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夜深沉切切细语
贾琏恭敬的說道:“回二太太,林姑夫去世之前将大部家产捐于朝庭,诸事完毕之后,剩下不到两百万两银子,收到婶婶的信,侄儿便向林府借得一百万两,這是银票和借据。”
王夫人听了這话,眉头紧紧拧起,不悦的說道:“什么,竟是捐了?到底捐了多少?”
贾琏看着王夫人紧绷的脸孔,忙道:“听說捐了整整四百万两白银,朝庭为了以示嘉奖,還特意封了林妹妹为绛仙县主,食双禄。”
“什么?那個丫头竟被封为县主,是几品的县主?”王夫人眼睛陡然一睁,瞪着贾琏追问道。本朝朝制,县主有六品和从五品,若黛玉的绛仙县主是从五品,便只比贾政低一级,和王夫人的诰命平级,王夫人如何能接受這個,是以急急问道。
“县主最高原是从五品,可皇上怜恤林妹妹少年失怙,特意擢升她为正五品,一应赏赐也是按郡主的份例,真真是开了本朝的先例。”贾琏一时猜不透王夫人的心思,便有一說一起来,却让王夫人心中暗恨的直咬牙。那個丫头竟然比自己的品级還高,這怎么行!
王夫人将银票和借据拿到手中,打开一看便怒道:“琏儿,你素来也是办事老到的,如何能立下這般的字据,真是糊涂透了。罢了,银票先放在這裡,你下去吧。”
贾琏心中不免打起鼓来,他忙行過礼退出来,直接去了贾母的上房,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贾母听了连连点头道:“嗯,你办得很好,這一趟辛苦你了,快家去吧,赶明儿事情還多着呢。”
贾琏卸下心中的大石,忙忙回了自己的房中。他和凤姐久别,见面了自有一番亲热。云收雨散之后,凤姐靠着贾琏的肩膀,两人并排靠在枕上,贾琏将這一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又拿出五万两的银票递于凤姐道:“這是林义私下给我們的,說是求我們多照看着林妹妹,這银子你且收起来。”
凤姐接過银子放进枕旁的小匣子裡,叹气道:“唉,自从大姑娘晋了位份,姑妈便与往日不同了,今儿为着林姑娘的事情,還在暗暗和老太太别扭着,寻了我好多不是。二爷,依林妹妹的人品样貌,远的不說,就是咱们府裡也沒人能盖過她去,說句不敬的话,就是娘娘和林妹妹比起来,也差着不少呢。偏生姑妈就是不喜歡她,我心裡很爱林妹妹,又不能露出来,日后也只能暗地裡多关照些了。”
贾琏抚摸着凤姐光滑的肩膀,往自己怀裡搂了搂,笑道:“你哪裡知道這裡头那些個陈年旧事,当年二太太嫁进门后便看着姑妈不顺眼,我那时虽然小,可也看得清的。凤儿,虽然大姑娘晋了娘娘,可是二太太也别想一手遮天,你可记住了,一切有老太太呢,你只顺着老太太的意,一则全了孝心,二则也尽了对林妹妹的情。二太太哪裡,你应付着就行,别看娘娘如今风光,可是宫裡哪一位是省油的灯,日后怎么样還說不定呢。凤儿,這一回我可看的真真的,别看林姑夫去了,可是林家的根基深着呢,日后咱们家說不得還要仰仗林妹妹。”
凤姐笑道:“二爷放心吧,便是林妹妹一纸一草都沒有,我也会对她好的,說真的,我是打心眼裡喜爱林妹妹,看到林妹妹就象是看到自己的亲妹妹一般,二爷你說怪不怪?”
