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你不去我去!
王燕内勤、安小勇户籍、陈猛管段、小单管段同时负责特情,不這么安排那些台账沒人做。
特情与港台影视剧裡的“线人”差不多,跟“卧底”有些区别。人家“卧底”是从警校裡挑出来的,本来就是警察,破获几個大案便能恢复身份穿上警服。
公安特情尤其基层办案单位发展的特情不是正式人员,内部俗称“耳目”,大致可分为“红色耳目”和“灰色耳目”两种。
红色耳目指治安积极分子,如企业保卫人员、农村治保主任和治安员;灰色耳目是有违法犯罪前科,愿意帮助公安机关工作的人,這种耳目在破案中往往能起到不可低估的作用。
基层所队经费不足、警力紧张,总共四五個人,要负责那么大辖区,想破案离不开耳目。
可以說耳目是加强社会面控制,预防和掌握违法犯罪动向的一支重要的秘密力量,是基础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管段民警要达到对辖区情况耳聪目明,必须在布建耳目上下功夫,才能实现“辖区不发案、少发案,发案能线索破案”和“辖区不窝贼、少窝贼,窝贼能信息抓贼”的目标。
小单是党员,在部队连续两年“优秀士兵”,复员之后一直从事保卫工作,经警分队成立后又集中训练、学习和执勤两個多月,政治觉悟沒得說,在遵守纪律方面许多正式民警真不如他。
老家在良庄,大伯是“良庄第一村”的党支部书记,熟悉情况,群众基础好,特情工作交给他最合适。事实证明小伙子很聪明很能干,短短一星期内,在他大伯帮助下,发展了十几個红色耳目和六個灰色耳目。
今天有六條线索,五條是關於非法经营的。
只要稍稍留心非法经营的线索不难收集,蚕茧摘下来就要卖,摘茧卖茧時間极短,贩子必须事先走家串户跟茧农說好,几乎半公开化。
之所以一直拿他们沒办法,一是時間太集中,二是县岗太大,三是养蚕的乡镇太多,能投入打击非法经营的警力沒多少,在那么短時間内根本堵不住也抓不過来。
今年拿丝绸公司6万,明年不知道有沒有。
這些线索全是钱,搞好明年经费不愁,暂时放一边。等会儿去县裡拜访丝绸公司王经理,請王经理出面跟工商局协调,把罚款返還的事确定下来。
第六條线索很重要,韩博带上办公室门问“小单,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确定沒看错?”
“他们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在铸铁厂一起干過两年,并且顾新贵体貌特征明显,嘴角上有颗痣,点過沒点掉,留下一块疤,他說化成灰都认识,不会看错。”
顾新贵,三十一岁,东光村人,六年与两個同伙深夜盗窃砖瓦厂财务科,沒本事撬开保险箱,试图把保险箱抬走。
动静太大,惊动马路对面一户居民。
良庄治安一直不错,遇到贼肯定要抓,顾新贵将跑過去揪住他的居民刺伤潜逃。两個同伙一個自首一個两天后被抓获,自首的那個已刑满释两年。
柳北村一個村民前段時間从北河省打工回来,昨天中午跟小单发展的一個耳目喝酒,无意中提到他在工地附近的一個小商店看到顾新贵,反应過来想上去打招呼,顾新贵跨上自行车走了。
小单收到消息,晚上去他家走访核实,具体情况笔录上清清楚楚。
不能让通缉犯再逍遥法外,韩博顺手拿起包“走,我們一起去四中队。刑事案件归他们管,必须第一時間跟他们通报。”
“我开摩托车,通报完我直接回来。”
“也好。”
刑警队和派出所的责权划分不是很清,为完成创收任务,刑警队经常抓赌抓嫖,插手一些治安案件,甚至跑到别人辖区抓。派出所为完成破案任务,也经常办一些刑事案件。
责权重叠,加上管理混乱,两家经常磕磕碰碰。
四中队以前在丁湖办公,有一次抓嫖,被抓的女人交代哪一天跟哪個嫖客睡過,那個嫖客给了多少钱,他们就去抓那個嫖客,要罚款五千,结果那個嫖客因为同一件破事已经被丁湖派出所处理過。
丁湖镇负债累累,镇村两级机构几乎瘫痪,农民负担重,丁湖派出所别指望管镇裡要一分钱,连治安联防费都收不上来。可能经费太紧张,也可能因为其它什么原因,罚款沒给收据,沒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
沒有就等于沒处理過,四中队揪住不放。
已经罚過還要罚,哪有這么干的。
嫖客急了,让家人去找派出所。派出所去找四中队,新上任的中队长不给所长面子,所裡不想把事闹大,垫付5000。
从那之后,丁湖只要有撬门溜锁或丟自行车這样的小案子,派出所全往四中队推。
刑事案件,本来就归你们管。
群众去报警就要立案,大案忙不過来哪顾得上這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破案率直线下降,局领导不高兴,群众怨声载道,丁湖呆不下去了,搬到丁湖和李庄交界的一栋二层楼。
为点鸡毛蒜皮的事老百姓不愿意跑那么远,四中队惹不起躲得起,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四中队跟丁湖派出所横眉冷对,跟刚成立的良庄警务室“无冤无仇”,中队长正好在家,很热情,听完介绍,看完笔录,态度一下子变了。
“韩特派,他只是看见,不知道顾新贵到底住在哪儿,到底在干什么。一千多公裡,我們人生地不熟,去哪儿找。要不這样,你让這個情况的群众再去打工时留意留意,只要确定顾新贵的落脚点,我立即带人去北河抓捕。”
送上门的功劳不要,明知逃犯在那儿不去抓,你這個刑警队长怎么干的。
韩博跟小单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說“程队,請局裡开個介绍信,带上案件材料,我想兄弟公安机关应该会帮忙的。”
是会帮忙,帮忙总得請人家吃顿饭吧。
一千多公裡,至少要去三個干警,在那儿不知道要呆几天,搞不好并且极有可能呆一個月都抓不着人。
坐车不要花钱,吃饭不要花钱,請客不要花钱?
“严打”的发票到现在沒报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让我們走過去抓?
再說我們总共才六個正式干警,個個手上有案子,一下子去三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其它工作不用干了,局裡下达的任务不用完成了?
你搞定老卢,有老卢罩着,局裡对你不管不问。
沒依法创收任务,沒破案压力,连传达全省公安局(处)长会议精神這么重要的会议都不通知你参加,小日子過的别說多滋润,不知道我們的日子有多难過。
程队长点上根香烟,敷衍道“韩特派,你沒干過刑警,跨省抓捕沒你想得那么简单。我們不能打沒把握的仗,你再让那人留意留意,我等你消息。”
给你通报是给你面子,是不想给领导留下抢功的坏印象。
你不抓,我去抓!
韩博打定主意,起身笑道“行,我再留意留意。程队,有時間去我們良庄坐坐。”
“有時間一定去,别急着走啊,中午一起吃饭,指导员马上回来。”
“不了,我要去趟县裡,以后有的是机会。”
走出刑警队,小单再也忍不住了,急切地问“韩科长,怎么办?”
韩博打开车门,若无其事地說“沒有王屠夫,难道就要吃带毛猪?打击完非法经营的收茧商贩,赚点经费,我們自己去抓捕。正好要去县裡,顺便把手续办一下,省得下次再跑。”
立功机会千载难逢,小单嘿嘿笑道“太好了,韩科长,去抓捕一定要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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