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奇怪的請求
无论是名字還是周围的标志性建筑,都沒让沐言想起這裡发生過什么。
大概是個沒什么记录的小地方吧,他暗忖,同时還乐观地想着是不是可以通過接下来這段時間的劳作提升一两点属性什么的。
“每人一把铁镐,一個编织袋,五人一队,共用一盏矿灯,沿着探测過的道路往下走,要是迷了路或者遇到奇怪的东西,记得大声呼救。”
一行人进入矿洞的大厅后,白岩矿场的负责人這才开口讲话。
“奇怪的东西?”汉斯率先发问:“我們不是来挖矿的嗎?难不成這矿洞裡還有什么魔兽?”
“对啊,来之前可沒說這儿不安全……”
“就是,我是听說每天只负责挖八個小时矿才来的……”
……
一時間矿工们议论纷纷,就连被一同带下来的佩罗和马丁都面露惊疑,显然他们也被蒙在鼓裡。
“安静!”负责人再次开口,同时他背后的入口处钻进来一群面色不善的壮汉。
這一幕发生后,就是再蠢的人也该明白矿场方面是几個意思了。
见众人纷纷闭嘴,负责人满意地笑了。
“风险越大,收成就越大,要怪就怪自己的贪婪大過了谨慎吧,更何况小心一点就不会有問題。”然后他转向佩罗和马丁。
“你们两個這次效率很高,上头很满意,就不用跟着下去了,和他们几個在這儿看着就是。”
佩罗忙不迭地点头,见马丁一脸懵逼,還扇了他一巴掌。
“還不快谢谢大人!”
“哦,哦,谢谢大人!”
负责人用鼻子发出一道哼声,背着手离开了。
一众矿工面面相觑。
直到负责人出了矿洞,佩罗才长舒一口气。他先佝偻着背上前和凶神恶煞的壮汉们打招呼,然后转身对着众人无奈道:“刚才那位大人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我也沒料到事情会发展成這样,所以在這裡给大家赔個不是,接下来還請大家各自小心。”
众人虽然心裡一万個不愿意,但看到佩罗身后的壮汉们在這样的天气裡都身着短衫,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就把想說的话又咽了回去。
马丁频频看向沐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怎么了今天?魂不守舍的。”佩罗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在众人离开后问他。
“沒……沒什么,我跟着下去看看。”马丁咬咬牙,做出一個让他庆幸了一辈子的决定。
“你疯了!!”佩罗一把拽住他,然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急忙压低了嗓子。
“你沒听到嗎,‘可能遇到奇怪的东西’,你不想活了?”
“佩罗大哥,你……你不知道,那小……夏穆他很重要!”
“夏穆?夏穆是谁?”
“就是我們镇子上那個傻子,不对,以前是傻子,现在他懂的比我爸都多!”眼见矿工们渐行渐远,马丁焦急地解释着:“他一定是個‘神眷者’,和贝洛卡镇那個诗人一样,可不能就這样看着他去送死,弥娅女神会怪罪我們的!”
說完他抓起一把防身用的短剑,头也不回地跟了下去。
佩罗的脸色阴晴不定,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什么狗屁‘神眷者’,脑子不灵光罢了。”
另一边,逐渐深入矿洞后,沐言心头涌起一股特殊的感觉。
好像……這裡他来過。這么說也不太对,应该是這具身体来過。
坑坑洼洼的地面崎岖不平,昏暗的视野裡,时不时有突起的石柱和垂下来的植物根须,但這具身体却仿佛记住了這一切,每次都能灵活地避开。
并且……随着不断深入,一股强烈的恐惧开始蔓延。
奇怪,我是怕黑,但周围有人的时候還好啊……
不過他似乎明白为什么一听到要来這裡,那個可怜的少年会被吓死了,他可以确定,对方来過這裡,而且至少留下了两室两厅的心理阴影。
“夏穆!”身后传来的叫喊声吓了沐言一跳。
五個人一齐回头,這才发现来人竟是马丁。
“你怎么来了?”沐言惊讶地问。
“我……我来督促你们。”马丁讪讪地挠着头,腰上挂着的短剑在矿灯的照耀下发出明晃晃的光。
汉斯哼了一声,举着矿灯继续往前走。
沐言无奈地撇撇嘴。
“夏穆小哥,你一点儿都不害怕嗎?”
走了一段路,马丁小声问。
然而在寂静的只有脚步声的矿道裡,這句话传进了每個人的耳朵。他甚至明显感觉到整個队伍的前进速度放缓了。大家似乎都准备聆听他的答复。
“嗯……怕倒是很怕,但与其担心這個,倒不如想想真的发生了奇怪的事,应该怎么办。对了,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建筑,或者是奇怪的故事、传說一类的嗎?”
借着這個机会,他打算再次搜集资料。因为他检索了一遍所有有关“新叶之年”大事件的记忆,发现沒有一件是发生在坎萨地区的。
不久的将来,比较轰动的就是灰谷的兽潮事件和精灵族的银剑圣阿玛瑟通過试炼获得银翼传承,动身前往珈蓝寻找真爱的故事,其他分量相对不太足的也都发生在三大帝国的首都周围,坎萨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记得?
“有啊,贝洛卡的吟游诗人……”
“洛罗夫,你說過了。”沐言打断他。
“哦……。”马丁委屈地闭上嘴,他疑惑地想,我說過他的名字嗎?真的說過嗎?
