己的心意,在失去挚爱的痛楚中苦苦挣扎,你又如何坚信自己可以成功复仇呢?”
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刺激到了,周围的藤蔓突然发狂似的飞舞起来,齐刷刷刺向他。怨魂花自己也张大嘴愤怒地咆哮着,仿佛在大声反驳。
沐言不甘示弱,继续大声质问道:
“我說的不对嗎?你如果下定决心要复仇,为什么還要分心去照顾院子裡的木槿花?
“既然你根本沒有受到地域限制,为什么不把夜色镇变成人间地狱?不杀得血流成河来完成你梦寐以求的复仇!?再不济也可以手刃那对狗男女,你为什么不這样做!?”
怨魂花再度安静下来,带着劲风的藤蔓停滞在半空。
“你的小院子裡,木槿花开得正好,我检查過花洒和水桶,至少得三個月不闻不问才能落那么厚的灰。所以一直以来是你在偷偷照顾自己那些花儿吧?
“木槿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告诉我,安东尼,你還想坚持什么?用耐心去感化坎丝帕嗎?指望她良心发现嗎?你害怕杀了西蒙让镇子群龙无首嗎?啧,可敬,可悲,可笑啊!!!”
他冷声道:“你知道嗎,你留下的几乎所有文字,都被她付之一炬了,书信也好,写的稿件也好,那個小心谨慎的女人生怕你在字裡行间留下些蛛丝马迹,将她和西蒙的丑事揭露出来,把它们都烧了!烧得干干净净!
“醒醒吧!她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個坎丝帕了,你還在坚持什么?难道死過一次的经历還不足以让你看清到底什么值得守护,什么应该放弃嗎?
“就在昨天晚上,在你们睡過的房间裡,那個无耻的女人還和西蒙抵死缠绵!!你觉得她真的有挽救的必要嗎?”
“呜——吼——”
怨魂花发出不甘的咆哮,像是低吼,但在沐言听上去,這更像痛苦的哀嚎。
他站起身缓缓向前,把手放在对方低垂下来的花瓣上,温声道:
“這裡有一封莫森先生写给我的信,你要看看嗎?”
对方似乎有些意动,一根藤蔓伸到他面前。
沐言把信粘在上面。
话說回来,這家伙的眼睛长在哪儿?
不去想這個无厘头的問題,他讲了一遍自己和大家是如何相识,山姆又是如何来恳求自己。
“……我问他‘你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也要让真相浮出水面嗎?還是說只不過因为遇见了我,所以一时起意罢了’,你猜他怎么回答?
“他思考了许久,然后坚定地說,‘安东尼就像弥娅派到人间的天使,而我們不知珍惜,现在他回归女神的怀抱,我們理应受到惩罚,所以我們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恳求您彻查此事’。”
他顿了顿,继续說道:“不知道你還记不记得小约克,信是那孩子送来的,我明明已经解决了他那棵奇异果树的問題,這小家伙却依旧說‘你還沒解决小约克最大的烦恼’,我想你应该明白他的烦恼指的是什么吧?
“所以你看,我說你盲目也好,沒有理智也好,有什么错?明明被這么多人爱着,却不知道珍惜,一味追逐已经变质的爱情,何其可悲?
“我甚至想過,你不愿对镇子出手的理由或许是不想伤害其他人,可沒想到你竟然会這么愚蠢,为了這样一個可笑的理由仅凭一股怨气活着……”
怨魂花看完了那封信,也听完了沐言的话,硕大的花冠上不断有液体渗出。
過去良久,它才平静下来,发出一阵低语。
“你是在问我该怎么办嗎?”沐言问。
巨大的花冠一阵颠簸。
他深吸一口气,铺垫了那么久,重头戏该登场了。
“你愿意相信我嗎,安东尼?”
怨魂花点点头。
“但如果我要你放下怨恨,从此消失呢?”
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人一花陷入僵持。
安东尼似乎不理解他這句话,警惕地后退几步。
见状沐言再次开口。
“简单說,這是一個交易。”
“我已经掌握了足以摧毁西蒙和坎丝帕的证据。”他话锋一转,以一种嘲弄的语气說:“但现在的夜色镇已经不是過去那样了,为了讨伐你,来這儿的佣兵络绎不绝,铁匠和猎人们不知道有多开心,如果西蒙還在镇子裡,不难想象真相被揭露时会引起多大的动荡,到时候夜色镇或许真的会变成人间地狱。
“所以我需要一件东西,哄骗他出城。
“一件……能证明你已经被消灭的东西。”
說完,沐言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它。
“你愿意相信我嗎?”
