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八十六章
他在学校看到他们出双入对,听到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们很般配,他们天生一对。
他自己则像是生长在阴沟裡的苔藓,默默地看着這一切。
看着它发生,却无能为力。
贺政南和她說了什么,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崇拜神情来。
明明自己知道的比他要多。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裡可以有任何人。唯独沒有他。
他们一起上了那辆终点站为体育馆的公交车,会在哪個站下车。
她今天回家比平时要晚,是去见他了嗎他们是见面還是约会。
她也会对他恶语相向嗎,還是說,只有自己,才让她感到厌恶。
周屹川觉得太不公平。
這么多年,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该开窍了。
真的這么讨厌他嗎。
真的就這么讨厌嗎
心底那颗被提前埋下的阴暗种子,正在日渐壮大。
贺政南刚入校就被针对了,后来是因为周屹川出手,那些人才不敢继续乱来。
现如今,是他故意泄露的信息。
贺政南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于是看他不爽的那些人,又回来了。
他们在放学后将他拉进巷子裡,一阵拳打脚踢。
周屹川在不远处抽烟。
他骨头可真硬,被揍成那样,居然硬扛着一声不吭。
夜快黑的时候,那些人打累了,终于离开。
贺政南也一身狼狈地从裡面出来,他拍干净身上的灰尘,整理好歪掉的穿着。
周屹川眼眸微眯,指间夹着的烟,已经是第二支了。
隔着灰白烟雾,他看见他走路一瘸一拐。
心裡莫名痛快。
同时又陷入自相矛盾的境界。
他不该這样的,這样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他不该這样的。
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相悖。
可他太难受了,如果不做点什么,他觉得自己总会有情绪崩溃的那一天。
第二天,他看见出现在教室裡的贺政南,他满目疮痍的脸上多出了一個创可贴。
粉色的,上面的图案是某部动漫的卡通形象。
周屹川再了解不過。
因为那是姜邈最喜歡的角色。
她的书包她的本子她的镜子,甚至连摆满她房间的玩偶,全部是她。
周屹川不为所动,只是漫不经心的看着。
然后,捏断手裡的笔。
手背迸出青筋,他坐在那裡,慢慢阖上了眼,心如死灰。
贺政南学习很认真,但不论他再怎么认真,第一永远都是周屹川。
他上课之余還得空出時間准备“教案”
同桌调侃他“怎么着,又找了個补课的兼职”
他温声笑笑“不是兼职,是给姜邈准备的。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就算是临时抱佛脚也总好過毫无准备。她說她這次要是考不好,她妈肯定会罚她。”
班上一阵起哄“哟哟哟,這才刚转来几個月,就把我們校花给拐跑了。”
他垂眸轻笑,解释說“你们误会了,我和她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的确只是朋友,不過他总是奢望,能在朋友的阶段再往上升一升。
他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
枯燥的课堂,难得有可以缓解气氛的话题,大家自然不肯放過。
哪怕贺政南已经解释過了,他们還在那儿不依不饶“那你得抓紧時間告白啊,姜邈的人气可是很高的,說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抢走了。”
贺政南不管何时,都是一副温和的笑脸,就连說话的语气也斯文的要命“你们不要乱說,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沒人注意到,原先還有人的座位,不知何时空了。
离开的是周屹川,他站在外面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可在這之前,他从来不抽烟。
但是最近,他急需一個情绪的发泄口。
他很聪明,人人都說他聪明,不管是学习,還是在管理家族企业。
从小到大他收获最多的就是夸赞。
他待在学校的時間反而不算多,他需要接受的教育不止学习這一项。
从他十五岁之后,父亲为了磨练他,就开始逐步让他接管家裡的产业了。
他做得很好,哪怕是挑剔的父亲的也找不到任何错处。
父亲当时只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使什么也沒說。
周屹川也明白,那是赞赏。
是不是因为他的人生太顺了,所以总得出现一些坎坷波折,
可为什么偏偏是姜邈。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她。
哪怕将挫折放在其他地方,他都能接受。不管任何挫折,他都能轻松解决。
不過時間問題。
为什么是姜邈。
他抽完了一整包烟也沒想明白這個答案。
