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得授斧法 作者:点墨金蝉 “法天象地……” 此时此刻,于萧辰而言,见吴刚竟会這“法天象地”之法,心中倒也并无多少讶异。 据传。 法天象地一法,本就源自开天辟地之盘古大神。 此乃修行者效仿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之巍峨身形的无上神通。 施展此法者,头顶苍穹;脚踩九幽,身形暴涨,高达万丈,几乎与天地齐高。 遥想那封神大战之时。 杨戬虽神通广大,却从未动用過這“法天象地”之法。 想来彼时,他尚未参透此中玄机,未得這“法天象地”之法。 然待到花果山之战,杨戬却已能施展此法,与那齐天大圣孙悟空斗得难解难分。 想来,杨戬或许是在后来,从那“开山神斧”之中参悟出了這“法天象地”的玄机,方得此神通。 而吴刚,困居月宫,于那清冷孤寂之地伐桂无数载,斧不离手,寒来暑往,从未有過丝毫懈怠。 吴刚曾有幸得了那把由盘古斧碎片所化的“蟾宫折桂斧”,此斧非凡,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余威。 他又于冥冥之中,目睹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幻象,得其道韵神髓一二。 因這机缘巧合,因祸得福,吴刚竟继承了一部分盘古之法。 故而,吴刚承此斧之开天余威,复以万载伐桂之坚心,于那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沟通混沌初开之真意,故而习得這“法天象地”之法,倒也在情理之中,并不奇怪。 此时此刻。 萧辰目光落在吴刚递来的“蟾宫折桂斧”上,但见斧刃寒芒流转,隐隐透着破灭不灭神性的锋锐,似可斩断世间一切枷锁。 此乃真正的好宝贝,蕴含一丝“破坏”大道的力量。 感受着那源自盘古开天时代的锋锐无匹与“破坏”本源的大道气息,萧辰心中热流涌动,再无犹豫。 “复制蟾宫折桂斧!将其融合——右掌骨!” 萧辰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此念头刚落。 便有一股极其精粹,却又蕴含着无尽破坏真意的炽热洪流,自其掌中神斧之中疯狂涌出。 顺着他的经络血脉,如万流归宗,直奔右掌骨骼! “呃……” 萧辰闷哼一声,只觉他的右掌仿佛刹那间被投入了地核深处那沸腾的先天熔炉之中! 那开天斧之斧刃碎片带来的开天辟地的余韵,正以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烙印、熔炼、重塑着他的骨骼! 撕心裂肺的灼热中,是无坚不摧的开天真意在锤炼! 碎裂!凝聚!再碎裂!再凝聚!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每一次反复,都是对骨血肉的撕裂,更是对神魂意志的淬打! 蟾宫折桂斧之上,那一道道充满“破坏”、“迟滞”、“斩断”法则意念的暗金色神纹,如同烙印天地规则般,在骨骼最深处凝成! 与之同时涌入的,還有一股磅礴精纯的法力源泉…… 数息過后,灼热消退,痛楚化为一种沉雄稳固的力量感。 提示音再次清晰浮现: “复制成功!‘蟾宫折桂斧’已融入右掌骨。” “宿主成功融合开天神斧碎片本源之力,道行增进五百年。” “呼……” 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萧辰强行压下因力量暴增而翻腾的心绪与几乎要透掌而出的开天锋芒。 他面上不露分毫异样神色,双手稳稳托起“蟾宫折桂神斧”,递還给吴刚。 萧辰望向這位命运多舛的月宫伐桂人,诚恳道: “吴刚老哥,此神斧锋芒,蕴大道真意。” “我此番观摩,受益良多,承蒙老哥厚意,過山感激不尽!” 吴刚咧嘴一笑,接過斧头浑不在意地挂在腰间,浑厚嗓音带着几分爽朗: “哈哈,杨老弟客气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俺老吴這斧头,能得杨老弟赏识,也是它的缘法。” 萧辰的目光,带上一丝复杂与探寻,终于问出了那個盘踞心头的巨大疑问: “吴刚老哥。” 他声音低沉,目光如炬地直视对方,缓缓询问吴刚道: “炎帝当初,罚你于月宫伐桂,言月桂不尽,你不得出月宫。” “可如今,你已斧法通玄,更得此神兵利器在手,不惧先天月桂树的太阴不灭之力……” 萧辰抬手指向那茫茫无边的桂殿林海: “你何不挥动此神斧,伐尽這满殿桂树?” “斩断枷锁,脱困而出?” “天地浩瀚,你何处不可去得?!” “斩断枷锁,脱困而出……” 吴刚接斧的动作,猛地一滞! 那爽朗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成实质的枯寂与迷茫。