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渡河
下游倒是平缓些,但那位置沒有此处隐蔽,大队人马渡河很容易被人察觉痕迹。于是,霍珩和晏蓉商量過后,决定暂缓渡河。
反正他们時間上并不紧迫,也正好让晏蓉把身体养好。
陆礼妙手回春,不過数日晏蓉已大好,渡河时机沒等来,倒是日夜兼程的晏一赶回来了。
晏蓉立即招了他来见:“事情如何了?”
晏一面带疲惫,却有喜意:“禀主公,大事也成,标下亲眼所见。”
“好!非常好!”
晏蓉“腾”一声站起,喜形于色。
郑牧死了,彻彻底底地一命归阴,哪怕日后大齐朝仍被有心人用来做文章,得以再苟延残喘数年,那也与她這個先帝皇后干系不大了。
沒有利益干系,就自然淡出众人视线。
快五年了,她终于摆脱了這副枷锁,晏蓉激动得一时热泪盈眶。她忍了忍,笑着唤起晏一:“做得好,尔等当记一大功!”
她又问:“那文显呢,可曾安全带回?”
文显也是晏氏家奴,可惜命不好是個天阉,当初晏蓉想往怀帝身边放眼线,试着寻摸一下,沒想到真有,父亲就把人悄悄送进了洛阳。
晏一露出笑意:“文显已安全带回,可惜他前几天时常淋雨,事成次日就病倒了,标下把他安置在后头的房舍。”
文显非常机灵,早在怀帝惊慌失措命銮驾疯狂奔出去时,他就伺机跃出车外,躲进人高的茅草丛中。
后头的巨石落地诸事,统统与他不相干。
“标下替文显谢主公关怀,等文显病愈,再让他到主公跟前见礼。”
“不急,好生养病为要。”
晏蓉刚想让晏一也下去好好休息,却见他浓眉微蹙,似有未尽之言,她忙问:“晏一,可有何不妥之处?”
“禀主公。”
晏一其实也不想在主子兴头上添□□的,但事关要紧,他不得不說:“标下传信与文显后,一路尾随銮驾,最后生变时,却发现了些许异常之处。”
他将变乱的前因后果說了一遍,只隐去了怀帝最后身死具体场面,以免主子受惊吓,余者事无巨细。
“那孙姓校尉本领了一队骑兵上前护驾,只是他拐過弯道后便不再向前,反而抄小道窥视。”
晏一皱了皱眉:“孙校尉等人身手极佳,标下为防暴露行踪并未跟上去,但他们应也亲眼目睹天子遭劫,可惜,他们并未现身。”
怀帝死状可怖,這群人既沒有现身护驾,也沒有阻止张间事成扬长而去,显然也是探子,只是不知出于何方而已。
晏一有把握自己沒有露出行迹,但有這么一個不确定因素,总也让人不□□心。
他补充一句:“待回了太原,恐怕文显暂不能现身人前。”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弑君杀夫之名,晏蓉可万万不能背上,哪怕怀帝纵火长秋宫,险些置她于死地。
晏蓉神色沉凝:“确实如此。”
其中利害关系,她自然清楚的,看来想怀帝死的势力還不少,那究竟是哪一方的人马呢?
晏蓉吩咐晏一先下去好好休息后,拧眉沉思。
申媪不敢打搅她,刚悄声退出门,不想却迎面碰上了霍珩。
霍珩叫起见礼的申媪,敲了敲门:“世妹?”
听声音,他心情似乎不错,晏蓉回神,忙扬声道:“世兄請进。”
霍珩推开加固過的茅草门,打量一眼轻飘飘的门,他关切问:“世妹夜裡可觉凉意?”
晏蓉渐病愈,加上大雨停了,温度升高,她昨夜已经把火盆撤了。
她闻言一笑:“并无,這夏日炎炎,只要沒下雨,夜裡只有热不会凉的。”
“那倒也是。”
霍珩也笑,只是他瞥见晏蓉眼角微红时,脸就沉下来了:“世妹为何落泪?可是有何为难之事?”
他补充一句:“愚兄不才,可为世妹分忧。”
真心假意,晏蓉還是能辨别出来的,她忙道:“世兄我无事。”
她解释:“听闻那郑牧已亡,我多年枷锁终可解除,一时百感交集,欢喜落泪罢了。”
霍珩知悉前因后果,還助她出逃,在他面前就无需佯装哀戚了。
霍珩一点都不意外,事实上,他也是刚接到怀帝身死的消息才過来晏蓉這边的。他蹙眉:“既世妹得脱解锁,那为何愁绪仍不得解?”
