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浮生半日闲 作者:嗷世巅锋 正文卷 正文卷 码完发现正好12点過十几秒……算了,反正全勤飞了。 奉天殿。 眼见皇后并未招呼自己一起去后殿,贾元春眼中闪過些许无奈,然后默默回到了原位。 趁着一众嫔妃還在议论方才的事情,她借助长袍的遮掩侧坐在地上,一边揉搓有些酸胀的小腿,一边琢磨着该如何度過眼前的危局。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依旧笔直跪在旁边的容妃,心下不禁有些诧异。 這连天累月的跪在灵堂裡,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所以一有机会众人都会想方设法的舒活筋骨,就算是有咬牙苦捱着的,也不是這么個硬挺法。 這容妃一向也不是個有毅力主儿,今儿却怎么…… 正暗暗好奇,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贾元春初时并未在意,直到那声音停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她才下意识回头观瞧。 “姐姐。” 来的正是探春,她和南安郡主不分昼夜的护持在太子左右,也就是這会儿才得了片刻空闲。 她轻唤了一声,顺势跪坐到姐姐身旁,自然而然的将手搭在贾元春腿上,从脚踝一直揉捏到大腿,把随手丈量的结果在心裡一验算,不由暗赞自家姐姐真是好长的两條腿,怪道宫中嫔妃大都穿着厚底儿绣鞋,独她踩着薄薄一层。 况且這手感浑不似一般贵妇人那般绵软,隔着厚厚的衣裳,都能觉出矫健有力的弹性。 “怎么?” 见探春不自觉有些出神儿,元春碰了碰她的胳膊,悄声问:“是家中有事,還是宫中……” 探春连忙摇头,又凑近元春耳边道:“倒是姐姐,当初那谣言的影响难道還未平息?” 元春回以苦笑:“前几日太后娘娘出面求情,都被吴贵妃给顶回去了。” 探春吃了一惊,立刻追问:“那会不会就此弄巧成拙?” 见自家庶妹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問題的关键,元春眼中闪過激赏之色,旋即又惋惜遗憾起来,若是宝玉或者贾琏能似這般,又怎会…… 這也不是伤春悲秋的好时候,所以元春很快又收束了思绪,附耳道:“如今或许只有焦大人……呀!” 正說着,后背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紧接着肩头又被人死死攥住。 贾元春低呼一声回头看去,却见容妃以一個扭曲的姿势侧转過身,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一只手狠命揉搓左腿。 這是抽筋儿了? 类似的一幕最近见的多了,贾元春倒也并不奇怪,忙道:“你别绷着劲儿,先坐下来把腿伸直,再捋一捋筋就沒那么疼了。” 說着,就招呼探春一起去扶容妃,想让暂且先坐在草席上,把折在身后的两腿顺直。 熟料容妃见状,却连腿上的痛楚都顾不得了,拼命挥舞着手臂阻挡。 探春一时不察,還被她在手背上挠了一把。 正在這时,忽听吴贵妃大声呵斥道:“做什么、做什么?都给我松开!” 其实不用她說,元春与探春也已经退到了一旁。 容妃咬着牙不住打寒颤,身前波涛也似的荡漾,却依旧勉力挺着身子。 吴贵妃见状,立刻扬声吩咐道:“来啊,容妃大病初愈不耐久跪,快把搀起来送回宫中休养。” 话音未落,外面立刻抢出几個寿春宫的人,七手八脚将容妃架起来就走,显然這回宫指的是不是容妃的延禧宫,而是吴贵妃的钟粹宫。 眼见容妃被架起来之后,一條腿還古怪的佝偻着,吴贵妃暗暗蹙眉,心道這品相可着实差了些,看来需要好生将养几日才能拿得出手。 与此同时,探春悄悄攥了攥元春的手,然后起身默默站到了太子身后,一言不发的目送容妃被送走,心中却忍不住纳罕,這容妃到底是受了什么刑罚,怎么好像地上有钉子似的,打死也不肯坐实了? 等到太子重新回到左侧首席,探春也亦步亦趋的转到了南安郡主身旁,看似低眉顺眼的侍立再侧,实则目光不住的瞟向焦顺。 