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呆立原地,似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伐尽桂树……斩断枷锁……” 他低语重复着,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麻木。 “伐尽桂树……斩断枷锁……” 吴刚缓缓摇头,眼神空洞地望向那横亘虚空、枝繁叶茂的庞大先天月桂树。 “哎……” 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终于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谈何容易……” 吴刚喃喃自语,承载着万载的沧桑与无奈。 “炎帝旨意……人族法度……”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饱含着刻骨铭心的苍凉: “当年,炎帝诏令,以人皇之尊将我逐出人族……” “我被人皇所逐,那一道人皇敕令,已将我的‘根’彻底斩断。” “人皇之令一下,人族谁敢不从?” “我吴刚,非但被逐出人族之列,更被视为人族逆贼,遭人唾弃。” 他顿了顿,手抚粗糙的斧柄,抚慰自己那千疮百孔的伤口: “至此,我……亦无族!” “上古部落,生我养我之地……万载沧桑,王朝易代,神魔倾轧……故土何在?” 他顿了顿,带着无尽的落寞: “如今,部落湮灭,化作尘土,血脉至亲,尽数断绝……我……只是一個被世界遗忘的孤魂野鬼。” “至此,我已经无国。” 他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低沉: “妻子……唉……那痛,不說也罢。” 他微微闭眼,似在强行压抑着内心的痛苦: “妻子私通,子非我子,呵呵呵,我……早已无家!” “呵呵呵,那本该最温暖的所在……呵……背叛如刀,劈碎了我所有牵挂。” “家已成灰,我心已如冰……何处還有炊烟?” 他猛地抬起头,直直望向萧辰,眼神复杂难明,有自嘲,有绝望,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认命: “杨老弟!我一個无族、无国、无家之人……三界茫茫,浩瀚无边,却哪裡還能……容下我這不祥之身、流放之魂?!” “這月宫桂殿……” “沒错,它是我背了万万年的枷锁!” 吴刚张开双臂,环顾這片被他砍伐了亿万次、星光栖息的森林,那森林似他的牢笼,却又似他唯一的依靠。 “這月宫桂殿,它是牢笼!是樊笼!锁住了我的肉身与過往……但也恰恰是這樊笼,在浩荡天地间,给了我這永劫之囚……一方遮风避雨的‘立锥之地’!” “出了此地,茫茫三界,浩浩天地,哪裡還有我吴刚一寸的容身之所?” “哪裡還有一声……‘吴刚’之名值得被呼唤?” 他的语气,并非悲愤欲绝,而是一种被岁月磨尽了所有棱角的、深入骨髓的认命与孤寂。 萧辰闻言,眼神微动,目光坚定而沉静,沉声道: “老哥此言,我杨過山不敢苟同!” “当初,盘古父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演化洪荒,方有這三千大千世界,无量生灵繁衍栖息!” “三界生灵,何止于人?” “三界之中,有天、地、神、人、鬼五仙,有蠃、鳞、毛、羽、昆五虫。” “凤凰为羽虫,翱翔于九天之上。” “龙为鳞虫,潜藏于深渊大海。” “麒麟为毛虫,行走于大地之间。” “蝎子为昆虫,隐匿于暗处,亦有其生存之道。” “人也不過是蠃虫中的一员罢了。” “但无论是蠃虫、鳞虫、毛虫、羽虫、昆虫,追根溯源,我們這些生于洪荒的生灵,追根溯源,皆承盘古血肉,共为盘古血脉后裔!” “老哥何必自困于‘人族’之名?” “何须执着那一纸昔日的敕令所划的囚笼?” “当放眼這浩瀚洪荒,天地自在心中,何处不可为家?” 古人以“虫”泛称动物,秉持天人合一之念,人类亦被归入其中,列为蠃虫一属。 所谓“蠃虫”,亦称“裸虫”,盖指那些无毛羽鳞甲蔽体,皮肤裸露于外的生灵。 如,老虎是“大虫”,蛇是“长虫”,九头鸟是“九头虫”,而人被称作“裸虫”。 古代典籍之中,亦常用裸虫代指人。 在《西游记》中,如来佛祖也曾言: “五虫乃蠃、鳞、毛、羽、昆。” 其实,萧辰想說的是: “吴刚老哥,你既有如此通天彻地之本事,人族既已无法容你,将你放逐于這月宫之中。” “你何不格局打开,入我妖族之门?” “坐上一把交椅!” 但是吧,在這天界之地,太阴星上,耳目众多,萧辰肯定不能明言。 吴刚的目光望向那茫茫天地: “杨老弟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得盘古父神恩泽,幸窥开天之景,是我不幸中之大幸。” “若這洪荒世界再有混沌重临、乾坤倾覆之危难,我吴刚当不负這开天斧意之传承,持斧而出,护卫此间天地,此为我在此万载悟得之本分。” 