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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作者:扁平竹
姜邈有些难以置信,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周屹川刚才的那番话完全推翻且颠覆了她往日对他的认知。

  原来這人喝醉后是這样的,与平日相悖。

  她倒沒多少不好意思的扭捏,而是笑着和他確認,眼神狡黠如野狐“這次是你主动提的,不是我。”

  周屹川笑了笑,再次偏過头去与她說话。也不知是有意亦或无意,柔软的唇擦過她的耳垂。

  吐息温热,灼的她喉头一阵阵发紧。

  “嗯,是我主动提的。”

  笑声钻进她耳朵裡,像是羽毛,轻到沒有重量,可似有若无的触感却令她感到瘙痒。

  她想伸手挠,却找不到地方,只能任其磋磨她的理智。

  姜邈又开始为难“那個家裡有嗎”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么。摇了摇头“沒有。”

  “那怎么办,我去买”

  看他现在這個样子,让他去买肯定是不可能的。

  见她真的在认真思考,周屹川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

  “骗你的。”他低低的笑起来,“喝醉了,硬不起来的。”

  姜邈后知后觉反应過来,眉头微皱。

  闹起脾气“你耍我”

  她站起身,似乎想负气离开,又被周屹川拉回来。

  “沒有耍你。”他轻轻将她拉回自己怀裡,从身后抱着她。

  或许是受醉酒的影响,他连說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温柔。

  少了那么点正经严肃,语调轻慢,再加上他特有的温润声线。

  姜邈时常有的感慨,這人若是沒有這么懂得自我约束和有原则,去当個渣男,肯定会是個非常大的祸害。

  他甚至不需要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几句简单的情话都能将认迷的神魂颠倒。

  就像此刻,姜邈也成了受害者之一。

  要是按照以前,以她的脾气早就摔门走了。

  可是现在,她居然会乖乖的坐好,听他把话說完。

  他应该已经很醉了,醉到需要靠手支撑着才能勉强坐稳。

  “和我出去,去见我的朋友,你开心嗎”

  他這么问她,安安静静的,明明已经醉成這样了,却還伸手替她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

  开心嗎。

  姜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觉得世界上的饭局分为两大类,被迫去的,自愿去的。

  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的了。

  但至少,這次她是自愿的,而非被迫。

  饭局上也都是些正常人,沒有恶臭的酒桌文化,也沒有捧高踩低、阿谀奉承的阶级区分。

  姑且算是开心吧。

  所以她点头“算开心吧。”

  有些模棱两可的回答,却令他放松地笑笑,他将她抱回怀裡。

  “我以为你会讨厌他们。”

  他的怀抱比想象中要温暖,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躺了。

  可是這次好像和之前几次都不太一样。

  關於他的话,姜邈有些不解“为什么会讨厌,他们又沒做什么過分的事情。”

  而且那些人,真的是姜邈所见過的所有人当中,最有修养的那一类。

  待人和善,行为举止也有风趣有温度。

  果然,人以群分。

  什么样的人就会结交什么样的朋友。

  周屹川說“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

  姜邈更加不解,甚至有些莫名其妙“這算什么理由。”

  因为是周屹川的朋友,所以她讨厌他们

  “在你心裡我這么无理取闹嗎”

  他的声音无端低沉许多“你以前,只要和我有关的东西都会讨厌。”

  姜邈心虚反问“有嗎”

  她甚至都记不清了,好像的确有過。小的时候出去玩,只要听到周屹川也在,她就不会去。

  但他大部分時間都是不在的。

  为数不多的几次,好像是在情人节。

  姜邈那天找的借口是她要和自己的男朋友单独去過,几個朋友听到了在电话裡笑话她,哪来的男朋友。

  她嘴硬不肯落下风,随便拉住一個路人让他帮帮忙。

  对方很配合,接過手机来了個自我介绍。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有磁性。

  然后那边的起哄声就停了,姜邈隐约听到周缘的声音。

  她应该站在离人群稍远的距离,所以听着不是很清楚。

  姜邈好像听到她在說“哥,你去哪。你不和我們一起吃饭了嗎”

  情人节下了很大一场雪,姜邈一個人坐在便利店裡吃雪糕,手边還放着一盒关东煮。

  她看着雪景,外面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甚至连便利店的收银员都是一对。

  姜邈那個时候读高一,在新学校暂时沒有认识新的朋友,和旧朋友也逐渐拉开了距离。

  她的性格真的很奇怪。

  别扭,又有点傲娇。虚伪的话她张嘴就来,真心话却再三思忖。

  有人进来时,门口的感应播报器都会有一道机械电子声說着欢迎光临。

  這是她坐在這裡后响起的第几声了,姜邈沒有认真数,也并不在意。

  直到有人在与她间隔一张椅子的座位坐下。她闻到那股很淡,却又特殊的清淡松木香。

  抬起头时,看到坐在那裡的周屹川,他面前放着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着的热美式。

  還冒着热气。

  他看着窗外,白色的雪花簌簌落下。

  便利店内的灯实在太亮了,所以姜邈将他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大衣,裡面是一件高领毛衣,或许是灯光影响,他的头发有些偏棕色,发质柔软,在這個寒冷的冬夜,他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和他比起来,姜邈却冻到手脚发寒。

