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2)
刘姥姥笑道:“我看你们這些人,都只吃這一点儿就完了,亏你们也不饿,怪道风儿都吹的倒。”鸳鸯便问:“今JJ剩的不少,都那裡去了?”婆子们道:“都還沒散呢,在這裡等着,一齐散给他们吃。”鸳鸯道:“他们吃不了這些,挑两碗给二奶奶屋裡平丫头送去。”凤姐道:“他早吃了饭了,不用给他。”鸳鸯道:“他吃不了,喂你的猫。”婆子听了,忙东了两样,拿盒子送去。鸳鸯道:“素云那裡去了?”李纨道:“他们者陈這裡一处吃,又找他做什么?”鸳鸯道:“這就罢了。”凤姐道:“袭人不在這裡,你倒是叫人送两样给他去。”鸳鸯听說,便命人也送两样去。鸳鸯又问婆子们:
‘‘回来吃酒的攒盒,可装上了?冶婆子道:野想必還得一会子。”鸳鸯道:野催着些儿。”婆子答应了。
凤姐等来至探春房中,只见他娘儿们正說笑。探春素喜闹朗,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堆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有斗大的一個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公墨迹。期关云: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观上放着一個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個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個白玉比目磐,傍边挂着小。那晰儿略熟了些,便要摘那槌子去击,丫鬟们忙兰住他。他又要那佛手吃,探春拣了一個给他說:野玩罢,吃不得的。”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板儿又跑来看,說叫:“這是蝈蝈,這是蚂蚱。”刘姥姥忙打了他一巴掌,骂道:野下作黄子!沒干沒净的乱闹。倒叫你进来瞧瞧,就上脸了!冶打的板儿哭起来,众人忙力解方罢。贾母隔着纱窗后往院内看了一回,因說道:野后廊檐下的梧桐也好了,只是细些。”正說话,忽一阵风過,隐隐听得鼓乐之声。贾母问:野是谁家娶亲呢?這裡临街倒近。”王夫人等笑回道:“街上的那裡听的见?這是咱们的那十来個女孩子们演习吹打呢。”贾母便笑道:野既他们演,何不叫他们进来演习,他们也逛一逛,咱们也乐了,不好嗎?”凤姐听說,忙命人出去叫来赶着吩咐摆下條桌,铺上红毡子。贾母道:“就铺有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音更好听。回来咱们就在缀锦阁底下吃酒,又宽阔,又听的近。”众人都說好。贾母向薛嫩马笑道:野咱们走罢,他们姐妹们者杯大喜歡人来,生怕腌了屋子。咱们别沒眼色儿,正经坐会子船,喝酒去罢。”說着,大家起身便走。探春笑道:野這是那裡的话?求着老太太、姨妈、太太来坐坐還不能呢!”贾母笑道:野我的這三丫头倒好,只有两個玉儿可恶。回来喝醉了,咱们偏往他们屋裡闹去!冶說着众人都笑了,一齐出来。走不多远,已到了荇叶渚。那姑苏选来的几個驾娘,早把两只棠木舫撑来,众人扶了贾母、王夫人、薛嫩马、刘姥姥、鸳鸯、玉钏上了這一只船,次后李纨也跟上去。凤姐也上去,立在船头上,也要撑船。贾母在舱内道:野那杯是玩的!虽不是河裡,也有好深的,你快给我进来!冶凤姐笑道,“怕什么!老祖宗只管放心。”說着,便一篙点开,到了池当中;船小人多,凤姐只觉乱晃,忙把篙子递与驾娘,方蹲下去。然后迎春姐妹等并宝玉上了那只,随后跟来。其余老嬷嬷众丫鬟俱沿河随行。宝玉道:野這些破荷叶可恨,怎么還不叫人来拔去?”宝钗笑道:野今年這几日,何曾饶了這园子闲了一闲,天天逛,那裡還有叫人来收拾的工夫呢?”黛玉道:“我最不喜歡李义山的诗,只喜他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宝玉道:野果然好句!以后咱们别叫拔去了。”