他望向远处那株依旧在缓慢愈合的巨大桂树伤口,目光似穿透了這在月宫伐桂的无尽时光: “至于其他,功名利禄、自由逍遥……在這万万年的枯寂裡,早已如這桂殿清辉,淡了、散了。” “俗世间的得失荣辱,恩怨情仇……于我,已如這桂殿断木,再无生发之念想矣。” “我守着這点盘古遗泽,了此残生,又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那话语间的万古沉郁与超脱,令人闻之心头酸涩。 萧辰闻言,看着這位被命运捉弄至斯、却已在绝望中寻得一丝心灵皈依的铁塔汉子,心中了然。 常言道: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吴刚,肉身虽被囚于月宫,更深的囚笼却是那颗被背叛刺透、被时光磨灭了所有指望的心。 那颗心曾充满希望与热情,却因妻子的背叛、人族的放逐、世间的冷漠而变得千疮百孔。 如今,他已无家、无国、也无族了,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在這世间无处可依。 月桂砍之复生,循环无尽,正如同他這“无期徒刑”的本身。 他的存在价值,似乎就只剩下机械地挥动斧头,在這永恒轮回中寻找一丝虚无的存在感。 是以桂树死而复生。 吴刚伐桂,永无休止。 恰似月亮缺了又圆,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事已至此,萧辰不再多言。 他珍而重之地将那两端蕴含无上灵材的先天桂木收好。 随后。 萧辰又从如意百宝囊中取出剩余的所有天庭御酒,取出那些足以让仙神也沉醉的琼浆玉液,尽数双手奉于吴刚面前: “既如此,老哥……我這便去向太阴星君复命了。” “此乃天庭玉液,酒性甚烈,愿老哥饮之,能暂舒胸怀!” “此番伐桂指引之大恩,過山……记下了!” 酒,忘忧物也。 或许,能让仙神也醉的几壶烈酒,這便是這個无族、无家、无国的孤寂灵魂,在這永恒寒冷的月宫桂殿中,唯一能触摸到一丝暖意的慰藉。 吴刚并未推辞,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接過酒坛,沉重粗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好!甚好!酒是個好东西,能浇這万古愁!” “這万古以来的孤寂与愁苦,皆可借這美酒一浇而尽!” “老弟有此心意,老哥我便……厚颜受用了!” 就在萧辰转身欲行之际。 “杨老弟!且慢走一步!” 吴刚洪钟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不舍与郑重。 萧辰顿步回身,目露探询: “吴刚老哥,還有何事吩咐?” 只见吴刚面容一整,神色变得庄重而肃穆。 他自粗布衣襟深处,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非帛非简之物,乃是由光华内蕴的先天桂木薄片迭成的卷轴。 其上以“蟾宫折桂斧”的锋芒,细细刻绘了无数斧影轨迹,斧影纵横交错,似蕴含着无尽的玄机与奥秘,赫然是一套精妙绝伦的斧法图解! 透着一股开天辟地的肃杀古意,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盘古父神开天辟地时的磅礴气势。 “杨老弟,此乃老哥我……困于這月宫桂殿之中,伐桂万载,枯寂亿万次挥斧,观日月星辰运转,复又于那盘古父神开天辟地的幻象中偶得灵感,草创而成的一套斧法。” 他轻抚卷轴,如同抚慰自己的骨血: “我将其命名为‘吴刚伐桂斧法’,亦或‘蟾宫折桂斧法’……”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饱含万载孤寂与无尽的苍凉: “我吴刚……此生此世,恐怕是永役月宫桂殿,再也出不去了。” “這月缺月圆,桂生桂断,便是我的宿命吧。” 吴刚目光灼灼地投向萧辰,带着最后一丝薪火相传的希冀: “然這套斧法,凝聚我毕生心血体悟,其中更有那开天斧意。” “我实不忍心让它随着我這万载囚徒,一同腐朽埋沒于這荒寒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萧辰,眼神中带着托付般的恳切: “杨老弟,你我斧道相交,意气相投,你要练习斧法……” “若老弟不嫌弃老哥這套粗浅把式……” 吴刚双手将那《吴刚伐桂影神图》托于掌中,递向萧辰: “我便将此斧法传授与你。” “也另請老弟代我,择一良才佳质,寻個传人,传此斧法!” “让這斧光,能破开這月宫之外的天高地阔!” “得续薪火!” “也不枉我吴刚来這世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