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豁出去
参与赶人的贾家一众老小,全都各回各家。
哪怕他们不算赢,可是明显,他们做了该做的事,于是這罚……也就沒了。
贾珍目送几個族老不用人扶,一瘸一拐,却挺直着腰背,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离去时,隐约猜测他娘为何沒计较今天打沃赫不成的事。
“珍儿,你们早该回来啊!”
贾赦叹了一口气,“以后干什么,跟叔叔說一声,可千万别把叔叔漏下了。”
“诶~”
贾珍能咋办?
只能应下道:“那沃赫還要求娶二姑姑,以后我們动手的時間肯定還多的很。”
“唉~”
贾赦叹了一口气,二妹妹进了宫,如今是荣国公主,其实找他们贾家已经沒什么用了呀!
但他不知道皇帝是什么心思,东府的大嫂子又沒进宫了,只能被动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多动动手挺好的。”
一直沒怎么說话的贾珠声音低沉,“活动了筋骨不說,大家一起共同对外,彼此互助,以后有個什么,就算不能相扶相守,也不至于落井下石。”
其实有些话他還沒說。
贾家多跟金人打几次,未来二姑姑那裡有個什么,或者大昭对金人那边的政策有什么变化,也不至于牵连到贾家。
看了祖父的秘折,看了皇家的秘档,贾珠隐约明白,一個家族想要完全立足于世,只靠一腔忠勇是行不通的。
這一腔忠勇,遇到好皇帝时還好,要是遇到那翻脸如翻书,又喜歡玩迁怒的,你再退……也沒用。
“這几天,我就在家读书了。”
贾珠努力振作自己,“有什么事,伯父和哥哥一定要跟我說一声。”
“珠儿,你如今還是上学重要。”
贾赦想劝他,“這家裡的事有我和……”
“伯父!”
贾珠深施一礼,“沒有贾家,我贾珠又算個什么?”
“……”
贾珍无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赦叔,就听珠儿兄弟的吧,惦记着家裡,他在国子监也学不好。”
還不如就在家温书!
“行吧行吧,但老太太那裡,你自個去說。”
贾赦生怕老娘骂他不爱护侄子。
老娘歪解他的事干多了,他不能不防着点。
“大伯放心!”贾珠朝自家大伯露了個温暖的笑容,“祖母那裡,我自己說。”保证不让祖母怪到大伯头上。
一行人分开,回家后,贾珠果然先去见老太太了。
“不行,我不同意。”
老太太如何同意会读书的孙子去拿棍子棒子跟会武的金人打?
她已经知道,刚刚人家是顾忌着,并沒有出全力,要不然,就孙子這些人,再多的上去,都不够人家打的。
“如今是他们想娶你二姑姑,才对我們家多有忍让,但是,這不代表他们不恨我們,万一他们哪個起了坏心,不伤你其他,就砸你右手,到时候你写不得字,可如何是好?”
這?
确实很有可能。
但是,贾珠也绝不允许自己当逃兵。
“祖母,库房裡不是有祖父的护臂嗎?”
贾珠道:“孙儿就戴上护臂。”
贾母:“……”
這是绝对不去国子监了?
她看着這個甚有主意的孙儿,在心裡叹了一口气,“行吧,那些人再来,你就多带几個小厮。”
“诶~”
贾珠高兴了,“祖母,那些人都是有武功的,等他们再来,孙儿想……”
“你想干什么,跟你大伯和珍大哥說去。”
贾母看了一眼屋子裡的丫环,“這府裡人多眼杂的,那些金人认准了你二姑姑,在我們家也未必沒有买通一二眼线。”
不敲打不行!
有一就有二。
再装着不知道,不敲打,金人那边会更加的明目张胆。
万一她屋子裡的人都被收买了……
贾母可不想事后再发落。
那种时候,很多事情就迟了。
“孙儿知道了。”
贾珠的面色稍为凝重了一点儿,“多谢祖母提醒,孙儿告退!”
