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黄昏编年史
突然,一條金线出现在远处,仿佛他被困在袋子裡,此时有人拉开了袋口,但這种想法转瞬即逝,因为一缕缕金光像归巢的雏鸟般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光芒飞到他面前,汇聚成一本薄薄的册子。
“這是什么?”
沐言觉得它有些眼熟,便试图去触碰。
“你确定接受這一使命嗎?”
一道温暖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谁?”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声音听上去是位女性,沒有敌意,還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你确定接受這一使命嗎?”
問題并未得到回答,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使命?”
“见证,并记录。”
沐言突然觉得這句话自己在哪裡听過?他的思绪不禁飘回了最后一個资料片“终焉的时代”上线那天。
……
他坐在安静的图书馆裡,面前摊开一张产自斯道拉恩索的上好纸张,然后工整地写下“新叶之年”几個字。
這时白光一闪,怀恩校长出现。
“夏——”
“笃笃”,沐言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警示牌,上面写着“請保持馆内安静”。
怀恩满不在乎地掏出魔杖,随手挥舞几下,偌大的图书馆每张桌子上的警示语都变成了“真理来自讨论”。
“你這家伙……”他无奈地放下笔,這群NPC真是越来越智能了。
“在写什么?”怀恩好奇地凑過来,沐言提前准备好的封面引起了他的注意。
“黄昏编年史?好大的题目,为什么不干脆叫洛坎编年史?”
“因为‘诸神之黄昏’以前的剧情我沒经历多少,有人教育我說只有亲身经历才叫体验,我觉得很有道理。”
“对哦,那段時間你還在一楼,每天擦桌子,记录访客姓名……”
“是啊,還要打扫卫生、整理桌椅、检查书籍编号……”
提起那段身为图书管理员的岁月,沐言也颇为感慨。
“說起来你拒绝三皇子在图书馆开设猫娘咖啡屋的建议真是太明智了,如果图书馆变成那样,我真就告别晨风投奔珈蓝了。”他打趣道。
珈蓝帝国,和晨星、图灵呈三足鼎立之势,以魔法实力雄厚著称,位于其首都的珈蓝学院拥有全洛坎藏书量最大的图书馆,沐言时不时就拿這件事来揶揄身为晨风校长的怀恩,语气就跟家长說“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自己!”一样。
毕竟学者那么多,传奇学者可就他一個——无论是NPC還是玩家。
怀恩笑笑,他似乎不愿在這件事上花费太多口舌。
“你为什么要写這样一本书呢?”他问。
“你要听哪种回答?”
“……正经一些的。”
沐言清清嗓子,无比庄严地說:“這是弥娅赐予我的使命,正所谓‘我来到,我见证,我记录’。”
“那不正经的呢?”
某人顿时原形毕露。
“发论坛装逼,然后给维尔福投稿,要授权,出书,卖钱!”
“……我觉得后者更靠谱。”
“那当然!”
……
“所以說……你是弥娅女神?”沐言惊讶地张大了嘴。
“难道這就是我来這儿的原因?能……能送我回去嗎?”
“权限不足,需要接受使命。”
弥娅的声音虽然仍然温暖,但這机械式的回答让他沒来由泛起一股悲伤,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我为什么会悲伤?竟然還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检视亲人遗物时无法抑制的悲恸。
不過当务之急是问清其他事,他来不及多想。
“也就是說,完成了使命我就可以回去是嗎?”
“权限不足,需要接受使命。”
“喂!我就沒有消费者知情权?”
“无效問題。”
得,看来对方真是個程序,他心底的悲伤更浓郁了,這次发自内心。
于是沐言只好選擇接受。
不就是写完《黄昏编年史》嘛,我本来就有這個打算。
他伸出手,捧起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熟悉的标题让他产生一丝怀念,但很快就被一阵提示音打断了。
“身份变更,获得『记录者』头衔。”
“权限提高,预言检测开始……”
“检测通過!”
“『记录者』,是否聆听第一章预言?”
“是。”
他很好奇,所谓预言是什么。
“
预言·第一章:
元素悲鸣,骸骨作响。
迷雾散尽,黄昏降临。
双生的衔尾蛇死去,
命运的预兆不再清晰。
——
”
“预言检测开始……”
“检测未通過!权限不足!”
看样子后续的预言暂时听不到,但就第一章,暴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揣摩很久了。
“元素悲鸣”,指的应该是信仰之争的起点,也就是嘉顿以一敌二,对阵拉尔和伊苏。
“骸骨作响”很好理解,指的是昔日王者,今日亡者李奥瑞克王的复活。
“迷雾散尽”、“黄昏降临”也很简单,分别是霍加斯的迷雾被玩家驱散,诸神之黄昏降临這两件事。
唯独這后两句……
“双生的衔尾蛇”指的是帕图纳克斯和奥杜因两兄弟,但“死去”就很难理解了,难道這俩同生共死?不应该啊,当初奥杜因叨逼完定场诗以后,是老帕亲自送他上的西天,也沒见他一起驾鹤西去啊……
难道說奥杜因实际上沒死?
沐言突然觉得這很有可能,因为关服前最后几分钟,他分明听到了奥杜因的声音,還看到老帕的身躯在空中翻滚……难道說那也是弥娅给自己的暗示?
