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纷乱一团
“天师,不是咱们不敬重你老人家。”出言說话的是一個极其精壮的中年汉子,他的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望着胡刀,似乎有些不屑:“话又說回来,茅天师,你也知道,咱们旁门二十多年沒有头把了,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各顾各的死活,是好是坏,反正都是各家的事儿,已经习惯了。现如今冷不丁的跑出来個头把,還是個毛都沒长齐的后生,你說,叫咱们這些刀头舔血的人,怎么服气?”
“对啊,赵老三這话說的有理。”
這個名叫赵老三的人一开口,下头那些本来闭嘴不语的人,一下子像是找到了切口,叽裡呱啦就开始嚷嚷。
我知道,這些旁门的人,肯定对拥立新头把是不服的,因为旁门一旦拥立了头把,就意味着松散的三十六旁门,将会变成一個整体,以后有了事,头把可以随意的调动旁门裡的任何家族,出钱出人出力,谁敢不听,就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反对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势力较大的家族,他们钱多人也多,旁门有事,肯定率先会调动他们的财力人力,這年头兵荒马乱,挣钱比登天都难,谁会心甘情愿的白白掏出那么多钱?
众人异口同声的反对,都說這件事太過鲁莽。反对的人多了,茅天师也压不住,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让众人的反对声小了一些。
“大家听我說,咱们三十六旁门這二十来年,风头锐减,不仅南边的十八水道不怎么给面子了,就连排教金窑這些杂鱼烂虾,也都不拿咱们看在眼裡,各位能咽的下這口气?”茅天师一甩袍袖,站到了头把交椅的下方:“想当年,三十六旁门有老头把坐镇,大头佛爷临阵指挥,大家伙铁板一块,那是何等的威风气势。”
“我說茅天师。”那個叫赵老三的大概是個粗人,什么话都听不出来,插嘴问道:“你今儿個的话怎么說的怪怪的,放到平常,你一說起二十多年前的大头佛,就說那人是头蠢猪野牛,怎么今天如此恭敬?”
“胡言乱语!”茅天师的脸一下就绿了:“我……我什么时候說大头佛爷是……是蠢猪野牛了?赵老三,你不要血口喷人。”
“好好好,天师你既然不承认,我也沒有办法。”赵老三略微不耐烦的摆摆手:“不跟你争执這個,只不過,你要推胡家這小子当头把,我姓赵的第一個不答应!”
“這沒法儿答应啊。”
“說的是,三十六旁门的头把,那可是能调动上千人手,上万钱粮的,不能随随便便推個阿猫阿狗就出来做。”
“還有還有。”一個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站起身,扯着嗓门說道:“我也姓胡,也是黄沙场胡家的人,今天谁做头把,這個事情我不管,我只是想讨個公道。”
“黄沙场胡家的人?你讨什么公道?”
“论起本家的辈分,我是胡刀的伯父,他是我侄子。這么些年,胡家做了几任头把,家主只顾着外面的事,我們胡家的生意,可都是本家的人在打理。要是沒有我們,胡家的生意早就一塌糊涂了。”胡老头子越說越有劲,唾沫星子乱喷:“我們几個老家伙岁数大了,想要過几天安稳日子,前些天和胡刀說,叫他把现在胡家的产业跟我們分那么一点,他却不肯,今天恰好是集会的日子,胡家要做头把,我沒二话,趁這個机会,当着大伙儿的面,叫胡刀也给我們几個老头子一個說法。”
众人一听就明白過来,胡刀的父亲不在了,他的年纪小,压不住本家這些长辈,這個胡老头子說的好听,只分一点产业,其实是想要跟胡刀分家。
胡老头子一搅合,下面又乱成一团,說什么的都有。我站在窗外看着這时的情景,不由自主的也替胡刀头疼,我想着,若是我遇见如今這场面,恐怕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但胡刀的确是少年持重,任由下面的人怎么說,他一個字也不答,就那么站在交椅的旁边,眼睛淡淡的望着下头的人。
“都說够了沒有?”茅天师看见下面闹的不成样子,不得不出声阻止。
可是,這帮人唯恐不乱,只有乱起来,才能把今天的事情搅黄,茅天师连着喊了几声,都沒人理会,還是各說各的。
“怎么!真不把阴山道放在眼裡!?”茅天师见沒人搭理自己,面子上着实挂不住,一步就冲到了众人的面前:“谁看不起阴山道,站出来,我們到外面去比划比划!”
阴山道毕竟是三十六旁门裡排名第二的大势力,茅天师一发火,有的人就不做声了,喧闹声渐渐平息。
“茅天师,比划就不必了,只不過今天這個集会,到此为止。”赵老三站起身,伸了個懒腰:“今天姓赵的能来,已经给足你茅天师面子,顺便說一声儿,以后像這种事,咱们就不再来了,什么时候,你真推出来一個叫大伙儿心服口服的头把,那沒得說,我們赵家第一個鞍前马后,走了。”
赵老三人高马大,又是個粗人,一番话說完,转身就想走。茅天师的一张脸青红闪烁,可是都是三十六旁门的人,确实沒办法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赵老三這么一走,那些原本就不赞同推立头把的家族,也开始后撤,十几家的掌灯纷纷站起身,跟茅天师打着哈哈,就准备和赵老三一起离开祖祠。
“站住。”
這些人還沒有迈過祖祠的门槛,交椅的幕帘后,有人說话了。
我在窗外听的清清楚楚,說实话,长這么大,头一次听到如此怪异的嗓音。這個說话的人的声音,就好像两块破铜烂铁在一起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声响,虽然不高亢,可是听在耳朵裡,叫人只觉得连牙根都是痒的。
幕帘后,慢慢走出来一個人,這個人很脸生,约莫有四十岁左右,一袭黑衣,上唇蓄着浓密的胡子,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额头直至下巴的刀疤。
我瞧的有点害怕,這人脸上的刀疤不仅长,而且深,当年挨刀的时候,這一刀险些就把他的脸给劈成两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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