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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 陛下何故造反?

作者:屋外风吹凉
“京裡形势就是這样,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会突然发生這等变化?”

  密室内,贾蔷将事情大致同谢鲸說了遍后,就拿起茶盏吃了口,也观察了下谢鲸的反应。

  谢鲸闻言后一脸震惊,道:“老天爷,竟出了這等骇人之事?皇上不是天子么?怎么宫裡单单就养心殿塌了?”

  听闻此言,贾蔷微微笑了笑,后面侍立的岳之象也笑了笑。

  贾蔷轻声笑道:“谢叔,慎言啊。”

  谢鲸一滞,大手抓着脑袋笑道:“当着国公爷,就沒想藏着掖着。不過咱可不是对皇上不敬,咱知道,皇上、娘娘最宠国公爷,咱也得敬着!哈哈哈!”

  贾蔷呵了声,摇了摇头道:“未发生此事前,因我有用,又无意权势,所以宫裡待我好些。可出了這档子事后,就我所知,天子心性已发生变化。過去一往无前誓要将新政大行天下的心思开始转变,连荆朝云都起复了,很明显,他要为稳固皇权做准备。”

  谢鲸闻言,眼睛一凝,看向贾蔷道:“国公,若是如此的话,你和旧党那边仇恨不浅。怕是……”

  贾蔷摇头道:“岂止是和旧党那边,宗室、勋臣、文官、武将,对了,還有戴权那條老狗,连内侍在内,我都得罪尽了。皇上若想安天下,稳定朝臣,杀我祭天下,一本万利。”

  谢鲸闻言,一时說不出话来,怔怔的看着贾蔷。

  贾蔷看了他稍许,笑了笑,摇头道:“都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我原本一逍遥人,就因为太上皇夸了一句良臣,成了可用之辈,便被卷入是非中,让人当做刀一路杀到今天。按道理,也的确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时……可我不甘心。”

  听到“不甘心”三個字时,谢鲸瞳孔急剧收缩,隐隐骇然的看向贾蔷。

  贾蔷轻声道:“谢叔放心,我不造反。這世道虽有些乱,但還沒有造反的余地。但是,我也不愿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我們是武勋,大燕的江山,是我等先祖抛头颅洒热血,随太祖高皇帝一道打下来的。

  天家虽贵,却也不能以我等为草芥。”

  谢鲸重重点头,道:“对!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贾蔷笑道:“山东不愧是孔孟之乡,谢叔到這边来都开始读《孟子》了?”

  谢鲸嘿的一笑,目光却愈发沉重,看着贾蔷担忧道:“可若不造反,宫裡执意要动手,又该怎么办?”

  贾蔷面色平静,笑了笑,道:“我会让一些人知道,动我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我一個立志海外无意朝中权势的闲散之人,着实不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诛除。時間到了,我自己会走。他们会明白的……

  当然,這需要谢叔你的帮助。”

  谢鲸沉声道:“国公开了口,我绝无二话。国公的能为,我也深信不疑。只一点,如何善后?宫裡那位,不是仁主。亲儿子都說圈就圈,說废就废,寡恩之极。一次不成,必会有下一次,還会变本加厉。”

  他只提善后,是相信贾蔷一定能挺過第一关。

  别的不說,只要贾蔷断了漕运,朝廷立刻就得抓瞎。

  更不用說连他都知道,如今朝廷急需贾蔷运回海粮。

  山东今年,仍有相当一些地方滴雨未下,大旱已是注定。

  而其他不少省份,亦是如此。

  国难当头,至少今年,贾蔷应该无事。

  但他也明白,宫裡那位绝容不下贾蔷。

  道理很简单,后继之君,压不住。

  贾蔷点了点头,道:“皇上遭受重伤,眼下虽无性命之忧,但又能熬几年?三年都难。三年后,虽我仍不可能去造反,但朝廷想拿我,也绝无可能。”

  其实,多半熬不了三年,也用不了三年。

  谢鲸苦笑道:“要是這次直接砸沒了反倒省事……咱虽然還是想不明白,国公到底要如何操持,但国公行事素来如此厉害,况且背后還有林相爷那样的聪明人,所以咱信你!

  国公爷,咱老谢承你的恩,才能到山东来当這提督将军,握一省兵权,风光了把。

  如今在世人眼裡,老谢我就是国公你的马前卒!

  說粗点,咱定城侯府老谢家就是国公你這棵苍天大树上盘着的藤蔓。

  人家拾掇了你,還不顺带着一刀剁了咱?

  唯有杀個干干净净,才能除去后患。

  所以,你就說该怎么办罢,咱绝无二话!

  只是果真有個万一,国公莫要忘了带上谢家一個子弟出海,在外面留一支就成!”