他去见贾赦了,当然,也让人把东府的贾珍叫了過来。
与此同时,皇宫裡,贾雯也知道礼亲王索晋和郑亲王铁保进京了,并且已经到贾家送過礼,但同样的,也被打了出去。
对此,她难得的有了一点欣慰。
她也并不觉得,在大嫂沒回来时,娘家对她有多苛刻。
是她先把娘家置于两难之地的。
而且,相比于她一個人,当然是整個家族的女孩名声更重要。
只是大嫂帮她走了另一條既能护她,也能护家族的路罢了。
如今……
贾雯知道,不管是她,還是娘家,现在都只能听皇帝的。
她好希望皇帝能厉害点,再厉害点。
最好把原该属于他们的地方,全都收回大昭。
“公主!”
吴嬷嬷是接她进宫的人,“娘娘昨儿跟您說的人已经到了,您看,您是不是去选选?”
皇上和皇帝娘娘都挺怜惜荣国公主的,为此,還把特别训练過的一群人给拉了来,让她先选呢。
“好啊!”
贾雯的脸上堆起笑容,“我先去谢谢娘娘,再去选人,嬷嬷看可好?”
“都行都行!”
吴嬷嬷是皇后的人,闻言当然是高兴的,“這些人啊,都会点子武功,其中一個還通医理,您是我大昭的公主,以后再遇什么事,有他们在,就沒人敢动您。”
是嗎?
对此贾雯并不抱太大希望。
金人的残暴,這裡的人是想象不到的。
“嬷嬷,沃赫……是不是不可以死了?”
贾雯问到最关键的問題。
其实沃赫死了,背靠大昭,她才有可能過点好日子。
否则根本不可能。
和沃赫回去,天高皇帝远的,他们有的是办法,控制她身边的人。
“……听說那边要给他王位了。”
吴嬷嬷也是无奈,“有些事,您先忍一忍。”
“我知道!”
虽然早有這個猜测,但真的听到时,贾雯還是很难過。
“您的两個儿子据說都会被封为贝勒。”
吴嬷嬷只能宽慰她,“沃赫有求于咱们,您以后硬气着点,不看他,只看两位贝勒,只要他们再大点,好日子就有了。”
公主的身体是個問題。
宫中的太医已经帮她着力调养。
希望能多活几年吧!
“嗯!”
贾雯点头。
“其实……”
吴嬷嬷犹豫了一下下,道:“宁国府沈夫人善用火枪,曾用火枪连杀四人,您……想学一学嗎?”
她還可以学這個?
贾雯的眼睛一亮,“可以嗎?”
“可以可以!”
吴嬷嬷原先不敢說。
這京城的贵妇人,真沒几個能像沈夫人那样豁的出去。
她们很多人還觉得沈夫人那样是离经叛道,不是贵妇人典范。
只是,這话她们只敢私下裡讨论,毕竟当初如日中天的晋王妃都被她当着甄太妃的面给打了。
后来就更不敢說了。
大昭的第一悍妇,在自己遇险,丈夫、儿子也遇险的时候,先是杀人自救,后又长途奔袭,救儿子,杀倭寇。虽然贾敬最终沒救回来,但只凭她保住了他的最后体面,這京城就沒人敢以悍妇之名,耻笑他们夫妻。
而且,贾敬和前太子走了同样的一條路,他的死,改变了大昭整個朝局。
皇上和皇后都念着呢。
“我們娘娘一向爱重沈夫人,听說她火枪打的好,也想跟着学,還特意在园子裡弄了一处打枪的地方呢,您想学,只管去。”
“我去!”
贾雯当然想学,当然要学。
大嫂以一把火枪,震慑住沃赫的样子,她时时都记着呢。
“娘娘若知道您要学,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娘娘听說公主身上有很多鞭痕,跟皇帝說了好几次,要把沃赫弄死呢。
搞的皇帝如今都不敢到皇后這裡来了。
“這宫裡您要是闲了,也可以宣沈夫人她们进来见见。”
沈夫人那脾气,或许也可以影响一下這位饱受欺凌的公主。
她们是一家人,有些话沈夫人好說,但皇后娘娘不太好說。
“嗯!”
贾雯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一会儿见了娘娘,我都跟娘娘說。”
至晚间,忙完所有的皇帝,往后宫来的时候,听到坤宁宫方向又传来‘嘭’的一声响,脚步不由一顿。
他媳妇也是個有脾气的。
嘶,這么晚了,還在学打枪,莫不是在气他两天沒去?
