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心愿未了 作者:宋御 无论谢玖见過多少鬼魂,也還是适应不了這么近距离的面对鬼魂,尤其是一個被毒死、七窍流血的死鬼。她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猛地退后一步,双目惊恐地瞪向笑容狰狞的柳妃。 “你想做什么?”谢玖挺起胸,扬着下巴。 如果不是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光看架式似乎无所畏惧,老娘什么也不怕的意思。 “你不用害怕,我和你沒什么仇。”柳妃降低了高度,眼睛与谢玖保持平行。“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我還在這裡。我不是已经死了嗎?为什么還困在皇宫,沒办法离开?” 沒仇? 谢玖瞬间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她還提心吊胆阻碍了人家弑君的大业,害怕打击报复,结果人家根本沒当回事,沒把她看在眼裡。早知道她還不如舒舒服服呆在含章殿,和小皇帝愉快地玩耍一番,也好過大晚上颠颠送上鬼门。 “我也不清楚……或许你有心愿未了,或者……有什么牵挂?” 柳妃闻言,冷笑:“我的心愿就是皇帝死,难道我還要干等着他死了,才能离开?”說完,她猛然怔住,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忽地阴森可怖。 倏地一阵冷风自高洪书面前打着旋地卷過,直直穿過连书的身体。连书刷地起了一身的小疙瘩,身子像是在冬天的河裡過了一遍,头发根根站的溜直,双腿越发地软了,一时沒绷住就跪到了地上。 “娘娘娘娘、娘……” 谢玖听着连书直叫娘,知道他是吓着了,脸色跟张纸似的刷白,却忍不住還是笑了。“沒事,她走了。” 连书也顾不得丢人,索性坐在地上,喘了好一阵粗气。 上次晓荷池他就吓的三天沒下来榻,夜夜做恶梦,這才一個多月,劲儿才缓過来沒几天,又来這么一档子事。 宦官一個月轮休一日,今天本来他休息,高洪书晚上到他住处时,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直到高洪书提到皇帝高度赞扬了他们上次在晓荷池的表现,他整人就开始不好了。果然顺着听下去,高洪书毫不含糊地告诉他,皇帝的意思让他们再和瑾芳仪去一趟。 进了宫,這辈子封妻荫子是彻底沒指望,他只想拼命往上爬,让唯一還在世的老娘风光风光,做皇帝眼前的红人。 他当牛做马二话都不带有的,可做梦也想不到做個皇帝眼前的红人,代价居然是见鬼—— 他知道官当的越大就越迷信,却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一個大皇帝也信的跟什么似的。偌大的大燕交到皇帝手裡,真的沒問題嗎…… 高洪书到底见的世面比连书多些,除了面色苍白,已经看不出异常。 “那娘娘现在是?”他听谢玖說柳妃走了,也沒多问,只是确定事儿是不是办到要回复皇帝的程度。 “回含章殿吧。”谢玖长舒口气。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柳妃打的什么主意,以为可秀变成了厉鬼找她报复,到她死了,也想去直接找皇帝算帐。且不說皇帝究竟怎么就這么招她恨,至死不休,皇帝那是有龙气护体,柳妃连皇帝的身都近不了,更遑论弄死皇帝了,做個梦,在梦裡弄死小皇帝還快些。 不過,见柳妃這一次,倒也不算无功而返。 至少她弄明白了两件事:一是柳妃原也沒想着找她报复,自此她可安枕无忧;二是柳妃当真沒把柳氏一族人的性命看在眼裡,弑君的事情闹得這么大,柳家人也都被下了诏狱,即便柳妃被软禁,也不可能一点儿风声也沒听到。可她面无戚色,居然一句话也沒问。 柳妃要么是对柳家人一点儿感情也沒有,要么生来就是個冷心冷肺的人。 谢玖直觉认为弑君一事与柳家人无关。 且不說现如今柳家势如中天,前世也从未卷进跟谋反有关的任何丑闻,单說柳妃這至死不休的恨意,若是柳家逼着她弑君,不是她的本意却丢了性命,柳妃說什么也不会這么平静。她不只对柳家沒有感情,连恨意也沒有,就像……他们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谢玖心不在焉地坐在御辇上,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含章殿。停下辇,她并沒有走下来,反而秀眉轻蹙,看着连书若有所思。 连书心裡发毛,硬着头皮问:“娘娘可是有何吩咐?” “嗯。”谢玖轻应一声,半晌才道:“你是不是欠人家六文钱沒還?” 连书和高洪书都是一惊,头发根刷地竖了起来,不知道這瑾芳仪是看到什么,還是又听到了什么。 “沒、沒沒有啊。”连书在脑袋裡转了一圈,沒想起和六文钱有关的任何事。 “你叫什么名字?”谢玖问。 “奴才名唤连书。”他弯腰躬身立在辇旁,只当谢玖是在问他。站在他旁边的高洪书却看的真切。谢玖的目光哪裡是在连书身上,分明是看向他身旁空空如也的右边。 谢玖叹了口气,這老太监自打连书现身就在她身边磨叽了一道,翻過来掉過去都是那六文钱。现在脖子上挂着木简,她倒不担心那些鬼对她不利,只如果因为這六文钱,心心念念的反误了投胎,困在皇宫却是得不偿失。 “刘庆是吧。”她看到连书瑟缩了下肩膀,好悬又沒瘫软在地,便道:“你欠他六文钱,赶紧烧了還他吧。” 连书顾不得问谢玖怎么知道這人,嚅嗫道:“他、他明明是他诈赌,骗了小人的钱……” 宫裡私下也有赌局,当年他入宫不久便被人带着赌了几把,把几個月的月钱都输了個干净。他觉得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戒了赌不再玩。后来听人說赢他钱的人诈赌被人抓住,赔了好些钱才摆平,想自己也定是被骗的,便找上去讨钱,结果那人早被之前讨债的人搜刮的半文钱也沒了。 诈赌的人便是刘庆,直殿监的一個老太监。 后来還是找了高洪书出面,才把刘庆身上仅有的六文钱要回来顶帐。 去年年底听說刘庆身子不好,年老病弱,调去了浣衣局做個不大不小的官,沒到两個月就死在了外头。当时唏嘘了两句,哪裡就料得這死鬼诈赌骗他钱還不說,死了還视钱如命,为六文钱找来了。 說他欠他六文钱,還不如說刘庆反欠他一两银子沒還呢! 风吹着殿前的宫灯摇曳,明明灭灭。 柳妃突地自台阶上现身,飘飘忽忽到了近前,双目欲裂:“你早知道我近不了狗皇帝的身,是不是?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近不了他的身?!” 谢玖的头一抽一抽地疼。 她到了含章殿沒下步辇,反而一反常态坐在上面已经引人注目,况且抬辇的小太监也都站在一旁,說话也不方便,便对着连书道:“明天你得空来见本宫,到那时本宫再详细与你說說吧。”說完,下辇往殿门走去。 “小人還,马上還。”连书毕恭毕敬地跟在身后,颤声道:“小人谢娘娘提点。” 谢玖默。 刚才還是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宁死不向恶势力低头的硬气样儿,她不過叫他有時間和她谈谈,他居然立马就变了脸,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别說六文钱,他恨不得直接還了六两银子。 她,這算不算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