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戈林达刹
对方也不知道我想說些什么,语言不通的确是太麻烦了。他们慢慢的靠近,以弓弩和长刀胁迫着我,還有人在我身上捆了一條绳子。
我一直沒有反抗,因为他们抓了我以后,肯定会押回寨子,不管是主寨,還是其余的分坛,只要能进去找到個懂汉话的人,一切就好办了。
因此,我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被几個九黎人押着走了。从這條小溪朝东南方向走了大概十裡,站在一座小山上,遥遥可以望见一座竹寨。
我看的比较清楚,這個寨子,应该不是主寨,因为目光在寨子周围投到极远处,也沒有看见修建着七层汉白玉塔的山峰。
我被押到了寨子裡面,九黎人的寨子是群居之地,除了那些外出的人,其余的男女老幼全都在寨子裡面。深山中一百年都不见一個外人,等我被押进来的时候,一下就被看热闹的人给围住了。几個九黎猎人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从人群中挤出一條路。
寨子裡沒有砖瓦房,全是木头和竹子搭建起来的高脚楼。九黎猎人把我押到一個昏暗的竹楼裡头,過了不多久,一個看着大概有五十岁左右的九黎人,在几個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竹楼。
不用人多說,我就猜得出来,這個九黎人应该是寨子的头领,九黎的這些寨子,也叫分坛,寨子的头人,同时也是分坛的掌坛。
“你是什么人?”
這個五十虽上下的头人看了我一眼,竟然开口用汉话询问我。尽管他的汉话說的很生硬,但我能听的很清楚。跟那些不懂汉话的九黎人纠缠了這么久,我早就一脑袋浆糊了,如今好容易遇到個明白人,我心头一阵惊喜。
“我是从内地来的,我是青罗和丹云的朋友。”我直接就把青罗老太婆和丹云给搬了出来。
“是她们的朋友?”這個头人听了我的话,迟疑了一下,青罗太老婆是苗尊的嫡亲姑妈,在九黎诸多的分坛中地位颇高,一听我是青罗的朋友,头人就不敢怎么怠慢了。不過,他觉得听到的只是我一面之词,所以也沒有完全相信。
“我是从大河滩来的,当年青罗和丹云去過大河滩,我們在大河滩结识,是很好的朋友。”我赶忙解释道:“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請青罗或者丹云来见一见。”
“丹云的寨子,离這裡很远,走最近的路,来回也需要十多天時間,青罗掌坛恰好去了丹云的寨子。”头人听我說的這么肯定,暂时也不好拿主意,沉吟了一下,說道:“你就先在這裡住一住,我派人去請她们。”
我有点不情愿,来回十多天時間,等于白白浪费了。可是已经到了這种地步,不验明我的身份,就无法打消对方的怀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只能暂时忍一忍。
這個头人沒有确定我的身份,不過毕竟牵扯到了青罗,他专门派了一個以前去過内地的人過来跟我做伴儿。九黎和古苗一样,地处偏远,很多东西不能自给自足,要定期到外界交换。头人派来的這個人,以前专门帮着寨子去外头交换盐巴,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汉话說的還挺顺溜,比较健谈。
這個人叫做朝达,给我拿了一些食物和米酒,边吃边聊天。朝达到底是做過商人,眼皮子很活,听說我跟青罗是好朋友,就刻意跟我拉关系,叽裡呱啦的說了很多话。
通過朝达的解說,我得知這個寨子是九黎诸多分坛中离主寨最近的,只要翻過一座山,就到了主寨。
我心裡隐隐有点担忧,我琢磨着,寨子的头人派人去很远的地方請青罗回来,但同时肯定也会把這件事传回主寨。九黎的最高首领苗尊一定是居住在主寨的,如果苗尊得到消息,亲自過来盘问我,我是隐瞒不住自己身份的。苗尊那种绝代人雄,不仅资质高,肯定也聪明之极,只要我露出任何一個小小的破绽,就会被他拆穿。
如果我的真实身份暴露了,被苗尊扣住,那该怎么办?很早以前我就有過耳闻,年轻时候的苗尊心高气傲,带人去過大河滩,本来是要在大河滩扬名立万的,但苗尊被我爹打败過,就因为当年一败,苗尊铩羽而归,发誓不再踏入河滩半步。对一個绝代人雄来說,這种耻辱已经印入骨髓。
可是转念一想,苗尊会那么小心眼?会那么不明事理?毕竟一代人的冤仇,跟下一代人沒什么关系。
我沒见過苗尊,也不了解他的为人,思来想去,我暂时也猜不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多吃一点,多喝一点。”朝达不知道我心裡想些什么,殷勤的劝酒:“這是寨子裡最好的酒肉,你是客人,還是青罗掌坛的朋友,因此才有這样的待遇。”
我道了谢,抬头一看,或许是肉的香味飘散了出去,引来几個孩子,站在高脚楼的下面,乱流口水。
朝达把装着肉的芭蕉叶子朝后挪了挪,又把几個孩子赶走,笑着对我說道:“我們寨子裡的规矩,除了每天吃饭的時間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食。”
“为什么?”
“我們這裡和内地不一样,周围全都是山,种不出什么粮食,食物有限,要是沒有规矩,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存粮就会被吃光。”
我和朝达說着话,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就在這個时候,有四個九黎人,抬着一只被剥了皮的野物从高脚楼前面经過。那只猎物被剥了皮,我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估计得有七八十斤的样子。
這只猎物,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能清楚的看见,猎物被冻的硬邦邦的,身躯外面蒙着一层冰。
九黎地处南域,一年四季就沒有冬天,我想象不出来,在這么炎热的地方,怎么会有冰来存放食物。
而且更要紧的是,瞎子当时拿着瘦鬼的慧骨推算其下落时,就說過,瘦鬼现在是在一块巨大的冰裡。
“那只猎物,是被冻起来了?”我装着无意的样子询问道:“肉一冻住,等再解冻了,吃着和新鲜的差不多,比盐腌的咸肉好吃多了。”
“是啊。”朝达根本不知道我在套他的话,咧嘴笑了笑:“别的寨子打猎打到了什么,一次吃不完,就得用盐腌起来,否则隔天就坏了。只有我們寨子的人,才有這個口福,时时能取一些新鲜的肉食。”
“为什么?”
“寨子那边,就是跟主寨相隔的那座山下面,有一個水潭,用我們九黎话說,這個水潭叫戈林达刹,换成你们的汉话,就是冰潭的意思。”朝达說道:“這是個水潭,可一年四季都结着冰,再热的天都不会融化,我們寨子裡的人,還有主寨那边的人,都会把吃不完的猎物埋在冰裡,等再吃的时候,去冰裡取出来。”
“還有這么神奇的水潭?”我故作惊讶:“带我去瞧瞧,行不行?”
“這個……”朝达有一点为难:“這個這個……冰潭就在那边,想瞧瞧,什么时候都能去瞧,只不過……青罗掌坛還沒有来,现在我要是带你离开寨子,头人怕是不答应。”
“头人說了,青罗最快也得十多天才能赶到。”
“是啊,最快也要十多天,不過兄弟,我和你說一句,那個冰潭,不瞧也罢,我們寨子的人,除了去取食物,平时根本就沒人会到冰潭去的,你就好好呆在寨子裡,不要去冰潭那边了。”
“为什么不能去冰潭那边?”
“我只是怕。”朝达眨了眨眼睛,說道:“怕吓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