贾琏笑道:“這有什么怪的,凤儿你也就是沒有念過书,若是念了书,你定然也和林妹妹一样是個才女,你们是惺惺相惜呢。”
凤姐光洁的面上红霞晕染,她偎在贾琏的怀中,心裡充满了幸福之感,白日裡的诸般劳心费力,這一刻全都不算什么了。
上房裡,贾母沒让黛玉回暖阁裡住,而是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窗外黑沉沉的,屋子裡银烛高照,将整间屋子照得如白昼一般。贾母坐在床前搂着黛玉,心疼的說道:“我可怜的玉儿,怎么竟瘦成這样了。她们竟都不照顾你么?可心疼死我了。玉儿呀,虽然你爹爹去了,可還有我呢,你是我們荣国府裡嫡嫡亲的外孙女,再沒人比你尊贵的。”
黛玉珠泪点点,伏在外祖母的怀中哭個不停。贾母一面给她擦着泪一面說道:“玉儿,我知道你心裡又难過又委屈,是外祖母对不住你,咱们家裡若不是逢着娘娘的事,断断不会向你开這個口的,玉儿呀,你只管放心,等收了租子外祖母定然让他们把钱還上。”
黛玉抬起头来,一双虽然红肿可清澈依旧的眼睛望着贾母,轻轻說道:“外祖母言重了。”以黛玉对贾府的了解,她心裡很清楚這一百万两银子是很难要回来的,此时贾母不過是安慰安慰她罢了。
贾母搂着黛玉,叹息道:“我可怜的玉儿呀!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只管安心住着,日后外祖母总要把你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才肯死的。”
黛玉忙掩住贾母的口,含悲轻泣道:“外祖母快别這样說,玉儿只求外祖母松柏长青,玉儿也能替娘亲尽尽孝心。”
提起贾敏,贾母又与黛玉哭了一场,外间值夜的鸳鸯和琥珀听到隐约的哭声,两人都红了眼睛,琥珀用帕子拭着泪低低道:“林姑娘太可怜了。”鸳鸯轻叹了一声道:“可是呢。”两人正說着,见宝玉披着件湖蓝色皮袍趿着双皂色鞋子从转角处走了過来,鸳鸯琥珀忙迎上前去诧异问道:“這早晚的宝儿爷您怎么来了?”
宝玉眉头微皱道:“好姐姐,我在林妹妹哪裡等了好久都沒见妹妹回来,便過来看一看,林妹妹怎么還在哭?”
鸳鸯指着贾母房中道:“真真是個实心的二爷,老太太正同林姑娘說话儿,今儿林姑娘就跟着老太太睡了,天不早了,二爷快些回去吧。”
外面的說话声传到屋中,贾母沉声问道:“是谁在外面說话?”
鸳鸯正在回话,宝玉一把拉住她小声道:“好姐姐,求你跟老祖宗說說,让林妹妹回去睡,我有一肚子话要和林妹妹說呢。”
鸳鸯摇了摇头,走到门前大声回道:“回老太太,宝二爷记挂林姑娘,特意来看一看。”
贾母点头笑道:“是宝玉呀,快叫他进来吧,外头冷,看再冻着了。”
黛玉秀眉微蹙,她原就是歪在床上靠在贾母怀中的,听到贾母要宝玉进来,便向床内侧移了移,将那幅墨绿色绫子被拉過来盖在身上,轻道:“外祖母,玉儿想睡了。”
贾母可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知道黛玉的意思,便低笑道:“好好,玉儿先睡下,让宝玉說几句话我就打发他回去。”
琥珀打帘,宝玉快步走进来,直走到床前拉着贾母怨道:“老祖宗,林妹妹今儿才到,您就占着她也不让她歇着,打妹妹到家,宝玉连话都沒有好好和妹妹說上几句呢。”
贾母最爱宝玉,一看宝玉便不由自主的眉开眼笑,她乐呵呵說道:“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今儿让你妹妹好好歇一歇,明天有多少话不能說的,你妹妹累了,已经睡下了,你可不许吵着她。”
宝玉一听黛玉睡下了,探头向裡看了看,只看到黛玉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宝玉轻叹了一回:“妹妹瘦多了。”
贾母见宝玉对黛玉這样上心,心裡乐开了花,只笑道:“這看也看了,宝玉,你快回去睡吧,叫琥珀送你過去。”
宝玉拉着贾母的手扭股糖似的撒娇道:“老祖宗,宝玉明儿要陪妹妹,您使人去学裡說一声嘛!”
贾母无奈点着宝玉的额头叹道:“你呀,仔细你老子捶你的皮。”
宝玉使出那撒娇大法,老太太可是招架不住,最后少不得答应了他,宝玉才心满意足的出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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