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屋裡沒有外人,贾母皱眉直言问道。
王熙凤赔笑道:“這事儿我也不是很清楚,左右不過那些爷们儿间的混帐事。只是蔷哥儿多半是被冤枉的,所以才一恼从东府裡逃出来,回他老子娘留下的破宅子裡過活去了。后来不知怎地,珍大哥哥又把两位老爷請了去,說宗祠走水都是蔷哥儿的不是,老爷信了他的话,自然就恼了蔷哥儿。”
贾母奇了:“你怎么就知道蔷哥儿是受冤枉的?”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我也是道听途說的,這事太太也不知道,姨妈却是清楚些。薛大哥和蔷哥儿也熟,知道的怕是多一些。”
薛姨妈闻言,面色犹豫了下,见贾母直勾勾望過来,苦笑道:“不瞒老太太,我家那孽障虽然也說了些,不過大都三不着两的,不好在老太太跟前混說。”
贾母叹息一声道:“姨妈何必藏着掖着?就是寻常泥腿子人家裡,都是不聋不哑难做舅姑,可见少不得那些污七八糟的烂事。往前,也有脏汉臭唐之說。咱们這样的人家,听到的见到的经历過的,谁家還少了?问這件事,不为别的,也不想给谁翻案。有太上皇那句话,已经算是翻案了。我只是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若那是個好孩子,宝玉以后還能来往一二。若真是個不守规矩的,往后他也莫再登我這個门就是了。”
听她這般說,薛姨妈就沒法子了,如实道:“听我家那孽障的意思,蔷哥儿应该是個好的。”
“那到底怎么回事?”
薛姨妈有些尴尬,道:“听說,只因那蔷哥儿生的太好了,有一回东府大爷喝多了,就想赖他的账,不過沒得逞,被他逃出了东府……”
此言一出,贾母一张老脸登时发黑。
原以为或许是贾蔷偷了别人,亦或是贾蔷无意中撞破了贾珍的好事,這才难容于宁国府和贾族,谁曾想,竟会是這样下作龌龊的事!
见贾母下不来台,一旁王熙凤连忙赔笑道:“那些爷们儿本来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不過珍大哥平日裡還是靠谱的,听說那夜就是喝多了,糊涂了。要不然,老祖宗您想想,他将蔷哥儿养大至今,也不至于现在才下手。”
贾母闻言,脸色稍稍好转,看向王熙凤道:“纵如此,也是個下流胚子!怪道宗祠走水,发生這种事,祖宗沒打個雷劈死他就算他命大!若干的不让人知道也就算了,還让那么些人都知道了,真真是個辱沒门楣的混帐东西!”
王熙凤笑道:“哎哟我的好祖宗,你快别生气了。珍大哥不仅是东府袭了官儿的,還是贾家的族长。真论起来,贾家都是他的,他自己不爱惜使劲的造,你老人家纵是寿星下凡,又怎能拦得住他?左右等再過個千八百年,我服侍着你老人家一起上天当神仙时,列祖列宗们也怪不到你老封君的头上。”
這话登时让贾母笑开了,骂道:“我好端端的同你說事正恼着呢,你偏来惹我笑,就凭你,也想上天当神仙?”
王熙凤大笑道:“所以我這不见天儿的服侍好老祖宗嗎?人都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老祖宗可别只惦记着宝玉,好歹也带我一道当神仙才是!”
贾母好一阵好笑后,又犯难道:“這般說起来,那蔷哥儿還算是好的,也有他自己的造化。可是老爷那裡却怎么說?总不好一家人都瞒着他,要是不瞒,以后也多是麻烦事,他那性子……”
說着,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面现难色,不過想了想,還是点头道:“等回头,我对老爷說罢。”
贾母又道:“无论如何,琏儿他老子還有珍哥儿都是真恼了蔷哥儿,虽知道他是受了冤的,可也不能为了他一個,搅和的阖家不宁。凤哥儿說的对,珍哥儿虽混帐,可也是酒后起了一时糊涂心,总不好大张旗鼓问罪于他,闹的让人笑话。你好好劝劝老爷,不要让他搅的阖家不宁,我年岁大了,受不得闹腾。”
……
青塔寺,三條胡同。
贾蔷在后堂同贾蓉說话,房间内沒有第三人。
“好兄弟,你這造化可真是比天還高,连太上皇都夸你,皇上亲自下旨褒赞贾家,往后家裡谁還敢斥骂你?”
