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矮人索林
這趟出来多久了?五十年?六十年?他记不太清了,反正時間這东西对矮人来說就跟鼹鼠的眼睛一样是個摆设。他们虽然不像巨龙那样一睡就是几百年,但长時間待在地下的生活也早已让他们对昼夜沒了概念,更何况比起鹰巢山简单悠闲的地下生活,人类世界的灯红酒绿,五光十色让他目不暇接的同时心理年龄也快速增长,连他都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大不如以前,甚至连全名都忘了。
“我已经是一個老矮人了,可我明明還沒生孩子呢。”他不无遗憾地想着。
他隐约记得自己前后跟過三個雇主,第一個被他喝穷了,无奈之下想把他转手卖给异火教,被他看穿然后一斧子劈死了。第二個胆大包天,拿着他打造的武器去和晨星军方交易,然后两人都被抓了起来,不過皇室看重他的才能,所以他又在牢裡舒舒服服地過了几年,嗯……或许是几十年?后来那個叫罗德的光头狱长偷偷把自己放了出来,顺理成章地成了第三任雇主。這家伙虽然是個人渣,但胜在头脑精明,眼力见儿也不错,带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两人也算合作的不错。
只可惜好景不长,那家伙是個色中饿鬼,色胆包天揩油揩到了迷雾酒肆的雅莱夫人身上,被人家的护卫一路追杀,两人不得已只好连夜趟過栖风河,跑到坎萨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才侥幸逃脱。然后在溪木镇那個穷地方,自己不小心踢死一只鸡,竟然惹来了全村的通缉!
弥娅在上,那只是只鸡,普通的大公鸡啊!而且要不是它高高站在镇子大门上,一泡屎正好落在自己茂盛的头发上,他又怎么会对一只鸡下手?
于是担心惹来护卫的两人再度向西,一路跑到夜色镇,顺利成为了扎伊克斯的俘虏。
不過好在老索林有弥娅保佑,沒過多久那個死灵法师就把他放了,只是带走了罗德。用脚趾头想他也明白,自己的第三任雇主怕是也凶多吉少了,這個词不太对,說他死得其所应该好一些。
就在他感时伤逝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索林急忙趴在地上,矮人天生的土元素亲和身材优势让他很快和大地融为一体。
他发现从远处走出来的两道人影似乎有些眼熟……
那個金头发的小姑娘不是和自己一起在夜色镇被抓的嗎?看其他种族几乎都一個样儿的索林之所以能记住她的脸倒不是因为漂亮,而是她那两把剑十分眼熟,如果他沒看错的话,那似乎是自己被关在牢房裡那几年打造的。他還记得那次来找他的是個同样金头发的人类,年纪轻轻实力就高的可怕,一双紫色的眼睛仿佛利剑般锐利,让他不敢直视。
這個小姑娘是他的什么人?女儿?妻子?還是孙女?管他呢,反正两人一定有关系,发色和瞳色都一样。于是矮人决定不去想這個令人烦恼的問題。
至于另一個年轻人……
他想起来了!這不就是罗德說的那個羞辱他的年轻人嘛,那家伙還說一定要亲手扭断他的脖子,让他明白“疾风剑豪”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然而话一出口他就被一道绿光刷沒了。
至于罗德为什么這样讲,他忘记了,反正以那家伙的小心眼,一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突然,索林似乎发现哪裡有些不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那個年轻人当时明明是普通人啊,這才過去多久,一個月?两個月?总之一定不超過半年,外面地上的雪都沒消,這小子怎么就成了蓝袍法师??
弥娅在上,难道他就是传說中的神眷者?
索林一阵激动,隐匿的气息都紊乱了,于是他看到那小子立马朝這边望了過来。
不仅如此,对方還抬起了右手!
這個手势是……
“哎哟!”索林发出一声哀嚎,然后在地上滚来滚去。
一道尖锐的土柱从地下升起,捅在老矮人柔软的腹部。虽然土柱撞得粉碎,连索林的衣服都沒撕破,但腹部遭到击打的感觉還是不好受的。
“刺棱”一声,他還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
不光如此,在打铁多年的索林耳朵裡,這声音還告诉了他剑的长度、重量和厚度。
是自己打的那把细剑沒跑了,剑名‘勇气’,剑身92公分,斤重,公分厚,为了保持韧性還掺进去两块纯度惊人的星辰砂。
他還沒站起身,视野裡就有一道紫色的剑光不断放大。
索林二话不說,抡起一面和他人一样高的大斧,带着呼呼的劲风和细剑碰撞在一起。
一時間火花四溅,尘土飞扬。
苏利亚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她不光去势受阻,整個人都向后飞腾起来。
好在沐言一直反应够快,一道蛛丝缠在她腰间和周围的树上,像弹床一样接住她,同时在「法师之手」的作用下缓缓卸去這股巨力,让她轻飘飘的落地。就這一個动作,耗掉了沐言整整150点魔力,足见对方反手一击的力量之大,真不愧是矮人。
一击逼退来敌,索林也沒有乘胜追击,他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带来莫名敌意,干脆站在原地等着。
此刻沐言认出了对方,他如临大敌般感知全开,试图找到罗德的位置。
三人都沒有讲话,就這么静静僵持着。
“喂,你们两個小娃娃干嘛一上来就对我出手?”矮人扯着大嗓门吆喝道,他们是著名的话唠种族,除了喝酒睡觉就是互相吵架,就连一個人时也要时不时自言自语几句。
“是你先埋伏在那儿的吧?”苏利亚眉毛一扬,对這個昔日狱友她可是沒有一点好感,這家伙和他的光头队友一样,经常用猥琐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显然,可怜的索林被误解了,他纯洁的眼神怎么能和罗德一样呢?