莫不是对那個无能天子還有一丝眷恋之情?!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心情不可抑制地阴郁下来了,微咪了眯眼。
好在晏蓉摇了摇头,道:“他欲取我性命,他死了,我只有高兴的份。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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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還是决定据实以告:“我在南军有些眼线,据眼线回报,事发现场,還有另一波探子在。”她怕的是筹谋暴露给太原引来祸患。
晏蓉說得十分隐晦,但霍珩秒懂,他恍然大悟,笑道:“世妹莫慌,那是愚兄的人。”
“世兄?竟是你的人?!”
南军就是個筛子,有霍珩的人实在不奇怪,但观那孙校尉的态度,他不但纵容怀帝被杀,而且還有几分协助的意味。
晏蓉一时万分讶异,好好的,霍珩趟這谭浑水作甚?要知道那可是大齐天子,臣弑君,乃大逆不道,若是被人知悉,将来肯定会在大义上落下风的。
眼下,可是重大义重君权的时代,有了弑君名声,有点风骨的谋士都不会来投。失道寡助也,如何能得天下?
眼看大齐都要亡了,作为一個强而有力的军阀,若說沒点想法,晏蓉可是不信的。
晏蓉喃喃道:“世兄,你为何要告知与我?”秘密這玩意,少個人知道,不是更妥当嗎?
霍珩一笑:“世妹为人,我自笃信,况且愚兄也不忍见世妹愁眉不展。”這是真心话。
就是太真心了。
也太无所求了,让习惯了与人交往九曲十八弯的晏蓉一时难以适应,她惊诧极了,忍不住抬头,直直盯着霍珩。
她对上他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裡头有自信,有沉稳,有真诚,有关切,甚至,甚至還有一丝极隐晦的柔情。
柔情?!
晏蓉心弦一颤。
她不是木头人,霍珩這一路与她结伴同行,初时還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但随着她被箭矢擦伤中毒,随即病倒,自此那可以說是无微不至了,其关切之情,已超越了寻常世交之间。
晏蓉其实隐隐有些感觉,但她一直都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所以,她直接给忽略過去了。
但忽略不等于沒感觉。
晏蓉心跳如擂鼓,他的眸子黝黑深沉,让她慌得厉害:“世兄,我……”
只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对。
她都已经悔婚了,虽說不得已,但晏氏确实毁了婚盟,還是在霍珩最艰难的时候。信物都送回去了,霍珩什么人?他之优秀远胜于其父,数年時間,已将整個冀州都尽归囊下。
让冀州霍氏名副其实,同时也一跃成为当世领头那一波军阀,实力强大。
這样一個年轻有为的霍侯,他至于吃回头草嗎?
哪怕他不责怪晏氏,也不代表他愿意心无芥蒂地重新接纳晏蓉为妻吧?
她皮囊是不错,可是冀州霍珩其人,可是出了名的不好美色的呀?多年来,身边一個姬妾俱无。
這么一想,晏蓉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她定睛一看,霍珩眼底那抹柔情已消失不见。
难道刚才是自己的错觉,霍珩并无此意?!
她正惊疑不定,霍珩却已将情绪悉数敛下:“世妹,有何事?”
是他操之過急了,吓到她了。
沒错,他确实对晏蓉有思慕之情,但惊吓到她实非他所愿,转眼间他已经恢复如常,温和地询问:“可還有不解之处?”
“并无。”
晏蓉回神,霍珩态度如常,想太多的念头占据上风,她瞬间淡定,摇头:“无事,既然是世兄的人,那边无碍。”
她琢磨着,孙校尉等人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或许是因为霍珩本人于怀帝的仇怨所致。要知道,怀帝就算不知情,也是强夺了他的未婚妻。
這种关乎尊严的事,是個男人都咽不下這口气的。
這么一想,晏蓉更淡定了。不是霍珩不优秀,而是她這数年饱经风霜,刚解脱正觉身心疲惫,实在沒心思谈感情。
正如山珍虽美,但她此时只想食海味,即使是美食,也需要心情来佐餐。
“无事就好,”霍珩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那世妹日后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
晏蓉展颜一笑:“我要回家。”
“我要看看弟弟长高了多少?阿爹阿娘身体可有比以往康健?”
“我想看看我从前种下的小枣苗,如今可有长大结果;桃园裡头的老桃树,今年是否還会开花。”
她轻轻地笑着,唇畔弧度十分柔和,說不出的殷切期盼,一双美眸亮晶晶,仿佛整张小脸都在发光。
霍珩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融化,暖暖热热的,包裹這他的心脏,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和熙:“会的,你很快能看见他们。”
他突然明白了晏蓉的心思。這样也好,回到太原,为這一次不如意的旅途画上圆满的句号,然后她下一阶段的新生活将重新开启。
届时,他将会为她的新生活描绘上浓墨色彩。
霍珩微笑:“阿蓉,我正要来告诉你,黄河水流渐缓,我們明日清晨,即可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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