上次和姜邈說话,還是她为了贺政南的妹妹来找他帮忙。
后来的几次见面,不過是在学校的匆匆一眼。
可她总是看不到他,她的眼裡永远沒有他。
周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在某天打扫书房的时候,她找到了放在抽屉裡的香烟。
已经抽了一半了,還剩下另一半。
周父早年虽然也抽烟,可后来查出肺有点問題,慢慢地也就戒了。
所以這包烟是谁的,只有一個人选。
周母单独找了個時間,想和周屹川好好聊聊。
她对自己這個独子還算了解,他很有自己的主见,一旦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虽說平日裡总是個温顺性子,实则骨头比谁都硬。
她觉得大概是遗传了他外公。
他外公年轻时也這样,因此受了不少不该受的罪。
周母心疼儿子,生在這样的家庭裡,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
他甚至沒有太多成长的時間,好像是突然从牙牙学语的小孩变成大人的。
沒有那個幼稚可爱的過渡期。
少慧让他沒朋友,不论何时都是一個人。
但好在,他的性子让他更适应独处。
周母对這個儿子也沒操過什么心,任何事情他都能做到极致。
他本身就是個完美主义者。
可直到那包烟的出现,周母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什么。
被那么多條條框框和规矩教养束缚着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做到随性洒脱。
他的神经一直都是绷紧的状态,他不诉苦,不代表他不苦。
“屹川,你最近是有什么压力嗎,学习方面的”她温言软语的开口,“如果觉得累的话,就先停下来歇一歇,不着急的。”
周屹川看着桌上那半包烟,心知肚明這场谈话的原因。
他的神色平静,口吻也平静“您不用担心,我沒事。”
周母心疼到眼眶都有些泛红了“怎么可能沒事,你最近瘦了這么多。阿姨都告诉我了,你這几天一直沒胃口,什么也吃不下去。”
“我真的沒事。”周屹川看见她眼角都泪,体贴地递给她一张纸巾。還是那句话,“您不用担心我。”
饭吃到一半,曲女士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人,眼前一亮,放下筷子,居然有些受宠若惊“屹川的妈妈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這個名字,姜邈手裡的筷子顿了顿。
姜衡很欠揍地冲她扮了個鬼脸“姐姐的未婚夫。”
他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之前听几個大人聊天說起来,就自己默默记住了。
一听到周屹川這個名字就喊姐夫。
气的姜邈偷偷揍了他好几次,逼着他改口,他也不听,越揍越喊,小小年纪就一身反骨。姜邈觉得還是得趁他年纪小多揍。
不然大了就揍不赢了。
妈妈接电话时沒有离开餐桌,姜邈小口喝着汤,耳朵却早就竖了起来。
企图偷听。
只可惜除了妈妈的声音之外,旁的一句也沒听到。
“啊会不会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那兴许是碰到其他問題了,沒有其他端倪嗎,或者說,你们有沒有发现他最近哪裡不太对劲,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妈妈的声音越发担忧“不過這個年纪的孩子情绪的确很难琢磨。我家邈邈也是,今天早上一会哭一会笑的,差点沒把我折腾死。”
姜邈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来了,额头浮出几條黑线。
她那是又哭又笑嗎,分明是一大早她妈就跑去她房间裡哄她起床。
差点沒把她吓死。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又說了些什么。曲女士的视线犹豫的移到安静喝汤的姜邈身上。
后者被看的后背发凉,总觉得十有八九不太妙。
于是端着碗试图离开她的视线。
结果曲女士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沉默半晌后,曲女士做出了决定“可以是可以,只是我家邈邈实在沒有开导他人的天赋,要是惹得屹川更不开心了”
她停顿片刻,待对面那人說完之后,她再次点头“那我我吃完饭就把她送過去。”
不安的预感似乎正在逐渐成真。
姜邈问她“送我去哪”
曲女士叹了口气“你周阿姨說屹川最近状态不太好,她今天還在书房发现了他抽剰的半包烟。這孩子,压力都大到开始抽烟了嗎。平时看他挺沉稳的,也沒什么异常啊。难不成是失恋了”
话說完,曲女士很快就打乱自己這個荒谬的猜想。
哪怕是学习的問題,都不可能是失恋。那孩子超乎年龄的理性,绝不可能会是为情所困的性格。
姜邈眼睛瞪大“周屹川确定是他的嗎,不可能吧。”
周屹川抽烟的惊讶程度对她来說,不亚于自己能考第一。
妈妈再次叹气“所以你周阿姨才会担心,那孩子是第一次這样。”
姜邈抿了抿唇,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他怎么了
平时哪怕被车撞了都能镇定地自己拨打120的人,還有萎靡不振的时候
