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东海鲛人
凌浅满心疑惑,還欲再问。
檀乐已然带着他沉入更深的海底,穿過无尽黑暗,再现光明处,竟是一片繁华堪比凡人重镇的城池。
城中民生百态,转瞬尽收眼底。
贝壳、珊瑚筑成的房屋,色彩缤纷,光辉夺目。
凌浅尚在惊叹于眼前所见,二人就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阻挡了前路。
那结界一经碰上,就有水纹层层漾开,光泽如珍珠,笼罩在整座城池上。
“师兄稍等。”檀乐扶着他站立在结界的穹顶。
凌浅推开臂上的手,正要說话,倏然又被搀住。
他已有些烦躁,催促道:“我們要在此地站到几时,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
忽然间,一声远比他响亮的呵斥现于身前,“檀乐,你百年前就被逐出鲛人地,今日怎還敢带外人来!”
“這是内人,”檀乐在凌浅惊讶的注视下,面不改色,“他怀了我的孩子,若不回到鲛人地,此子难保。”
凌浅一脸莫名地眨着眼睛。
什么内人,這孩子哪能随便认作是自己的?
檀乐却是又收紧了手,掌心尽是汗水。
不多时。
這些一见面就排斥檀乐的人,竟是和和气气地放了他们进去,一路将他们引到了一座巨大虹彩贝壳。
凌浅不止一次松开手。
檀乐每一次又将他牵得更紧。
“师兄不要松手,等你见了大祭司,就知道這裡真的能保你父子平安。”
凌浅听了這传音,环顾四周,惊奇的是這城中鲛人皆是蓝白尾巴,唯有檀乐一條龙形黑尾,是真瞧着像個异类。
百年前就被驱逐。
百年前师尊和他捡到檀乐时,這人還是個五岁模样的孩子。
“你那么小,能做错什么让他们驱逐你?”凌浅传音回去,不问自身,只关心五岁的孩子怎么就被這样看似和气的族群抛弃,让其自生自灭。
“是啊,我那时還那么小,”檀乐倏然转头看向凌浅,温柔似情深,并未用上传音,“世上再不会有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如果可以,我想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凌浅瞪大了双眼。
檀乐却如恩爱情人,抬手抚過他的发顶,轻声温情道:“乖,我也很爱你。”
這话沒头沒尾,就似是凌浅先用传音与人撒娇求爱了一样。
他尴尬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四周等候贝壳主人答复的护卫却瞧得一脸满意。
满意什么啊,真当他是流浪在外的儿娶回的媳妇了?
好在這时,那足有五人高的虹彩贝壳张开了,一名年岁不大的美丽鲛人游了出来,請他二人入内。
這壳内又是另一番奢华景象。
壳顶布满灵光闪耀的明珠,水草铺成柔软地垫,各色珊瑚以天然的形状,或用作桌椅,或用作摆件,乍一眼,就觉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贝壳正中,是一座灵玉制成的宝座,其上正坐着一位雪白发色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在族中地位崇高,却是一见了凌浅,就如家中长辈见了亲孙子一样,毫不见外地游了過来,一手就覆在了他的腹上。
“四個月了,還是双胎,”老者一笑,备显慈祥,“是父亲恩爱怀着的孩子,活泼得很。”
凌浅起先還有些反感陌生人的碰触,可這话事关自己的孩子,又正好与宗洲所說的双胎对应上,他难免关切,目光不知不觉柔了许多。
“孩子還健康嗎?”凌浅很是在意此事。
老者点点头,“现在是好,再過些时候,你就不能随意在外走动了。”
凌浅敛眉,道:“這是何意?”
老者并未回答,放开手,游回了宝座,又将冷淡目光转向檀乐,道:“你沒告诉他怎样才能诞育,就给他服下了鲛珠,可知你们若因此事伤了感情,也会影响胎儿的?”
檀乐忽然扶住凌浅的肩,恩爱极了的神色,道:“他爱我至深,不会怪我年少离族,婚后才忆起鲛珠产子,必得回到鲛人地,還請大祭司容他前去珊瑚岩殿待产。”
“罢了,”老者摆摆手,“若不是我族人丁不旺,也不会容许你沾了孕夫的光回来,今夜我会安排人给你们寻個住处,以后务必安安生生。”
凌浅云裡雾裡,半点沒听懂他们的话。
可這老者,大概寻常也不是谁都见得的,只這一会儿功夫,就命人领了他们离去。
……
……
来到老者安排的住处。
這是一座岩壁内凿的屋子,比不得那虹彩贝壳华贵,但也算布置得温馨舒适。
凌浅见那群侍卫离开远了,方才问檀乐,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带我来這裡,就是为了回家?”