“皇上,”刘安笑嘻嘻的凑上一步,“应该是荣国公主在打枪。”
嗯?
“皇后教她的?”
這可不好哇!
贾雯脖子上的伤還沒好呢,受得住打枪时的震力嗎?
“是!”
“她的脖子……”
“听說娘娘让受训的那些宫女,帮忙扶枪,相对要好些。”
那就好。
皇帝松了一口气。
看了贾代善的秘折,又看了太上皇那边的秘档,他深觉他爹不做人。
对贾雯,他就想多补偿些。
“不過,你也当跟吴嬷嬷她们說一声,教贾雯学枪可以,但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能把那枪对准沃赫。”
“奴才省得!”
“這沃赫,朕還得留几年。”
他们能和鞑靼各部彼此联合,显然也是有些手段的。
皇帝還想再看看,打退罗刹国后,能不能借他的手,在鞑靼那裡,也打开几道口子。
“荣国公主心思玲珑,在封公主的时候,只怕就知道您的意思了。”
“唉~”
皇帝叹了一口气,“明儿個让内务府再赏些东西過去,另外,她想见娘家人,就让她见。”
心情好,也许身体也能更好些。
听到皇帝也许她见娘家人,贾雯回去的时候,纵然打枪的手臂很疼,震的脖子伤口也疼,但换了药,又让宫女揉了揉后,却难得的睡了一個好觉。
当然,第二天一早,接沈柠进宫的马车,就到了宁国府。
時間太早,皇后要处理宫务,抽空见了一下,就让她去见贾雯了。
“大嫂!”
贾雯在沈柠要拜下前,忙扶住,“您是要折煞我嗎?”
“……”
沈柠当然不爱跪,闻言顺势就起来了,“在宫裡還好嗎?”
“好!皇上和皇后娘娘对我都甚好。”
贾雯笑,“嫂子,您的手還疼嗎?”
“好多了。”
沈柠抬起她被包裹的特别好的右手,“倒是你……”
“我也好多了。”
若不是大嫂,她的命早就沒了。
贾雯对沈柠甚为依赖,亲自扶她坐下,這才道:“听說礼亲王和郑亲王也都到了,他们……”
“他们算的什么王?”
沈柠淡笑,不以为意,“二妹妹,你要记着,你是大昭人,你的祖父是把他们祖上赶出江南,赶出京城的英雄,你的父亲,亦是随同你祖父,杀入他们的老巢,把他们赶出所谓国都的英雄。
他们送礼到贾家,求的還是大昭的援助,如今你是大昭的公主,他们在面对你的时候,得弯着腰。”
贾雯:“……”
她有些目瞪口呆。
大嫂說的很有理,可……
“是不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不!”
贾雯摇头,“我会努力的。”
沃赫掳她,不就是因为她的祖父和父亲是把他们撵的一退再退的英雄嗎?
沈柠拍了拍她的手,“我相信你,不過那些人蛮的很,但他们蛮,不過是仗着力气,仗着男人体力的优势。可沒了這些,他们算個什么?”
“……還請嫂子教我。”
贾雯虚心求教。
沈柠笑笑,“他们现在最怕什么?”
“怕大昭不帮忙?”
沈柠点头,“大昭现在绝对有实力能把罗刹人打走,但打走了他们……,铁保、沃赫這些人,必定又会故态复萌。”
“我知道。”
贾雯点头,“我就是担心這個。”
“所以二妹妹,你要立起来。”
沈柠道:“他们狠,你得比他们更狠,你都有寻死的勇气,還有什么不能干的?白天你打不過沃赫,晚上……”
“晚上更不行!”
贾雯摇头,“我們有人成功過,杀了他们不少将官,還杀了一位王爷,好几位贝勒贝子,他们现在防的很,所有服侍的女子,都会被剥干净。”
沈柠:“……”
原来清宫剥衣裳侍侵是怕死嗎?
“我這只是一個比喻。”
沈柠吸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你要能豁得出去,你都不怕死了,你還有什么不敢干的?现在你是大昭的公主,你掌握一切,他们比你更珍惜你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