如果是从前,面对這样的要求,她肯定会一口回绝。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点了点头。
满脑子都是,周屹川到底怎么了。
周母之所以让姜邈過去,是因为她认为女孩子心细一些,比较敏感。
而且周屹川对于姜邈的靠近并不抵触。
所以思前想后,她只想到了她。
姜邈去了书房,在外面敲门。
裡头沒动静,她又敲了敲。
這個点家裡沒人,周阿姨今天有约,在姜邈来之前就出门了。
等了好久也不见裡面有人過来敲门。
姜邈耐心彻底告罄,她不爽的对着房门破口大骂“周屹川,你聋了嗎”
声音却是从身后传来“应该沒有。”
她一愣,随后回头。
见他一身随性的家居服,很淡的灰色。
原来不在书房,难怪迟迟沒人過来给她开门。
“刚刚去哪了”她问他。
周屹川的手绕過她,将书房门打开“洗手间。”
姜邈走进去,闻到一股绿植的清香。
书房裡中了好几盆植物,一看就是被周屹川精心照料。
枝繁叶茂的。
“這是之前在花鸟市场买的嗎”
姜邈弯着腰,站在前面观摩,她认出了花盆。
小年夜父辈之间的聚会,几個小辈们也被迫去了。
姜邈并不喜歡那种氛围,尤其是父辈之间总爱攀比,不比资产,比孩子。
姜邈浑身上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她這张脸了。
尤其是比孩子成绩的那一刻,姜邈觉得她爸的脑袋和她的脑袋一起低入尘埃中去了。
倒让她意外的是,一向讨厌嘈杂的周屹川反而次次都在。
她总能在這样的场合上碰到他,安静内敛。
那天姜邈刚待沒多久,就嫌裡面太闷,可又不敢主动开口提离开。
她该有的礼貌還是有的。
還是之后,周屹川随便找了個借口,提前带着她回去。
她如释重负,谢谢說不出口,便带他去逛了花鸟市场,买了几盆花送给他,作为答谢。
此时看到他的這几盆养的這么好,姜邈语气有些酸“我的那几盆像豆芽一样,叶子還沒我手掌大。”
她的话音落下,身后迟迟沒有动静。
等她回头看时,却发现周屹川正盯着她发呆。
“看什么呢。”她皱眉。
他摇头“沒什么。”
手却下意识地伸进裤子口袋,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姜邈再次皱眉“你从哪裡学来的這些坏习惯。”
她去抓他的手,想要把烟拿過来,却被他躲开。
他低下头,睫毛浓黑,严丝合缝的遮住了眼底情绪。
除了他有些沉闷沙哑的声音,再也沒有其他的多余线索,能够供人参考判断他当下到底是喜是怒,是高兴還是难過。
他叼着烟,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香烟点燃,她听见他声音很轻的說了一句,
“现在管我做什么,姜邈,我們是什么关系。”
他动作熟练的抽了口烟,烟雾完全消散在窗外。
他将夹烟的那只手也一同伸了出去,懒散地掀眸看看她。
“或者說,姜邈,你希望我們是什么关系”
姜邈不懂他突然问這個做什么“我們還能是什么关系,我們什么关系也沒有。”
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周屹川掐灭了烟,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什么关系也沒有。”
他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下“我妈让你来的”
姜邈总觉得他现在好像不太对劲,可具体是哪裡不对劲,她又說不上来。
她其实可以直接走掉的,像她从前那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周屹川反倒让她狠不下這個心来。
她犹豫了一番后,還是選擇在他身边坐下“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我可以”
她话還沒有說完,进来之后被她甩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进来一條信息。
贺政南你现在有空嗎
周屹川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那句话上。
姜邈沒有注意到,直到她滑动屏幕解锁,回了他一句沒空。
他才从容地将视线收回。
姜邈明白她妈妈让她過来的目的,但她觉得她妈妈這個想法有些失策。
让她安慰开导周屹川
开什么玩笑,全天下她最讨厌的就是周屹川。他难過,她开心還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开导他。
姜邈起身离开。
周屹川问她“去哪”
姜邈头也沒回,轻车熟路的找到厨房“大好的日子,当然得亲自下厨庆祝一下。庆祝你也有今天。”
她十足的厨房小白,对料理還停留在仅仅只能将东西弄熟的阶段。
不過煮面应该不需要什么难度。
她从冰箱裡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又下了两把挂面。
“好像煮多了点。”姜大小姐屈尊降贵,“勉为其难分你一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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