“老矮人只是躺在地上睡個觉罢了,倒是你這小娃娃,为什么用刺儿扎我?”矮人反唇相讥道。
沐言知道和這個种族吵架是不可能获胜的,干脆不接话茬。
“你的队友呢?”
“你是說罗德?”
“沒错。”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矮人把门板大小的巨斧收了回去,好整以暇地问。
眼见苏利亚就要发飙,沐言只好轻声安抚几句。
“你叫索林对吧?”他笑道:“如果我說是弥娅让我這么问你的,你会回答嗎?”
“臭小子,别以为老矮人脾气好就可以纵容你亵渎神灵。”索林顿时有些生气地掏出斧子,同时他上前一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相传弥娅的血肉化为洛坎的河流和泥土,所以从土灵演变而来的矮人就一直视弥娅为母亲。這可不同于其他种族认为弥娅是“万物之母”的那种宏观概念,他们认为自己就是“弥娅亲子”,是和弥娅血缘最近、关系最亲密的种族,所以一旦涉及弥娅,這個平素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的种族都会无比严肃和尊敬。
而沐言這句话,恰好触碰了矮人的逆鳞。
“我可沒亵渎弥娅,相反,亵渎了她的人是你。”沐言补充道:“为此她還告诉了我你的真名,同时打算借我之口宣判对你的惩罚。”
“放屁!你鬼扯的本事都快赶上我了!”矮人气的吹胡子瞪眼。开什么玩笑,连我都记不住自己的全名,你小子能知道?
“你要是能說出索林的全名,别說什么惩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此话当真?”沐言喜出望外。
“那是自然,那你要是說不出呢?”索林把斧子杵在地上,抱着胳膊。
“我帮你付二十年的酒钱。”
“成交!”索林似乎看到了這小子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样子,心裡的气愤也消散不少。
“那么听好了,你的真名是索林·内斯比·艾丹·阿约曼·葛尔瓦林……波佛·鹰眼。”
沐言念出来一個又长又拗口的名字,让索林目瞪口呆。
“等等……你……”老矮人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中间是你瞎编的吧?从阿约曼往后的那些。”
“葛尔瓦林是你的增增增祖父,他淹死在阿约曼湖裡,你的朵力奶奶对這件事记得很清楚,从小就告诫你不要靠近水。”沐言提示道:“菲力奇是葛尔瓦林的叔叔,你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偷喝啤酒就是在他的教唆下……”
“打住!”索林感到后脊一阵发凉。他惊恐地望着沐言,因为他发现对方把他脑海裡模糊的记忆完整地修补了起来。
弥娅在上,這小子……這小子是什么人?难道他真的听到了弥娅的教诲?那些事我都记得沒他清楚!
“怎么样,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嗎?”沐言笑眯眯地說。
矮人的表情有些尴尬,涉及弥娅,虔诚的信仰让他无法随意开口。
“你要索林做什么?”
“你就先告诉我罗德去哪儿了吧。”沐言赶紧扔出這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他踏出城堡的第一步就被死灵法师抓回去了,现在估计死的不能再死了吧。”
“什么!?”
沐言大吃一惊,同时他瞬间反应過来,自己被扎伊克斯骗了!
這個老家伙!!!
同时他表情有些尴尬地看向苏利亚。
“看我做什么?你要不满意,我现在就走。”這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的少女立刻转身欲走。
“诶诶诶!”沐言急忙一把抓住她。“我這不是什么都沒說嘛……”
“你的表情什么都說了!”
“我只是觉得……這样算骗了你,想赔個不是……”
“哼!”
少女這才作罢。
沐言松了口气,看向索林的眼神不由自主带了几分埋怨。
根据质量守恒定律,他总得有個发泄渠道。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說下文。矮人顿时紧张起来。
“弥娅女神不仅告诉了我你的真名,還說你和罗德同流合污,为非作歹,让我代表她惩罚你。
“具体要求如下:你回到鹰巢山以后,三天時間不能喝酒,然后用浸過油的地龙筋自缚双手,坐上一艘船,绕着阿约曼湖中心的小岛转三圈。”
“噗通”一声,听完沐言的话,矮人双腿发软,眼前发黑,绝望地跪在地上。
他开始相信沐言的鬼话了,如果這不是对矮人之母弥娅想出的惩罚,那這小子一定是魔鬼,但洛坎沒有魔鬼,所以他一定是神眷者了。
矮人体积小质量大,密度比一般种族都要大,所以沾水即沉,在论坛上素有“体长弱胯,多毛弱火,矮人弱水”的說法。還有人解释說矮人是土做的,一沾水就变成泥,瞬间沉底。所以矮人对水的畏惧是天生的。
再者這是一個嗜酒如命的种族,沒有酒就活不下去,在阴暗的地牢裡還好,但在鹰巢山那种酒气弥漫的地方,三天不喝酒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矮人嗫嚅着嘴唇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沐言再度开口。
“不過嘛……介于弥娅的仁慈,她决定给你第二條路。”
“什么?”矮人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做我的护卫,跟着我去一趟灰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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