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雨夜
是丫鬟晴霞。
他对屋裡丫鬟印象不深,是以想了一会才想起她的名字。
他皱了下眉:“你来干什么?”
晴霞手裡拿着一盏油灯,见他醒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他几步之外,声音在雷声下小得几乎听不清:“婢子见内室灯芯熄了,便想来给殿下续上。”
严裕躺回去,语无波澜:“不必,下去吧。”
今夜是她和笋芽当值,笋芽早就歪在门框上睡着了,雷打不动。她顿了顿,露出踯躅,“今夜风大,殿下冷不冷?可要婢子再拿一张毯子来?”
严裕這会儿只想一個人待着,觉得她声音很吵,语气便有些不善:“你去侧室看看皇子妃醒了么,若是醒了就来告诉我。”
晴霞欠身应是,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床榻,见他手臂放在额头上,曲着一條腿,明显心烦气闷的模样。她眼神闪了闪,也不知在想什么。
来到侧室门口,晴霞抬手轻敲两下门。
裡面很快打开一條细缝,露出双雁的半张脸,“何事?”
她道:“今夜雨大,殿下让婢子来问问王妃睡得可好?”
双雁颔首,“很好,回去吧。”
她不着痕迹地往裡面看了看,奈何屋裡黑暗,根本看不清裡面的光景。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蜷成一团,也不知是睡着還是醒着。
她說是,旋即关门退了下去。
她是六皇子府建好以后才买进来的丫鬟,彼时只听說六皇子即将大婚,這府邸是为未来的皇子妃准备的。她一开始以为六皇子与未来的皇子妃情投意合,恩爱不移,谁知道两人成亲第一天,六皇子便把皇子妃一個人扔在新房,直至夜深才回来。
這就算了,他们居然還分房睡。
此举震惊了屋裡伺候的丫鬟,但是她们被管事交代過,谁若是把這事說出去,谁就吃不了兜着走。
是以大家惊讶归惊讶,但都默默都憋在心裡,谁也不敢說,更不敢议论。
隔天一早,皇子妃与六皇子便闹了别扭,起了争执。她们丫鬟暗暗猜测,六皇子必定是不满圣上赐婚,才会大婚沒多久就跟皇子妃屡屡不和。
有一回大家憋久了,忍不住在下人房悄悄议论,“你们說這样下去,殿下会不会休了皇子妃?”
绿袄斥她胡說八道,赶紧让她闭嘴。
翠衫却觉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婚后久不圆房,不仅如此,還分房睡。就算殿下不休妻,也是要纳妾的吧。”
說罢调侃晴霞,“咱们几個数你最好看,你猜会不会是你先被收房?”
晴霞登时烧红了脸,沒有回应這句话。
绿袄是真生气了,站起来反驳:“皇子妃生得不比咱们都好看?殿下若看不上她,能看得上咱们?”
翠衫头头是道:“皇子妃不懂得讨殿下欢心,說不定殿下就喜歡乖顺听话的呢?”
就是這么一番言论,深深扎根在晴霞心上。
他不喜歡与她作对的,喜歡乖顺听话的。這些她都可以做到。
晴霞回到内室,只能看到严裕在床上躺着,分不清他是不是睡着了。
她壮着胆子上前,刚来到床边,就对上严裕冷漠平静的一双眼。她忙低头,恭敬道:“殿下,皇子妃娘娘已经睡着了。”
严裕心裡一阵失望,闭上眼道:“下去吧。”
她還想多留,但是怕引来他的反感,于是行了行礼便退下。
大雨下了半個时辰還未停,窗外风雨交加,吵得人更加睡不着。严裕索性不睡了,披上外袍走到与侧室相通的那扇门,手刚放上去,门就轻轻开了。
原来方才晴霞问過话后,双雁忘了栓门闩,是以他才能轻轻松松就进来。
严裕强压下心中的欢喜,对床边的双雁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双雁原本趴在床头东倒西歪,见他进来,瞌睡虫立马全跑了,见他让自己出去,知道他不会对谢蓁不利,于是一撒腿便跑了出去。
严裕坐在床边,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姑娘,恰好窗外响起一声惊雷,她皱了皱眉头。
严裕脱鞋上床,罩在她身上,把她圈进自己怀裡。
谢蓁根本沒睡着,外面那么大的声音,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可是她委实困了,是以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进来,還以为是双雁出去又回来,根本沒管,哪料到下一刻就被人紧紧缠住了?
她睁大眼,只能看到一個脑袋,惊恐地问:“你是谁?”
严裕在她耳边道:“我。”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這么近的距离显得格外清晰,她耳朵一麻,抬手便要反抗:“你来干什么?你放开我!”
窗外雷声一阵接着一阵,轰轰隆隆,好似沒有尽头一般。
她力气不大,但是這么挣扎下去也不是办法。严裕四肢都缠住她,心一横道:“我怕打雷。”
谢蓁果真停下了,不可置信地扭头,“你怕打雷?”奈何他凑得太近,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严裕抿紧薄唇,坚决不会重复第二遍。
她扑哧一笑,笑完之后语气软了很多,“我刚才问你,你不是說不怕么?”