元春虽然沒能把话說全,但其中的意思探春已经领悟到了。 只是這灵堂裡人多眼杂,她也不好主动找焦顺攀谈,于是便想着等中午用饭时,再找個机会与焦顺单独相处。 谁知到了中午用饭的时候,她把奉天殿裡裡外外找了遍,也沒能找到焦顺的踪迹。 最后托南安郡主帮忙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皇后给焦顺放了一天半的假,让他回家探望妻儿,等到后天早上再入宫守制——其实入宫守制本不用常驻宫中的,可谁让焦顺是詹事府的少詹事,還领了协理的差事呢? 听闻此事,探春原想着等過两天再說,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甚合适。 焦大哥对宫中的形势明显比自己更为清楚,如果想帮娘娘說话,那早就该說了,所以要么他是已经說了,但是沒起效果;要么就是他并不想因为此事节外生枝。 凭皇后和吴贵妃对其的信重,后者的可能性明显更大一些。 如果是后者,单凭自己出面就能让他改变主意? 反正探春自己是沒什么信心的,总不能再用同归于尽說事儿吧? 当初是实在沒選擇,所以只能摆出破釜沉舟的架势,现在探春弥补還弥补不過来呢,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思来想去,她最终選擇将這件事转告给王夫人,确切的說,是当着薛宝钗的面转述给王夫人。 王夫人听說女儿托請了太后都沒能转危为安,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不由得大为惶恐,旋即听說解锁的关键在焦顺身上,神情又先喜后愁。 喜的是,焦顺毕竟不是外人,央求成功的机会要大一些;愁的是自己在焦顺面前,压根就沒什么面子可言,上赶着亲近人家還未必情愿,就更别說主动提條件了。 想了想,她先是希冀的看向探春,满眼的恳求之色。 探春立刻把头摇的拨浪鼓仿佛,为难道:“太太,不是女儿不想帮忙,如今那兼祧的事情不過是口头协定,对外都未曾宣扬,若是因此恼了他……” 王夫人一想也是,亲生女儿固然重要,但這一大家子日后只怕還要仰赖焦畅卿,若是因为元春坏了探春的好事,最后元春也沒能保住,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不找三丫头出面,自己又能…… 她的目光不自觉转到薛宝钗身上。 原本她为了自我宽慰,减轻对宝玉的负罪感,一直都尝试說服自己,当时下了那么大的雪,又是在冰面上,两人最多也就是暧昧几句,不可能真的发生什么。 但现在…… 若是那天真就什么也沒发生,有些细节就解释不通了! 而既然已经发生過…… 王夫人将牙一咬,断然道:“明儿一早,咱们娘儿俩也請一天假,不管怎么着,务必求着畅卿出手搭救娘娘!” 薛宝钗看她這决绝的态度,且又刻意拉上了自己一起請假,心中那還不明白自家婆婆打的是什么主意? 当下又觉得羞怒愤恨,又觉得荒谬可笑。 似此這般,堂堂荣国府与那些Y窟又有什么区别?! 另一边。 焦顺风风火火回到家中,先去见過了父母和焦大,然后去东厢房裡抱了女儿出来,這才去正房裡探视史湘云母子。 史湘云早听說他回来了,倚着房门望眼欲穿,看到焦顺的第一眼,便忍不住连蹦带跳的扑上去抱住了他,先是欢喜无限,继而就忍不住呜咽起来。 焦顺忙让知夏骑到自己脖子上,然后分出一只手来轻轻拍打史湘云的背,一边软语宽慰,一边又用眼神表情向邢岫烟和平儿道着辛苦。 史湘云毕竟是個开朗的,虽然因为刚生产就见不到丈夫,憋了一肚子委屈,但哭了一阵子也就散了,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脸上又绽放出欢喜的笑容,拉着焦顺就要进屋去看儿子。 进门后就见翠缕红玉站在小床左右,她二人急忙行礼见過老爷,也不知是冷落了孩子,還是恩俊感受到了‘陌生人’的到来,不等焦顺凑近便嚎啕大哭起来。 焦顺急忙凑到床前低头查看,就见裹在襁褓中的儿子正咧着嘴竭力挣扎,隔了将近一個月,孩子明显膨胀了一大圈,眉眼也都舒展开了,依稀可以看出史湘云的眉目,若张大了真能像母亲一般,倒也不负恩俊之名。 “弟弟、弟弟!” 這时候骑在焦顺脖子上的知夏,忽然伸手指着弟弟叫了起来。 恩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停下了哭声好奇的看過来。 焦顺见状哈哈大笑,把女儿举到眼前狠狠亲了口,笑道:“我闺女果然像我,小小年纪就這么聪明。” 史湘云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知夏每天都要過来,自然认得弟弟,倒是老爷你……连孩子满月都不在家。” “我也不想啊。” 焦顺干脆将女儿也放到了小床上,让她们姐弟两個自行亲近,然后环住史湘云重又瘦下来的腰肢笑道:“等熬過這阵子就好,到时候咱们好生给恩俊办個百日,保管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史湘云噗嗤一笑,掩嘴打趣道:“无白丁我信,這鸿儒么——现在有哪位鸿儒敢来咱们家赴宴?” “谁說沒有?就我知道的,起码也有五六位。”焦顺板着指头一脸认真的道:“有位蕉下客诗书双绝,有位潇湘仙子绝世出尘,有位蘅芜君辞藻无双——最妙的是有位枕霞旧友,啧啧啧,那可真是天上难见地下难寻的大才子!” 史湘云被他逗的前仰后合,好半天才缓過来,又忍不住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记,嗔怪道:“老爷怎么一回来就调侃人?!” 半晌不见回话,才发现焦顺正灼灼的盯着自己前襟。 湘云低头一看,羞道:“呀,都怪老爷——翠缕,快打些温水我擦一擦,再找一身替换的衣裳出来。” 翠缕应了一声,便匆匆去外面打水。 红玉因要照看两個小的,所以依旧守在小床旁沒动。 焦顺却也不管有沒有人在,涎着脸往史湘云怀裡嗅了嗅,嘿笑道:“也不用急着打水来,老爷我帮你弄干净也是一样的。” 纵使還算不上老夫老妻,史湘云也看破了他的企图,当下俏脸绯红,有心啐他胡闹,可又一想夫妻两個也许久未曾亲近了,如今好容易出了月子…… 半晌,才软糯问了句:“你、你還回宫裡嗎?” “后天就回。” 焦顺說着,砸吧砸吧嘴道:“這话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 史湘云一琢磨又忍不住笑的花枝乱颤。 焦顺见状猴急道:“瞧瞧,你這一笑又漏了许多,真是浪费的紧,快快快,我帮你好生清理清理!” 說着,便早轻车熟路的动起手来。 史湘云也被他撩拨的有些动情,但眼角余光瞥到满脸通红的红玉,以及那小床上的一对儿女时,才猛地醒悟過来,慌忙推开焦顺道:“老爷,孩子、孩子還在呢!” 焦顺這才冷静了些。 丫鬟如何他倒不在意,可总不好让已经三岁虚岁的女儿瞧见這些,于是便道:“那咱们去书房……” 恰在此时,翠缕端着水挑帘子从外面进来,脆生道:“老爷,外面来了几個人,为首的叫什么陈万三,說是老爷叫他们来的。” 焦顺不由面色一垮。 自己明明是让他们傍晚之前過来,却怎么這会儿就到了?這倒好,生生搅了小别胜新欢! 见他满脸不情愿,史湘云在他肩头推了一把,道:“老爷快去吧,可别耽误了正事儿。” 确实是正事儿,還是万万耽误不得的正事儿。 焦顺也只能叹息一声,一步三回头的向外走。 史湘云见状,便又拉住他,踮起脚凑到他耳边道:“若是老爷回来的快,我便先放一放。” 放一放? 眼见史湘云美目流转,看向了翠缕手上的木盆和毛巾,焦顺哪還有不明白的,当下像是吃了枪药一般窜将出去,只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老爷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院子。 史湘云下意识追到门口,却早不见他的踪影,回過头看邢岫烟和平儿都看着自己襟前,這才想起方才已经被扯开了大半,忙用手掩住,羞答答的逃回了裡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