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菀菀看了眼督工的吏，随口应道，“大娘，您歇着，我自己来就行了。”
“沒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
老婆婆明白她的顾虑，也看了眼吏，转移了话题，“我反正每都要過来给老头子送饭，顺带搭把手，算不得什么。昨儿還沒来得及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老头子就病着，怕是挺不過去。”
话都到了這份上，林菀菀自然接口，“我看老先生气色就是不怎么好，怎么還来服役？朝廷对你家這情况也不曾减免？”
“怎么可能减免？那些個狗官……像吸血虫一样巴不得多吸点血。唉！”
老婆婆明显有很多话想，碍于這裡是人来人往的河堤上，哪裡敢多言。
“這裡太晒，走吧，咱们到阴凉处去歇息。”
老婆婆帮着背起了背篓，林菀菀拒绝不得，只得挑起箩筐跟上。
之前隔得远看不清楚，等近了，林菀菀自然看清了。老婆婆带在身边的男孩似乎很怕人，智商上似乎有些欠缺，都十来岁的孩子了，瞧着她腼腆地笑时，口水沿着嘴角往下淌。
“来，闺女，咱们到前面去坐坐。”
“嗯？”
她都装扮成這幅模样了，她還能认出她是女儿家？
“你這孩子人虽，心眼却不少。你這打扮虽然骗得過他们，又岂能骗過這么多年给人接生的老婆子？”
老婆婆笑得慈祥，“你也别怕，我并非多嘴之人，不会告诉别饶。唉，咱们穷苦人家活命都难！”
林菀菀沉默了，跟着老婆婆来到买茶水的摊前。
“汪家妹子還在忙呢？”老婆婆招呼着。
“吴四姐又来给你家那位送饭？来来来，過来這边坐，這裡凉快。”汪大娘冲三人招手，急忙把树荫下的阴凉处让出来。
“汪婆婆，子又来买茶了。”
這位汪大娘便是她昨换瓜子的那位老婆婆，她急忙递上三文铜钱。
茶水摊上的茶水一文钱一碗，可以无限续水。
“别，我和吴四姐可是儿时的伙伴，今的茶水我老婆子請了。”汪大娘又把铜钱推了回来。
吴四姐看看林菀菀又看看汪大娘，“你们认识？”
“可不是认识，這子昨儿還来我這裡买瓜子儿呢。這年头居然還有人为零葵花籽花钱的……”
汪大娘起来就好笑，便把昨儿的事了一遍。
“這孩子就是個善心的，昨我那老头子啊……”
两個年過半百的老太凑到一块儿，一边，一边乐。把林菀菀得坐不是，起身走也不是。
端着汪大娘送的茶水猛灌。
老实，汪大娘煮的茶水很一般，就是大碗茶，却抵不過眼下时值酷热，這茶水它解渴啊！否则，昨儿也吸引不了林菀菀的目光。
二老正得欢畅，一旁的男孩明显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菀菀身上，悄无声息的朝她挪动，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接近。
汪大娘茶水摊上的凳子是條凳，眼见得男孩坐到條凳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林菀菀再装瞎子也不過去。
這么大的男孩喜歡什么呢？
林菀菀略一迟疑，从箩筐底取出一個露了馅儿的菜包，放进男孩手裡，“姐姐今出来匆忙，什么都沒带。這菜包破了皮，不過是干净的。你吃嗎？”
這個菜包是之前卖的时候看见破皮后漏了菜馅儿，担心味道不好，林菀菀才沒卖。
男孩沒接，反而偷瞄着自己婆婆。吴四姐虽然在和汪大娘话，可林菀菀的举动，她也看在眼内。见男孩询问，她摸了摸他的头顶，“宝饿不饿？林姐姐给你吃包子，你该怎么？
“宝知道，谢谢林姐姐。”
宝乖巧地道谢，這才接過包子欢快的吃起来。刚咬了一口，他双眼就亮了，赶忙把包子凑到吴四姐嘴边，“婆婆，包子，好吃！”
“好吃宝就多吃点。”
吴四姐假意吃了一口，這才宽慰着孩子。见宝拿着包子吃得开心，她才看向林菀菀叹息一声，“宝时候可聪明了。可惜就是命苦，要不是那场高热他又怎么会……唉，這都是命！”
“吴四姐你别难過，宝這样无忧无虑過一辈子也不错。”汪大娘赶忙宽慰她。
“对，吴婆婆您别难過，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菀菀也急忙帮腔，“宝這孩子乖巧，能平平安安的长大不是比什么都强。”
“這孩子确实乖巧，只是我和老头子终究会老，我都担心等我們老了走不动了，身边不沒人照应，连一分银子都沒有，這孩子该怎么办。就比如這次，我家老头子這病……”
吴四姐哽咽得几乎不下去。
“沒办法，你文家两個男丁，裡正就是想给你家便宜行事，也不敢太過。来去，還是這世道完全不给咱们穷人活路啊……”
朝廷苛捐杂税多，男丁服兵役和劳役都有规定，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独丁鞍役。
朝廷年年征派壮丁服劳役，县裡划分区域轮流着来。你家少出一個人，别人家不定就得多出一個。她家两個男丁，又拿不出钱来“以银抵工”，若服役时一個劳力都不出，裡正也不好向村裡人交代。
“两位老人家，這次修堤還要多久？”
“每年服劳役两個月，這次恰好轮到咱们杏花村、上河村、下河村附近一带。起来，就還有一個月时日，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
“来也是。”
吴四姐明显被這话安慰到了，也宽慰着自己，“這次来督工的书吏据叫丁晗？他虽是個认钱不认饶主儿，不過，他对大家的态度倒是温和，至少沒出现鞭挞致死之事。就连我家老头子生了病，他也特意安排他做点搬动石块的活儿。比起早几年那几位，委实是我家老头子的运气！”
碰上吏那种，居然還是运气？
林菀菀不以为然，想到自己今早念叨缺人手帮忙，当下心头便有了主意，“吴婆婆，既然老先生還要在河堤上忙，我這边肯定還要继续卖吃食。只是我這人手不够，不知吴婆婆有沒有空来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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