一阵微风吹過,百花摇曳,烂漫似锦。
怨魂花缓缓抬起一根藤蔓,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向相识多年的好友告别。
它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這一幕。
然后它卷起沐言,把他送到苏利亚身边。
做完這一切,它回到花圃中心,身子缓缓伏下。
沒過多久,花圃中心的土地开始塌陷,泥土窸窸窣窣地滑下,几息之后,一個巨大的深坑出现在两人面前。
坑裡错综复杂的藤蔓像一层层蛛網,构架出一個类似蜂巢的地下建筑,最中心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仔细看就能发现,尸体的心脏還在不断跳动,上面长出一根翠色欲滴但纤细如发的藤蔓,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离体不超過半米就有数千根,它们纠缠不清,编织出一颗巨大的碧绿心脏。
而這棵心脏,正是怨魂花所有藤蔓的起点。
毫无疑问,那具干瘪的尸体是安东尼。
怨魂花灵活地穿梭于蜂巢中,逐渐靠近那颗碧绿的心脏。
沐言此刻也颇为紧张,他脑海裡闪過无数念头。
用脚想也知道,现在怨魂花最大的弱点就暴露在自己面前,如果让苏利亚缠住它,自己划断那些纠缠不清的藤蔓,那是不是也能拿到黄金苹果?這样一来后续那些计划也就不用进行了。
不過這也只是想想罢了,且不說他的良知允不允许,苏利亚估计都不会答应。
怨魂花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心脏,最后宛如下定决心一般,抬起数根藤蔓,狠狠刺了进去。
那一瞬间沐言仿佛听到了无数把长剑刺入肉体的声音。
事实也的确如此,心脏上血流如注,鲜红的液体与碧绿的外表交织在一起,滴滴答答落下,怨魂花以极快的速度枯萎。
不過它還是挣扎着爬過来,在沐言面前垂下硕大的花冠。
這一幕让沐言惊呆了,他不禁对之前的玩笑想法有些惭愧。于是他伸出手,放在它迅速干瘪的花瓣上,虔诚地开口:
“我,沐言,对弥娅起誓。
“我会带着你所有的仇人前来,给你手刃他们的机会;
“我会让真相曝光在清白的太阳下,如埃裡克所为;
“我不会伤害任何一個你爱過的人,包括坎丝帕。
“上述誓言,如有违背,就让我的灵魂和肉体化为养分,滋润洛坎每一寸土地。”
誓言结束,怨魂花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一枚发着光的黄金苹果从它破败的尸体上缓缓升起。
說是黄金苹果,却又不是金属质地,更像琥珀,晶莹剔透,发出亮澄澄的光芒,看上去十分香甜。
沐言伸手接住,它的属性也豁然浮现。
“
黄金苹果(未绑定):弥娅以此来嘉奖真正的勇士。
使用效果:初始智力低于12,则变为12。超過12,则在不超過16的基础上增加3点。
(其余效果绑定后显示)
评价:力量来源于对自我的肯定。
”
“原来真的有黄金苹果……”苏利亚喃喃道。
“是啊,我也感觉有些不真实……”他苦笑着把這东西收了起来。
我觉得不真实的是……我竟然用嘴遁干掉了一個四十级的BOSS,他在心中默默吐槽。
“你不吃嗎?”少女惊讶地问。
“当然了,我要是吃掉這东西,拿什么回去交差?让你单挑白骨巨像?”他笑道:“扎伊克斯說它等同于五级(50级)魔兽你還真信啊?虽然炼金产物不可能拥有领域,但在力量和体质等方面,估计它比起领域大成(70级)的高手都不遑多让。”
“那接下来呢?第三环算是完成了嗎?”
“沒错,第三环圆满完成,就差收尾工作了。”
沐言看了眼破败不堪的怨魂花。
“我原本想借它的头颅去骗西蒙,现在看来,不用亵渎他的遗体了。”
“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把他抓過来呢?”苏利亚问,经過昨夜那一幕后,她对這对男女深恶痛绝。
沐言摇摇头。
“你要是個刺客(盗贼-刺客)還好,现在還不能引起骚动,只能智取。我們兵分两路,我去找西蒙,你负责坎丝帕,具体怎么做等会儿再教你,对了,顺便把母水晶取回来,晚上有用。”
“好。”苏利亚点点头,突然问道:“不過话說回来,你刚才起誓的时候,自称‘沐言’,又撒谎了嗎?”
沐言笑而不语,沒有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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