這句好歹還有些头绪,最后一句就……
“命运的预兆”或许說的是圣言者坎洛什,据說他可以在過去,现在,未来三個节点自由穿梭,古往今来无数作品告诉我們,拥有這种能力的人多半会患得患失,徘徊在纠结的想法中不能自拔,成为一個“不想被剧透但是就是忍不住要剧透,被剧透后還要提醒過去的自己千万不要喜歡剧透和被剧透”的复杂存在,然后变疯。
但作为旧神中最神秘的一個,即便是沐言也对他知之甚少。
仿佛感应到他思考结束,让人身心温暖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记录者』身体完全恢复,是否退出意识空间?”
意识空间?从来沒听過的名词。
“是。”
随着他做出選擇,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這简直和退游戏一模一样!!
即就是說,所谓意识空间,和《黄昏纪元》這款游戏性质完全一样?
设计那款游戏的维尔福到底是何方人也?他们和洛坎世界的弥娅到底有什么联系?
无数猜想涌上心头,他都沒注意到意识已经回到了身体。
“动了!他手指动了!!”
“什么?要醒了嗎?”
“弥娅保佑!!”
……
一阵喧闹声传来,沐言刚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就感到自己被人抱住了。
這股熟悉的幽香……是苏利亚?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少女带着哭腔,身子不住地颤抖。
“沒事,我這不是活了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打趣道。
不過這时俏皮话显然用处不大,他只好摩挲着少女的金发,像哄小狗一样安抚着她。
天地良心!這個比喻绝对沒有抹黑某人的意思,在他漫长的游戏生涯中,有且只有過安抚动物的经验和知识,并且技巧娴熟,曾收到過晨风驯兽部发出的讲座邀請。
苏利亚对他而言……大概就是聪明的大型猫科动物吧?唔,除了這個聪明有待商榷以外。
环视一圈,他发现夜色镇的熟人几乎都過来了,大家纷纷围在他床边。
看窗外似乎天都亮了……
“我睡了多久?”他连忙问。
“你睡了十四個小时,现在是第二天早晨了。”苏利亚的睫毛上還挂着眼泪,脸上红红的。
沐言忍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過分亲昵,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道歉,便将错就错下去。
“好啦,别担心了。”他摸摸少女的脸蛋,温声安慰道:“我們的蜜月還要继续呢,哭花了脸就不好了。”
苏利亚這才想起来两人還有名义上的假身份,脸更红了。
“对了,第四环……”
“都结束了,夏穆。”苏利亚說:“昨晚大家按照你的指示聚集在镇子中心的广场上,然后……”
她的声音渐渐变弱,似乎羞于启齿。
“然后欣赏了那对狗男女媾和的英姿。”山姆黑着脸补充道:“亏我還一直劝那個女人不要沉浸在悲伤中……”
“那有沒有小孩子到场?”沐言急忙问。
“当然沒有……”苏珊大妈一看就是老江湖了,她笑呵呵地說:“一开始你告诉我时,我以为你要当众手刃凶手,可沒想到原来是這個打算,不過還好,聚会定在后半夜,那個时候小孩子基本都睡着了。”
沐言這才长舒一口气。
不過想想近千号人深夜聚众看這种东西,還是蛮刺激的,只不過刺激之余還有一丝尴尬,還好自己不在场。
“那西蒙他们呢?還有……坎丝帕?”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他注意到大家看向苏利亚的目光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是担忧,又似乎是畏惧,還带着几分羡慕……总之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于是他想都不想,果断转移话题。
“其实比起那些,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迟到?难道……迷路了?”
苏利亚的脸更红了。
“這個問題還是我来解释吧。”山姆再次挺身而出。
他指了指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克鲁。
“你看他眼熟嗎?”
“哟,這不是那個爱吃葱的家伙嗎?”沐言乐了,怎么他也掺和进来了?
“這小子声称受你的委托,专程来带路,然后带着苏茜小姐在巷子裡绕了半個多小时,要不是被林克撞见,估计现在還在兜圈子呢。”
“林克?”沐言侧着脑袋看了看。“他又去干嗎?”
年轻人挤在人堆裡,用嘴型告诉了他答案。
沐言看懂了,那是“符文龟”的意思。
看来自己那一连串任务带来的好处远不止简单的声望,還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想到這裡,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日志和副本奖励。
這时莫森从人堆裡缓缓走出,递给他一個黑色雕花盒子。
“這是洛罗夫留给我的水晶,你理应得到它。”
“获得道具:传讯水晶(对象绑定为洛罗夫·和风),剩余使用次数1/1,不可充能。[简单說就是单向短信,千万不要用来示爱。]”
“谢谢您,莫森先生,這份礼物很贵重。”
莫森不置可否地笑笑,他把這番话理解成了给自己的台阶,于是也顺势给了沐言一個台阶。
他挥着双手,朗声說道:
“好了好了,大家走吧,這小两口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现在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我們這些碍眼的家伙就不要再添乱了。”
众人大笑不止,然后乱哄哄地离开了。
山姆和林克還贴心地抬走了昏迷的克鲁。
房间裡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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