說着已到了花溆的萝港之下,觉得阴森透骨,两滩上衰草残菱,更助秋兴。贾母因见岸上的清厦旷朗,便问:“這是薛姑娘的屋子不是?”众人道:野是”贾母忙命拢岸,顺着云步石梯上去,一同进了蘅芜院,只觉异香扑鼻。—陛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都结了实,似珊瑚豆子一般,累垂可爱。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的玩器全无。案上止有一個土定瓶,瓶中供着数枝菊,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
贾母叹道:野這孩子太老实了。你沒有陈设,何妨和你嫩腰些?我也沒理论,也沒想到。你们的东西,自然在家裡沒带了来。”說着,命鸳鸯去取些古董来,又嗔着凤姐儿:野不送些玩器来给你妹妹,這样小器!”王夫人凤姐等都笑回說:野他自己不要么!我們原送了来,都退回去了。”薛嫩驰笑說道:野他在家裡也不大弄這些东西。”贾母摇头道:野那使不得。虽然他省事,倘若来個亲戚,看着不象;二则年轻的姑娘们,屋裡這么素净,也忌讳。我們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去了!你们听那陛书上戏上說的小姐们的绣房,精致的還了得呢。他们姐妹们虽不敢比面小姐们,也别很离了格儿。有现成的东西,为什么不摆呢。要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我最会收拾屋子,如今老了,沒這個闲心了。他们姐妹们也還学着收拾的好。只怕俗气,有好东西也摆坏了。我看他们還不俗。如今等我替你收拾,包管又大方又素净。我的两件体己,收到如今,沒给宝玉看见過。若经了他的眼,也沒了。”說着叫過鸳鸯来,吩咐道:野你把那石头盆景儿和那架纱照屏,還有個墨烟冻石鼎拿来,這三样摆在這案上就够了。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這帐子也换了。”鸳鸯答应着,笑道:野這些东西细在东楼上不知那個箱子裡,還得慢慢找去,明儿再拿去也罢了。”贾母道:“明日后日,都使得,只别忘了。”說着,坐了一回,方出来,一径来至缀锦阁下。文官等上来請過安,因问演习何曲?贾母道:“只拣你们熟的演习几套罢。”文官等下来,往藕香榭去不提。
這裡凤姐已带着人摆设齐整,上面左右两张榻,榻上者贿着锦蓉簟,每一榻前两张雕漆几,也有海棠式的,也有梅花式的,也有荷叶式的,也有葵花式的,也有方的,有圆的,其式不一。一個上头放着一分炉瓶,一個攒盒。上面二榻四几,是贾母薛嫩马;下面一椅两几,是王夫人的。余者都是一椅一几。东边刘姥姥,刘姥姥之下便是王夫人。西边便是湘云,第二便是宝钗,第三便是黛玉,第四迎春,探春惜杂次排下去,宝玉在末。李纨凤姐二人之几设于三层槛内,二层纱橱之外。攒盒式样,亦随几之式样。每人一把乌银洋錾自斟壶,一個十锦珐树不。大家坐定,贾母先笑道:“咱们先吃两杯,今日也行一個令,才有意思。”薛嫩马笑兑道:“老太太自然有好酒令,我們如何会呢,安心叫我們醉了,我們都多吃两杯就有了。”贾母笑道:“姨太太今儿也過谦起来,想是厌我老了。”薛姨妈笑道:“不是谦,只怕行不上来,倒是笑话了。”王夫人忙笑道:“便說不上来,只多吃了一杯酒,醉了睡觉去,還有谁笑话咱们不成。”薛姨妈点头笑道:“依令。老太太到底吃一杯令酒才是。”贾母笑道:“這個自然。”說着便吃了一杯。
凤姐儿忙走至当地,笑道:“既行令,還叫鸳鸯姐姐来行才好。”众人都知贾母所行之令,必得鸳鸯提着,故听了這话都說:“很是。”凤姐便拉着鸳鸯過来。王夫人笑道:“既在令内,沒有站着的理。”回头命小丫头子:“端一张椅子,放在你二位奶奶的席上。”鸳鸯也半推半就,谢了坐,便坐下,也吃了一钟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王夫人等都笑道:“一定如此,快些說。”鸳鸯未开口,刘姥姥便下席,摆手道:“别這样捉弄人,我家去了。”众人都笑道:“這却使不得。”鸳鸯喝令小丫头子们:“拉上席去!”小丫头子们也笑着,果然拉人席中。刘姥姥只叫:“饶了我罢!”鸳鸯道:“再多言的罚一壶。”刘姥姥方住了。