“谁不想有個家呢,我喜歡师兄是真的,我可以陪你在這裡生下孩子。”檀乐還想亲近他,凌浅不在人前自然不配合。
檀乐也不勉强,爽快收手退开,“我立誓過這裡沒有人会害你性命,這不是证实了嘛,他们喜歡你怀着孩子,宝贝供着你都来不及。”
就见檀乐转身拿起一個精致的珊瑚,满目阴郁,就连珊瑚上的明珠都照不亮眼睛。
“像這样漂亮的东西,我在這裡就从来沒有用過,师兄,你发现我的尾巴和他们不一样了吧。”
“人和人也不都是一样的,這沒什么大不了,”凌浅无心考究這屋内摆设价值几何,只问,“我何时可以离开?”
檀乐放下珊瑚,却在自說自话:“他们都嫌弃我象征黑龙血脉的尾巴,却待你這個陌生人這么好,怎么不想想,你怀了我的孩子,生出来的個個都会是黑尾巴。”
“檀乐。”凌浅倏然温声轻唤。
檀乐就似回了魂,立刻换了副热情阳光的面目看他,就连语气也似从前委屈,道:“师兄一定也觉得我很可怜吧。
“可怜。”凌浅随意附和一声。
掌心倏然化出一個“云和如意”,此宝是昨夜宗洲担心他换了床会睡不好,特意拿出来给他安胎助眠的。
效果之好,只需数上三個数。
“一。”凌浅语气轻柔。
檀乐垂眸无力,道:“师兄,你在做什么?”
“二。”
“你不会忍心害我。”
“三。”
“你不是說,会,相信我的嗎?”
“睡吧。”凌浅翻腕一挥,就将昏昏欲睡的檀乐隔空送到了床上,又将云和如意摆在枕边。
他倾身靠近檀乐,瞧着這无辜可怜的睡颜,道:“我从未害過你,是你,一直在骗我,一直在害我,我已经不能再相信你了。”
是真心待他,怎么会谎话连篇,一再拖延,就是不肯回答他此行真实目的。
“你不喜歡這裡,又怎么会当這裡是家呢,我不知道你留我在這,是在等待什么,可我不能再因为同情旁人的遭遇,伤害真正爱我的人了。”
那個人,一定在等他回家。
……
……
凌浅再次来到虹彩贝壳处。
或许是因为他有着身孕,求见大祭司并沒有想象中难。
只是這一回,大祭司一见他独自前来,脸色就不怎么好,“怎么的,不会真是檀乐哄骗你怀了孕,你怕麻烦,不想要了吧。”
“不是,”凌浅一出口就让老者松了口气,可他接下来的话,又再次让這老者皱起了眉头,“我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你若是感觉到他的气息,大概是因为他给我服用過他的血。”
“他给你吃了鲛珠,却让你怀了别人的孩子,他還给你血安胎?”老者慵懒的眼睛登时睁大了。
凌浅一件事一件事地顺着理,“所以鲛珠不会是先孕育了一個活物,再放进肚子裡?”
“檀乐让你和别人交|尾怀孕,還骗你說珠子是自己在体外先孕育出来的?”
老者向前倾身,显然听得正起劲,竖起耳朵,說:“這事還挺曲折,可惜了,我本该成全了他這认儿子的真情,但鲛珠就是先服下再交|尾才怀得上的,那你孩子的父亲可還是一個鲛人啊?”
凌浅松了一口气,眼见這老者问得出话,赶紧问了件要事。
“我如何確認孩子的生父是谁?”
“你连和谁交|尾了都不知道,肚子就這么大了!”
老者一言,羞耻得凌浅脸都红了。
按理說他为人也是直来直去,但公开与一個长辈直白讨论交|尾什么的……
而且他肚子也沒有很大,明明才是人家吃饱了才凸出来的那一点点小肚子。
“孩子啊,這事你该比谁都明白啊,”老者游到他身前,再次将手覆在他小腹,“鲛人最是恩爱,若孕子嗣,越是缠绵越是滋养鲛珠,你胎像尚算稳固,岂不是日日都与這胎儿的生父在一处。”
老者眉头一挑,颇有些玩味,“我会放你们进来鲛人地,正是因为你腹中胎儿不久前才得到過你与他们生父交|尾时灵气的滋养,我以为那人就是在你身边恩恩爱爱的檀乐,原来他瞒着你,還给你安排這种事嗎?”
误会真是大了,他一生就只一個男人,這老者倒是脑补出了一出爱恨纠葛的大戏。
可這话真实的又让他想笑,明明一生就這么一個男人,怎么還能被人三言两语說得焦虑,真有那么一瞬紧张這珠子若真是什么植入他腹中的活物。
老者见他眉目温柔,和颜悦色地提醒道:“你若怀的不是鲛人的后代,就算是因为鲛珠,我族也不会护你待产,若无红玉珊瑚,你的孩子是生不下来。”
此刻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急报:“大祭司,有人正在攻击结界!”
“为你来的?”老者蹙紧了眉头,“可你出不去了。”
凌浅可算明白了檀乐要做什么了。
他神色淡然,道:“若是不撤掉结界放我离去,我儿的父亲,恐怕会毁了整個鲛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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