  贾蔷闻言,看着谢鲸道:“打第一天给人作刀起,我就一直在谋夺一條生机。至今日,已有八成把握。具体怎么办且不說,還不到时候,如今只是未雨绸缪。

  但只要我贾蔷不倒,就沒人敢动你。朝廷也不会采用减除羽翼的手段一点点来杀我。都知道,我性子不好,惹急了容易捅破天。

  所以朝廷若杀我,必是动雷霆之钧,一击必杀,也就不用担心朝廷先对你下手。

  谢叔,我从来沒有亏待過自己人,更不会让谢叔吃亏。”

  谢鲸看着贾蔷,摸了摸脑袋,笑道:“真想知道国公的底面是甚么,不過国公别說,說了咱多半也听不明白。

  总而言之,豁出去了!

  唉,要是赵国公那個老鬼死了就好了,咱敢直接带兵北上清君侧!!

  可那老鬼活着,他娘的心裡有些害怕……”

  能不怕么?

  若只他一人還好說,可這是牵扯到抄家灭族的大事。

  而姜家老鬼活一日,就能将京城十二团营攥成一团,并能迅速调动天下兵马来勤王,所以沒有一丝造反成功的可能。

  而姜铎死了,京营必成一团散沙。

  其余人也沒那么大的威望,能迅速调集天下兵马勤王。

  有山东這四万大军,再加上丰台大营四万大军在牛继宗手裡,贾蔷又手握绣衣卫、兵马司,裡应外合之下,十万雄兵,至少有三成把握,破了京城!

  贾蔷却看着谢鲸轻声笑道:“谢叔,咱们不造反,沒必要,還不到那一日。但也不必害怕,因为天子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不然,又何须我這個太上皇良臣作刀杀人?为何推行新政如此艰难?

  如今他瘫了,自忖已无力再对付那些人,就想掉過头来杀我以平民愤,安天下人心,以固皇权……

  呵。

  可我并不慌张,也不愤怒暴躁,只会平和的让他知道,杀我的难度,和引发的后果,绝不会比对付那些人容易半点。

  毕竟,若是我和我的家人都死了,大燕又何必长存?

  到那时,他也就知道怎么做了。

  所以,只要挺過這一关,便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不必害怕。”

  听闻此言,谢鲸心裡终于有底了,微微松了口气后,问贾蔷道:“国公爷以为,那位准备何时办咱们?”

  贾蔷笑了笑,屈指叩着身边几面,道:“无论如何,也会熬過今年,毕竟還要进行大量的布局针对于我。不過便是提前了沒关系,我心裡有数。”

  谢鲸点头道:“此事咱知道了,国公爷若有差遣,只管传令就是。另外,咱有一子一孙沒着落,只七八岁,還望国公爷能收留在身边,多多教诲。”

  “好。”

  ……

  入夜,過子时后。

  贾蔷让谢鲸在船舱内歇息,他则同岳之象回到甲板。

  岳之象看着贾蔷,轻声问道:“国公爷,就如此信他?”

  贾蔷看着漫天星河,淡淡道:“的确信他,但若他愿意将這些话传进京,也不算坏事。”

  岳之象闻言,眼睛一亮,道:“国公爷是想借谢鲸的口,让宫裡那位知道我們的底线?只是……谢鲸会出卖国公爷?!”

  贾蔷摇头道:“我从不考验人心,只以最坏的角度去思量。况且,谢鲸不告密,柳芳未必不說。柳芳不告密,胡深未必不說。若說那十家裡沒有天家的人,我自己都不相信。”

  岳之象闻言,神情渐渐凛然,看着贾蔷道:“所以,国公爷其实是有意告诉京裡的,這是阳谋啊。”

  贾蔷笑了笑,道:“不是眼下,对谢鲸我還是有八成把握的,他不会作反叛之人。往后每隔两個月,我会见一人,将這些想法告诉他。总之至年末回京前,教宫裡知道這些就是。”

  岳之象闻言沉吟稍许,问贾蔷道:“国公爷此次南下,怕是要大开杀戒罢?”

  不彰显实力,又怎能让京裡忌惮?

  贾蔷扶着栏杆,俯视着滔滔大河,颔首轻声道:“动一些人,杀一批人。一边杀人,一边为社稷出力。顺带着,打通出海之路。在安南、暹罗之地,建一片立足之基。

  也是时运,天象大旱,咱们不缺人手。”

  岳之象敬佩的看着贾蔷,从古至今,如贾蔷這类倚靠皇威起家的权臣,就沒一個能得善终的。

  而贾蔷能走出這样一條道路来,可见其才赋之惊艳了得!

  但是……

  “若是如此,朝廷仍不准备放過国公爷,反而忌惮愈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必除之而后快。那,国公爷仍旧只准备平和对抗?”

  岳之象刨根问底的追问道,不是他多事,只是贾蔷的决策,将决定他這個运河段大档头,到底做甚么样的准备。

  贾蔷也明白,所以给他透了個底:“平和?果真给脸不要脸,哪怕舍得一身剐,也要将皇帝拉下马!

  到时,必于大明宫皇庭前问他一言……”

  “何言?”

  “陛下,何故造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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