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故客归来
巡河调子一直都在耳边萦绕,庞独驾驭着石棺,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可我仿佛還能听见這苍凉的歌声。我的心,碎成了一块一块的,這首巡河调子,宛若是庞独的血和泪所化。
“哥!!!”我忍不住在河水中跳了起来,放声大喊。
可是庞独听不到了,无论我喊的再悲戚,他终究是听不到了。
過了很久,我爬上了河岸,身后就是小盘河,是自己的家,但我沒有一丝力气,连走回家的力气都沒有。我就躺在沙地上,一直到天色快要发亮时,才混混沌沌的回到村子。
我回到家裡,就生了一场病,身上烫的和火炉一样。這很罕见,以往過去的十来年時間中,因为一直都在勤修苦练,我连伤风感冒都沒有得過。可這一场病,足足四五天才過去,整個人几乎烧晕了。
应龙很孝顺,也懂事,我病了的這几天,他每天都守在我床前。一直到我烧退了,他才跑到自己的小床去睡了一觉。
我什么都沒有說,心裡有再苦的事,也沒对他吐露一句。因为我不想让孩子知道這個世间有這么多的苦,這么多的愁,我還是想让他過的快乐一些。
這天傍晚,我披着衣服下来走动走动,已经有四五天沒下床了,头還是晕的。当我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夕阳還有一缕余晖,应龙刚刚练完功,满头大汗的坐在屋檐下休息。
我刚想开口喊他,目光骤然停滞了。我看见一條比小臂都要粗的花蛇,从屋檐上探出了半截身子,几乎发黑的蛇信吞吞吐吐,已经悬到了应龙的头顶。
北方极少见到這样大的蛇,而且這條蛇花花绿绿,蛇头是三角形的,一看就带着剧毒。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大病初愈,身手远不如平时灵活,想要猛扑上去拉开应龙,却迟了一步。
“应龙!!!”我大喊了一声,为时已晚,屋檐上那條斑斓的大蛇,嗖的垂落下来。应龙年龄還小,应变能力不强,等他听到我的示警声时,完全迟了。
轰!!!
骤然间,我的眼睛猛的一花,我隐隐约约看见应龙的身上,仿佛唰的冲出一條淡到无可察觉的影子。這條影子,宛如一條升腾而起的龙,直接把斑斓的花蛇给卷到了一旁。
啪嗒!!!
花蛇掉落到距离应龙五尺远的地方,我抖掉身上的衣服,一個箭步冲過去,一脚踩在花蛇的七寸上。应龙吓的脸色惨白,可是看到花蛇半截身子缠到我腿上的时候,他一把抓起身边的龙头棍,冲到我面前,对准蛇头就是一通猛砸。
父子两個联手把這條花蛇打死,应龙的小脸上全是汗水,惊魂未定。
“爹,你沒事吧?”
“沒事,好孩子,爹沒事……”我摸了摸应龙的小脑袋,心裡一阵一阵的暖意,這個孩子,虽然脾气急了些,但是心眼很善,又這么孝顺,這十年裡头,我天天替他担惊受怕,也都值了。
“我当时,似乎是看走了眼了。”
就在我和应龙說话的时候,小院的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天已经快要黑了,不過当我看到院子外面這個人时,心裡又惊又喜,万万沒有想到,竟然是他来了。
小院外的人,還是穿着一件风尘仆仆的破旧道袍,满头银霜般的发丝,站在门外,捻着胡须微笑。這人,居然是当年给应龙留下那道保命符的远尘。我当时信不過远尘,专门跑到松树岭问過张龙虎,得知远尘是一個心怀慈悲的世外高人,這才放心的把保命符给应龙用了。
“道长。”我快步走到院门处,把远尘给迎了进来。
“约莫能有十年了吧。”远尘看看应龙,笑着說道“我又回了河滩,還记得当年给你這孩子留過一道保命符,今天专程来看看,保命符虽然沒有保住,可這孩子,却长的结实。”
“道长,当年你给的保命符,我的确给孩子用了,可是……”我自失的摇了摇头,說起保命符,又得扯到白瓷龙瓶,我不想绕那么多圈子“可是出了些意外,保命符沒有了。”
“這孩子的命数若是久远,沒有保命符,也能健康安泰,现在瞧着,不是很好么?”远尘也笑了笑,随即正色說道“有两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說。”
“道长,有什么,但說无妨。我和松树岭的张龙虎是忘年之交,他对道长也是敬仰的很,道长的话,我信得過。”
“当年我见到你妻子的时候,确实觉得她肚子裡的孩子,命数很差,我年轻的时候,学過小望气术,算是略知一些皮毛。”
远尘老道年轻的时候,所学甚杂,常言說,杂驳必不能精纯,可远尘老道是不世出的奇人,涉猎百家,无一不精。他的望气术已经到了至高境界,甚或能够隔胎望气。
当年如莲怀着应龙的时候,远尘老道已经看出来了,应龙身上的气,是灰黑色的,而且灰黑之间還夹杂着一团隐隐约约的红色的血光之气。在小望气术裡,這样的气,意味着人的命数不好,還会受到上辈人的牵连和影响。因此,远尘觉得跟我們家投缘,专门送了一道保命符。
但這一次远尘再到小盘河,看见长大了一些的应龙时,就发现应龙身上那团灰黑又夹杂着血光的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雾蒙蒙的气。
“這样雾蒙蒙的气,又代表什么?”
“气浑浊不清,外人无法看透,我也看不透。”远尘說道“這种气,极其罕见,可能一千年也出不了一個。”
远尘說,常人的气是怎么样的,学過望气术的人基本一眼就能看到,命数或贵或贱,都一览无遗。唯独這种先天混沌不清的气,是如天机一般的命数,谁也揣摩不透。
但這样的气,只有极凶或者极贵两种可能。ωω
“有破法嗎?”我一听這种气或许意味着极凶的命数,立刻就慌了,应龙是我的命根子,我不希望他有任何意外。
“命既如此,何必破之?”远尘笑着說道“刚才那一幕,你瞧见了,我凑巧也瞧见了,若是极凶的命数,会有龙气护体么?”
我一听远尘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刚才从花蛇嘴裡救下应龙的那团影子,果真就像是一條飞驰的龙影。
我的心顿时就宽了,也觉得胸膛舒畅了许多,叫应龙去把家裡珍藏的一坛老白汾取出来,款待远尘。远尘虽然是道门的人,却不忌酒,只不過再好的酒,也是浅酌小饮。
“当年我路過小盘河的时候,蒙你妻子款待斋饭,這一饭之情,我還记得。”远尘拿着酒杯,浅浅喝了一口,又轻轻皱起眉头“可你妻子,恐怕已经不在了。”
“是不在了,亡故了十年有余。”
“不必伤怀,你的妻子,心底淳朴善良,她并非死了,死对她来說,其实是开始另外一個很好的归宿。”远尘放下酒杯,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說道“可我终究還是要偿還這顿斋饭之情,你若是信得過我,我替你的儿子指一门亲,如何?”
“指一门亲?”我楞了一下,应龙岁数還小,這些事情我连想都沒有想過,但远尘這么說,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忙不迭就点头答应“道长能指点的,必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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