  他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姜邈看他垂下目光,指腹轻轻摩挲杯壁。

  她觉得奇怪。像他這样的人,居然喝得惯便利店裡几块钱一杯的速溶咖啡。

  手裡那份关东煮突然吃不下了,她三两口解决完手裡的雪糕。

  更冷了,甚至還打了個寒颤。

  便利店比外面要暖和,可她還是戴上帽子离开。

  她坐在靠裡的位置,离开必须得经過周屹川身旁。她从他身后過去,看他微微晃动了下身子。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比进来时還要冷。

  白色绒毛帽只能给脑袋保暖,空荡荡的脖子有无数冷风灌进去。

  她低头看了眼,开始后悔自己今天要风度不要温度,穿了件v领的连衣裙,外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外套。

  是等雪停,還是就這么离开。

  姜邈在心裡小小的纠结了一分钟。

  旁边传来的脚步声令她抬起头,对方的個子太高,此刻站在她身旁,她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那张脸。

  少年的轮廓還未完全长出棱角来,尚且是温润柔和的长相。

  他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给她围上。

  她的半张脸也一并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黑亮的杏眼,在黑夜中,如同一枚会发光的星星。

  她懵懵的看着他,沒有反应過来,直到围巾全部围好“今天有点冷,当心感冒。”

  姜邈沒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說话。

  那种奇怪的感觉只持续了一会,她的拧巴让她拒绝接受周屹川的好意。

  她当着他的面解开围巾,扔进垃圾桶,還不忘回头看他。

  這番举动像挑衅,又像划分界限。

  当时的他只是站在那裡,一言不发的看着。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身后是白皑皑的一片,甚至還有店铺放着圣诞歌。

  周屹川低下头,停止了从外套口袋裡拿东西的动作。

  那個四四方方的物体,像是一個小盒子。

  冬天可真冷啊,尤其是那年的冬天。等到广场都沒人之后,姜邈才偷偷回来,垃圾桶内的垃圾比她走的时候要多出不少。

  她忍着恶心翻了翻,最后终于翻出那條围巾。

  浅棕色的,那股香味還在。

  周屹川身上的。

  那股雪松混着墨水香。

  姜邈讨厌他,觉得他高高在上,觉得他无所不能。

  所以她讨厌他。

  她好像的确做過很多過分的事情,也难怪周屹川会這么认为。

  和他有关的东西,她都会讨厌。

  她又不說话了,沉默了一会,過去将灯关了,說太晃眼睛。

  唯独留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色的,很温暖。

  這裡的房子是周屹川之前在江城时的栖息地,他一個人住。姜邈其实很想问问他,一個人住這么大這么空旷的房子,不会害怕嗎。

  可她很快就感到這個問題的可笑。

  周屹川又不是她,他怎么会害怕。

  周屹川单手把腕表摘了,让她等一等,他先去洗個澡。

  姜邈說她也困了。

  周屹川笑笑,哄着她“等会再睡。”

  他這個澡应该是他洗過時間最短的,很快就出来了。姜邈担心他会倒在裡面,毕竟醉成那样。

  所以一直在外面守着,时刻观察裡面的动静。

  万幸什么都沒发生。他从裡面出来,只在腰上裹了一块浴巾。

  冷白干净的皮肤,腹肌线條分明。姜邈看的眼神有些发直,又觉得這么盯着看不太好,有些趁人之危。于是不依不舍的将视线挪开。

  是被酒精侵蚀的后遗症嗎,往日衣不染尘的周屹川,眼裡全是欲色。

  他搂着姜邈在床边坐下。

  那股酒气還是很浓郁,沒有散开。

  她突然有些局促,說话也开始结巴“你不是說喝醉了,那個不起来嗎”

  他笑了笑,声音突然低下来“那就试试其他的。”

  吊灯熄灭了,枕边的暖黄灯光令她想流泪。

  姜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紧紧攥着什么。

  她急促呼吸,她眼眸半张,她紧绷又松展。

  她想,周屹川這样清高倨傲的人,若是明天酒醒了,知道自己趴匐在别人脚边。

  做着他眼中有失庄重的事情,他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她還是有些难以置信。

  是周屹川,做出這样事情的人,居然是周屹川。

  或者是她的错觉,還是一场荒诞的梦

  她低下头想要確認,恰好他也抬眸。动作未停,头往下沉,又慢慢抬起。他的下半张脸埋在其他地方,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姜邈终于確認了,是他。

  那個知礼守节、怀瑾握瑜、如高山雪一般的周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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