贾蓉不无艳羡乃至嫉妒的看着贾蔷,酸溜溜的說道。
“家裡?”
贾蔷淡淡冷笑一声,道:“我已非贾家人,谈何家裡?”
好不容易撞大运离开贾家,他失心疯了才会再往火坑裡跳。
哪怕贾家有所谓的金陵十二钗,可他也不是花痴,难道会为了女色不要命?
再者,就算他色迷心窍,也不必非要跳回那個火坑裡去。
然而就见贾蓉眼神怪异的看着他,道:“好兄弟,你想甚呢?太上皇开了金口,還有皇帝老子也下了旨,夸赞你是贾家的好子弟,你還想不回贾家?再說,我老子本就沒来得及把你从族谱上除名,原本等過年祭祖时再說,如今你的名字還在族谱上呢,你還想赖账?”
“……”
贾蔷:“你說什么?族谱上還沒除名?!”
被坑了。
老话果不欺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原本以为昨日是一场天大的奇遇,洗刷头上的污名。
這個世道裡,任谁都无法顶着一個“忤逆不孝”的罪名生存下去。
這個罪名不仅会让他的生死掌控在贾家手裡,甚至他所创造的一切财富,一切地位,都会因這一句话,被贾家剥夺或摧毁。
能洗清這個罪名,对贾蔷而言,至关重要。
可沒想到,太上皇是奇遇,隆安帝却又推了他一把,虽然帮他彻底洗清污名,却又把他狠狠推进了火坑裡。
真是遇到鬼了!
对于隆安帝的动机,贾蔷无从推测,也不愿毫无依据的去推测。
但這個结果,却是他不可能拒绝的。
恼火!
“好兄弟,回家吧,回家来,還能帮我一把。我一個人做那等事,总是不踏实。”
贾蓉先左右看了看周遭,然后压低声音面色凝重甚至有些肃煞道。
贾蔷闻言一惊,看着贾蓉道:“你做什么了?”
贾蓉呼吸都隐隐急促起来,瞳孔放大,一字一句低声道:“我让那贱人,给那人送的莲子羹裡,下了倒枪散!”
贾蔷凝眉道:“什么倒枪散?你……”
话沒问完,他忽然想了什么是倒枪散,随即脸色古怪起来。
倒枪散是当初他和贾蓉一起捉弄贾瑞、金荣之流用的,是一种秘药,却和金枪不倒那等虎狼之药的作用恰恰相反,人服下去后,会变得清心寡欲,纵强行为之,也软如面條……
二人当初和贾瑞、金荣一道去妓院,因赌谁的時間短谁就会账,就暗中给二人下了此药,结果,二人整整笑了三年!
可谁曾想到……
“蓉哥儿,你老子什么样的秘药沒见過?他是顽這等药的祖宗。這种把戏一次两次成,次数一旦多了,他会反应不過来?到时候你想怎么死?”
贾蔷无语问道。
贾蓉恐惧的额头见汗,却强给自己打气道:“短時間内還沒事,那個老忘八只当他的做派惹得祖宗大怒,宗祠才走的水,如今還不敢对那贱人下手。如今他连叫冰糖莲子羹的时候也不多,可时日一场,肯定不成。而且蔷哥儿,你也别以为有了這次,他就会放過你,他什么样的性子你還不知道?若当日让他得手了,他或许也就撂开了,不再找你。可既然沒得手,你想想看,依他的性子,早晚還得寻你的不是。太上皇在,你或许還好,碍于那句话,他不敢怎样。一旦太上皇不在了,他必定对付你!”
贾蔷闻言冷笑,心道若是到太上皇驾崩时他還无自保能力,干脆抹脖子算了,不過……
他看着贾蓉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贾蓉压低声音道:“蔷哥儿,你连倒枪散這种好东西都能寻到,能不能寻到好药,让那畜生悄无声息的暴毙?只要他死了,咱们……”
“砰!”
话沒說完,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贾蓉一個激灵,身子一颤,骇然回头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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