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剖清浊姑侄逼宫 作者:嗷世巅锋 因来旺找了個借口,让那婆子先行一步,来顺還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的,想要再嘱托自己几句呢。 谁成想沿途净听他瞻前顾后、疑神疑鬼了。 還是那话,自己這老子能谋也能断,偏偏每逢事到临头就乱了方寸。 万幸他演技還成,在外人面前也還能遮掩的住,才不至因此坏了大事。 一路尽力给老爹减压。 等到了老太太院裡,父子二人忙都收敛了情绪,在那院子正中垂手侍立,静等着廊下的丫鬟们进去通禀。 不多时,却见吴新登从裡面出来,对他父子拱手道:“老弟,劳烦把账册所在告诉我,哥哥我也好在老太太面前,帮你销对销对。” 這到并不出来家父子的所料。 因猜到事情闹大之后,必然要核对過往的账目,来家早就不惜工本,把過往的窟窿全都填上了。 這也亏得来家是在王熙凤跟前当差,那大头都被王熙凤吞了,他夫妇只能取些零碎好处,并不敢克扣太過,所以需要填补的亏空不多。 却說听了吴新登這话,来旺毫不犹豫撩开袍子,从腰间解下個钥匙予他,又细說了账册的所在。 吴新登也不多话,冲来家父子点点头,就径自出了院门。 约莫一刻钟后,吴新登重又捧着几本账簿回来,有些吃力的进了堂屋。 此后就又是漫长的等待了。 直到来顺腹中咕咕乱叫,才见有個蜂腰削肩,鸭蛋脸的大丫头到了近前。 因知這是贾母跟前的红人儿,来旺父子都不敢怠慢,忙齐齐见礼,一個口呼‘鸳鸯姑娘’,一個尊称‘鸳鸯姐姐’。 约莫是因为前几日,這院中闹出的那场冲突,鸳鸯刻意打量了来顺一番。 见他虎背熊腰粗豪凶戾,虽与家中常见的白面公子迥异,却也别有一番英雄气象。 心道此人生就一副厮杀汉的模样,怪不得他会认了那焦大做干爹,想来必是惺惺相惜所致。 一面想着,鸳鸯一面招呼道:“来管家、小来管事,随我进去吧。” 可算是能进去了! 来家父子忙亦步亦趋的跟在鸳鸯身后,进到了贾母的大客厅中。 刚进门,就听角落裡噼啪乱响,来顺用眼角余光扫量,就见吴新登正领着六七個账房,在那裡忙碌的演算着。 但那账册的数目,却比吴新登从来旺屋裡抱回来的,多了七八倍不止! 显然這查的并不止自家的账目。 来顺正暗自揣度,還有那些人被牵扯其中,就听得正中榻上传来老太太疲惫的嗓音:“你们二奶奶果然沒错看人,父子两個都当得起那腰牌上的‘忠义’二字。” 這时就听王熙凤插嘴道:“老太太過奖了,周瑞那边儿的账目,也是极清楚的。” 說着,她斜了眼吴新登那边儿,冷笑道:“倒是那邓好时留下的几笔烂账,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這其中有周瑞的账目,来顺倒是已经猜到了,可却万万沒有想到,王熙凤竟還挖出了邓好时的旧账,用来进行对比、衬托。 不過這确实是一着妙棋。 既不用直面几個当权的管家,又能稳准狠的抽打在,那些自我标榜的‘荣府老户’脸上。 “行了。” 贾母摇头叹息着,微微摆了摆手:“都停了吧,這清清白白的账目,還有什么好查的。” 吴新登那边儿登时为之一静。 但随即王熙凤就利落的跪倒在地,脆声道:“還是查清楚的好,省得谁接了去,再找衅我的后账!” “你這话……” “老祖宗!” 王熙凤一個头打断了贾母的话,连珠炮似的道:“我来咱们家之前,那裡照管得這些事?见识又浅,口角又笨,心肠又直率,人家给個棒槌,我就认作针。脸又软,搁不住人给两句好话,心裡就慈悲了。” “况且又沒经历過大事,胆子又小,太太略有些不自在,就吓得我连觉也睡不着了。” “我苦辞了几回,太太又不容辞,倒反說我图受用,不肯习学了。殊不知我是捻着一把汗儿呢。一句也不敢多說,一步也不敢多走。” “您是知道的,咱们家所有的這些管家奶奶们,有哪一位是好缠的?错一点儿她们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她们就指桑說槐的报怨。” “‘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倒油瓶不扶’,都是全挂子的武艺。况且我年纪轻,头等不压众,怨不得不放我在眼裡。” “更可笑那府裡忽然蓉儿媳妇死了,珍大哥又再三再四的在太太跟前跪着讨情,只要請我帮他几日;我是再四推辞,太太断不依,只得从命。” “這些日子,我是东也顾、西也管,披星戴月的苦忙,三更半夜還不得闲,便病了伤了也不敢声张,挣命也似的才强撑了下来!” “原也不指着這当牛做马能换来什么好儿,可我万沒想到会是、会是這般……” 她說着說着,渐就哭的泣不成声,于是干脆停了嘴,对着贾母连连叩首。 “這怎么话說的、這怎么话說的?!” 贾母见状也坐不住了,一面拄着拐杖起身,一面忙吩咐道:“快、快给她扶起来!你這丫头既是受了委屈,說破天去我也依你,何苦作践自己個的身子?!” 徐氏、平儿、鸳鸯几個抢上前,好容易才将王熙凤搀扶起来。 不想摁倒葫芦起了瓢,旁边王夫人也扑通跪倒,连道:“老太太,我和凤丫头受些委屈倒也還罢了,偏那些下作娼妇、无毛畜生,竟是句句都要编排我娘家!” “這祖祖辈辈百十年的老亲,打断了骨头還连着筋呢,真要因這些混账言语生了嫌隙,怕是大门前的石头狮子都要笑掉大牙!” “届时我和凤丫头莫說是不能活了,怕死了也沒脸见两家的列祖列宗!” 若說王熙凤是诉苦,她這隐约就有逼宫的意思了。 若换做往日,听儿媳這般咄咄相逼,贾母多半就该恼了,可今儿实是荣国府理亏,她也只能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都依你们就是了,這闹得倒像是我要包庇哪個似的!” 等王夫人也被搀扶起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来回踱了两步,断然下令:“吴管家,你把查好的账目贴到内仪门前,让這府裡那些糊涂混账行子们,好生捋一捋谁清谁浊!” 說着,她重重一顿拐杖,又吩咐道:“裡面是赖大家的和周瑞媳妇,外面是林之孝和旺儿,就算翻過天来,也要查出究竟是谁在无事生非!” 贾母這话說的极重,实则却是只诛首恶、不论胁从的意思——否则這阖府上下几乎都在传谣,又怎用得着翻過天来追查? 故此厅中不少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连来顺也是如此,他虽然不担心杨氏会供出自己,却也不想让自家骨肉妄受惊扰。 另外…… 王熙凤那些糊涂烂账,什么时候竟也能配的上‘清清白白’四字? 求月票、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