鸳鸯道:“如今我說骨牌副儿,从老太太起,顺领下去,至刘姥姥止。比如我說一副儿,将這三张牌拆开,先說头一张,再說第二张,說完了,合成這一副儿的名字,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比上一句,都要合韵。错了的罚一杯。”众人笑道:“這個令好,就說出来。”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边是张天。”贾母道:“头上有青天。”众人道:“好!”鸳鸯道:“当中是個五合六。”贾母道:“六桥雏香彻骨。”鸳鸯道:“剩了一张六合幺。”贾母道:“一轮红日出云霄。”鸳鸯道:“凑成却是個蓬头鬼。”贾母道:“這鬼抱住钟馗腿。”說完,大家笑着喝彩。贾母饮了一杯。
鸳鸯又道:“又有一副了遥左边是個大长五。”薛姨马道:“梅花朵朵风前舞。”鸳鸯道:“右边是個大五长。”薛姨妈道:“十月梅花岭上香。”鸳鸯道:“当中二五是杂七。”薛姨妈道:“织女牛郎会七夕。”鸳鸯道:“凑成二郎游五岳。”薛姨妈道:“世人不及神仙乐。”說完,大家称赏,饮了酒。
鸳鸯又道:“有了一副了。左边长幺两点明。”湘云道:“双悬日月照乾坤。”鸳鸯道:“右边长幺两点明。”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鸳鸯道:“中间還得幺四来。”湘云道:“日边红杏倚云栽。”鸳鸯道:“凑成一個樱桃九熟。”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說完,饮了一杯。
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边是长三。”宝钗道:“双双燕子语梁间。”鸳鸯道:“右边是三长。”宝钗道:“7水荇牵风翠带长。”鸳鸯道:“当中三六九点在。”宝钗道:“三山半落青天外。”鸳鸯道:“凑成铁练锁孤舟。”宝钗道:“处处风波处处愁。”說完饮毕。
鸳鸯又道:“左边一個天。”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宝钗听了,回头看着他,黛玉只顾怕罚,也不理论。鸳鸯道:“中间锦屏颜色俏。”黛玉道:“纱窗也沒有红娘报。冶鸳鸯道:“剩了二六八点齐。”黛玉道:“双瞻玉座引朝仪。”鸳鸯道:“凑成篮子好采花。”黛玉道:“仙杖香桃芍药花。”說完,饮了一口。鸳鸯道:“左边四五成花九。”迎春道:“杉花带雨浓。”众人笑道:“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象。”迎春笑着,饮了一口。
原是凤姐和鸳鸯者腰听刘姥姥的笑话儿,故意都叫說错了。至王夫人,鸳鸯便代說了一個,下便该刘姥姥。刘姥姥道:“我們庄家闲了,也常会几個人弄這個儿,可不象這么好听就是了。少不得我也试试。”众人都笑道:“容易的,你只管說,不相干。”鸳鸯笑道:“左边大四是個人。”刘姥姥听了,想了半日,兑道:“是個庄家人罢。”众人哄堂笑了。贾母笑道:野說的好,就题么說。”刘姥姥也笑道:野我們庄家人不過是现成的本色儿,姑娘姐姐别笑。”鸳鸯道:野中间三四绿配红。”刘姥姥道:野大火烧了毛毛虫。”众人笑道:野這是有的,還說你的本色。”鸳鸯笑道:野右边幺四真好看。”刘姥姥道:野一個萝卜一头蒜。”众人又笑了。鸳鸯笑道:野凑成便是一枝花。”刘姥姥两只手比着,也要笑,却又掌住了,犹:野花儿落了结個大倭瓜。”众人听了,由不的大笑起来。
只听外面乱嚷嚷的,不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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