他不說话。
天空劈下一道闪电,将屋裡瞬间照亮。床上有两個交叠的人,身形颀长的男人把娇小玲珑的姑娘盖得严严实实,每一個姿势都透着占有。
然后雷声大作,严裕应景地把她搂得更紧。
谢蓁总算抓住他的一個弱点,眯起眼睛,也就不跟他计较那么多了,“你怎么会害怕打雷啊?我都不怕,阿荨也不怕,你是男人,为什么会害怕?”
严裕心想,我也不害怕,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装成這样?
谢蓁說完以后,总算想起来提醒:“雨停之后,你就回去睡哦。”
严裕不出声。
谢蓁是個小话唠,反正睡不着,于是就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害怕得說不出话了?”
严裕咬着牙,“不是。”
她哦一声,已经不大瞌睡,“今天谢谢你帮我。”
严裕闭上眼,非常不喜歡听到她說“谢谢”两個字,他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于是他只道:“嗯。”
他们贴得這么近,他感觉到她胸前软乎乎的地方,脸颊染上血色,好在屋裡黑暗,她看不到。但是時間长了,难免会有反应,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退了退,不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谢蓁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這是她思考一天的問題,可惜最终也沒想出個答案。
严裕腾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玲珑的腰线让他爱不释手,手掌往下滑了一点,不敢太放肆,怕她起疑,便放在她的腰窝下方,忍得手心滚烫。
他声音沙哑:“你哭了。”
谢蓁水眸明亮,一门心思都在对话上,根本沒注意他不安分的手。“還不都是你的错……”
他顿住,点了下头。
能让他认识到错误已属不易,今天這事他是真知道错了,估计以后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外面雨势渐小,谢蓁的声音也慢慢弱下去,等到完全雨停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他怀裡睡着了。严裕撑起身,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眼睛鼻子,最后盯住她粉唇的双唇,迫切地想尝一尝是什么滋味。
他刚要低头,她就翻了個身,吓得他动作戛然而止。
做贼心虚大概就是他這种感觉……他最后放弃了,抱着她老老实实地睡觉。
什么雨停后就回去?他早忘了。
经過一整晚雨水的洗涤,翌日天高气爽,碧空万裡。
谢蓁睡到日上三竿,最后是被勒醒的。
她只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浑身上下都被束缚着,难受得很。她睁开双眼,发现严裕正像大狗一样抱住她,把她缠得密不透风。
难怪她会觉得难受。
脑子迟钝地转了转,回想昨晚的画面,他說他怕打雷,自己就勉强让他抱了一会……后来,后来他们好像都睡着了?
谢蓁手忙脚乱地推开他,就差沒把他踢下床去:“你,你快起来!”
严裕被闹醒,先是皱了皱眉,才缓缓睁开双眼。他刚睡醒时带着几分慵懒,漂亮的脸沒了锋芒,领口微敞,眼神迷蒙,看得谢蓁有一瞬间的呆滞。
“怎么了?”他看清她后,不明所以地问道。
谢蓁回神,往床榻角落裡躲,“你還问我?這……這是我的床。”
他清醒過来,带着睡音嗯一声,薄唇一抿,居然耍起无赖,“反正都天亮了,再睡一会也无妨。”
說完闭上眼睛当真要睡。
谢蓁岂会让他如愿,连推带搡地把他从床上赶下去。她叫来丫鬟,让人在门外看着,谁都不许进来,换好衣服才去外面洗漱梳头。
严裕已经换過一身衣裳,此刻正站在铜盂前洗脸,已经恢复平常清贵冷傲的形象。
晴霞替他绞干净巾子,正欲替他擦脸,他面无表情地接過去,沒有让别的女人碰触的习惯。
听到身后有声音,他头也不回道:“用過早饭,我带你去個地方。”
谢蓁坐在铜镜前,从镜子裡面看他,“什么地方?”
他却不肯說。
元徽帝念在他新婚燕尔的份上,特意准了他十天的假,這十天他都不必入朝。与其在家闲着,不如自己找点乐子。
用過早饭,他带着她往外走。
院裡到处都是积水,一不留神就会踩到水洼裡,溅上一身泥水。谢蓁走得小心翼翼,牵裙跟在他身后,他现在走路学会等着她了,偶尔還会递上手,把她从对面牵過来。于是這一路,谢蓁发现他们走的都是坑坑洼洼的水路。
终于到了鹅卵石小径,路才好走一些,谢蓁刚刚松一口气,路边草丛裡便蹿出一只不小的□□,朝她叫了一声。
她哇一声,上前紧紧握住严裕的手:“小玉哥哥!”
严裕身子一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它不会咬人。”
她說:“可是我害怕……”
于是严裕从一旁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挥了挥,把□□赶走了。
她這才放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她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脱口而出叫了声什么,可是却在他心裡惊起不小的波澜。成亲以后,她沒叫過他的名字,也沒叫過他殿下,她是否還把他当成小玉哥哥?
最后停在一個院子前,谢蓁抬头一看,念出声来。
“春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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