“听說夜色镇的郊外长出来一朵对人和牲畜下手的怪物花,這件事算嗎?”一個下巴上长痣的大叔說。
夜色镇怨魂花么,非常有趣的40级副本,后面有空了倒是可以去一下,但对现在的境况毫无帮助。于是他依旧摇了摇头。
“红树林的木桩子都腐朽了。”汉斯停了下来,脸上的横肉微微颤抖。“从最裡面,一轮一轮的都发霉了,像是染了什么病。”
看得出来他现在十分恐惧。
“巧了,我們镇子附近也是。”之前那個伐木工小哥也在這支队伍裡。“从裡面开始腐化,而且我刨了一段树根出来后,发现下面都冻上了。”
“這么說起来……”汉斯的表情愈发恐惧:“红树林前几天死了两個伐木工,尸体被人找到的时候也是冻得硬邦邦的……”
大家纷纷闭上了嘴巴,惊恐地望着对方,最后把目光汇聚在沐言身上。
听着他们的描述,沐言眼前不断出现一双冷漠的眼睛。
淡蓝色的瞳孔,仿佛能冻结血液的眼神,在黑暗中散发着丝丝寒气。
寒冷,腐朽,這似乎是亡者的特性……
等等,亡者!?
黄昏元年,60级的大巫妖扎伊克斯横空出世,這位疯巫妖将自己的实验室从地底升起,架在横断山脉的半山腰,企图吸收双月的精华完成实验的最后一步——复活自己的妻子。好像具体位置就是這附近?
同时他也是第二個资料片“亡者的意志”中第一個大型副本“不朽者庭院”的关底首领,是刚满60级的玩家们在超度亡魂的道路上踏出的第一步。
线索串联在一起,沐言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早在三年前,也就是新叶之年开始,扎伊克斯就已经开始了实验,坎萨地区骤降的温度,逐渐腐朽的树木,甚至那個夜色镇怨魂花都有可能是他鼓捣出来的。
只可惜這些在后来的一场战斗中灰飞烟灭,以至于提起坎萨地区,大多数出生地不在這裡的玩家都只能想到元素高塔搭建的安全区圣光之愿。那也是进副本前的休整点。
见他的表情十分丰富,马丁急忙问:“你猜到什么了嗎?”
沐言苦笑道:“猜是猜到了,可是猜到有什么用呢?猜错還好,如果沒猜错,只能帮大家死得明白点。”
這话一出,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更加浓郁了。
“死……死?你他妈少吓唬人了!”汉斯扔下矿灯,一把揪住沐言的领口。
他凑得太近,唾沫星子飞舞,沐言還看到他只剩一半的门牙上挂着早饭时留下的菜叶子。
只是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下一瞬,马丁的短剑就架在了汉斯脖子上。
“你放开手!”虽然声音有点哆嗦,但他的坚决表露无遗。
這就是信任的好处呀,沐言暗想。
汉斯悻悻松开手,举着胳膊,示意自己沒有恶意。
沐言整了整破夹克,淡淡道:“我不会再走下去了,回去和那群肌肉棒子拼命還有一线生机,哪怕被打死了也有机会轮回,但如果真的被地下那东西收走了灵魂,就准备成为壁炉裡的燃料吧。”
他這不是恐吓。在游戏裡,每個玩家建号之初都有一次被动复活的机会,這是弥娅女神的赐福,而类似牧师、山谷德鲁伊等治疗职业则每天可以“诈尸”一次,用于团灭后复活队友。但如果你死于灵魂攻击,别說复活术了,即便是“信弥娅,得永生”也救不了你,要么从游戏商城购买昂贵的复活道具,并面临巨额损失,要么選擇从头来過。
如果众人真的打扰了大巫妖扎伊克斯,那迎面而来的就是他的招牌技能——「灵魂收割」,又被玩家戏称为“防沉迷之镰”,不计算抗性的话至少有4000点伤害,而那個等级的正常玩家生命值都在5000左右,基本就是半血以下全部带走,搞不好就要删号,因此得名。
同时這裡也是著名国服土豪公会“秋名山超跑俱乐部”拿下的唯一一個世界首杀。据好事者不完全统计,为了這個首杀,這群公子哥每人至少往商城扔了六位数用于购买复活道具。不過也正因为他们的付出,首杀過后圣光之愿才得以成功建立,有了光耀牧师们的祝福,普通玩家终于不会轻易狗带了。
沐言的打算就是赌這一次复活的机会,因为如果赌的话還有戏,不赌就什么也沒有了。這裡是真正的异世界,灵魂被收走就不单单是删号重来那么简单,而是会被当成原材料塞进灵魂熔炉,简单讲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他可冒不起這個风险。
至于上去和那群肌肉棒子理论?算了吧,以他的脚力,哪怕上面沒有阻拦,也跑不出「灵魂收割」的技能范围。
說完,沐言不由分說地回头,马丁连忙跟了上去。
汉斯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认为他是在装神弄鬼,忽悠大家为他卖命,于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
随着逐渐接近洞口,沐言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郁起来。
“马丁,你相信我嗎?”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這样问,但马丁還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沐言深吸一口气。
“等会儿我让你动手你就一剑捅死我。”
“什么!?”马丁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捅捅捅死你?”
“……捅一剑就够,别那么凶残。我,你是一定要捅的,但你捅不捅自己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他一本正经地說。
马丁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看看短剑,又看看沐言,然后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隧道。
“为……为什么?”
“实话跟你說,我从来都不信第六感,但现在我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随着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沐言的语气也凝重起来。
“举個例子,你面对一個强盗,如何保住自己的钱?在跑不掉的情况下,我会選擇把钱先扔掉,摆脱他后回来捡。如果一旦被对方抢走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我听懂了,可是……人死了還能复活嗎?”
闻言他平静地笑道:“但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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