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交心 作者:嗷世巅锋 正文卷 正文卷 为了可持续性,今天先就一更吧 眼见宝钗似有松动,王夫人也沒有再說什么,只等她自己权衡利弊。 等婆媳两個从大石头后转出来时,彩云和素云两個正在台阶上团团乱转,一见王夫人,彩云忙蹬蹬蹬下了台阶,急道:“太太,娘娘請您過去說话呢!” “嗯。” 王夫人点点头,不紧不慢的跨上了台阶。 原本昨天晚上从裡间出来之后,她一度羞愧欲死,直到听了探春的解释,发现自己的所做的一切都被冠以母爱之名,那股无地自容的情绪才稍稍减弱了些。 等到第二天早上母女见面,贾元春的态度丝毫沒有变化,更沒有提及昨天晚上的发生的事情,這让王夫人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渐渐地,在如释重负的情绪助推下,她更是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披上了正当性——是啊,虽然前后顺序有些問題,但自己与焦顺的通奸关系,也确实三番五次的帮到了荣国府、帮到了元春和宝玉。 如此說来,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元春对此应该也能够理解——若不然,她昨天也不会在自己离开后,主动走进了卧室裡。 這個念头最初冒出来的时候,王夫人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但经過一上午的巩固,她就逐渐理直气壮,甚至将這份底气用在了薛宝钗身上。 不管结果如何、過程怎样,自己确实是在竭尽所能的在为這個家、为儿女们做打算! 這让王夫人每一步都变得坚定,恍惚间似有母性光辉笼罩全身。 此后的一切可說是顺风顺水波澜不兴。 即便聪慧如宝钗,也未能从中看出什么破绽来——当然了,這主要是因为她還在被那個荒唐提议所困扰。 尤其和史湘云站在一起的时候,宝姐姐更是觉得如芒在背。 昨天她能坦然面对史湘云,那是因为已经打定主意,和离之后就再也不和焦顺有瓜葛,正所谓无欲则刚,自然不惧。 可现在…… 或许连薛宝钗自己都沒有意识到,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其实已经体现出了她内心的倾向。 毕竟宝姐姐是最为务实的人,什么样的選擇对自己有利,她是再清楚不過了——当然了,除了务实之外她還追求稳妥,所以当初才会错過焦顺,现在又不愿意立刻做出决定。 下午的时候,混在女眷群中目送皇太妃的车架渐渐驶离,薛宝钗隐晦的看了眼王夫人,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薛姨妈。 先前因为過于震惊,有些细节她還沒来得及问,但现在再找王夫人去问,又觉得十分不妥当。 思来想去,她還是决定找母亲问個清楚。 虽然這也同样尴尬的紧,但她可以驗證真假为名,先行向薛姨妈確認,首肯一事究竟是真是假,若是假的,那就该轮到薛姨妈去当面质问王夫人了;若是真的,追问细节岂不也顺理成章? 于是向史湘云告了声罪,自去寻薛姨妈說话。 史湘云盯着快步离开的薛宝钗,无声的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曾经那份两小无猜的姐妹情,却多半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原本她還想在荣国府住上一晚再回去的,但现在嗎……這裡终归不是自己的家。 于是等回到荣国府裡,她第一時間便汇合了焦顺。 见到妻子怏怏的,焦顺忙道:“可是有些乏了?要不咱们早些回去歇着?你昨儿不在家,恩俊怕也未必能睡的踏实。” 史湘云点点头,反手紧紧抱住了焦顺的胳膊。 這夫妻两個一說要走,自贾琏贾珍以下,乌泱泱又有二十来人送至大门外,贾芸更是趁机一同告辞而去——他虽然姓贾,但心可是在干爹這边儿的,不管干爹是因为什么要走,与其保持行动一致总不会有错。 与此同时。 薛宝钗也终于将薛姨妈堵在了一处僻静所在。 其实早在薛姨妈有意无意躲着自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首肯’之說肯定是真的,但宝钗還是第一時間询问道:“姨妈說您跟她商量好了,想让宝玉出家做和尚,然后再让我与焦……可有此事?!” 薛姨妈十根手指不安的纠缠在一起,目光犹疑面露悲戚,好半晌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薛宝钗长出了一口气,凝视着母亲再度追问:“为什么?” “我、我……” 薛姨妈张了张嘴,话還沒完全出口,眼泪先就落了下来,她抬手试图擦干净,可泪水却越擦越多,最后再也遮掩不住情绪,干脆掩面啜泣起来。 见母亲如此,薛宝钗一颗心顿时软了。 斜着身子绕到母亲身侧,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拍带着她的背,柔声道:“妈妈莫哭,我相信无论如何,你肯定是为了我好,才会答应她的。” 薛姨妈听了哭的更厉害了,断断续续的哽咽道:“我、我……我是恨不得把心肝……心肝都掏给你,你别怪妈,妈、妈也是实在……实在想不出别的好法子,所以才、才……咳咳咳!” 說着說着又被呛到了,直咳了個地动山摇。 薛宝钗忙加快了拍背的力道,连声劝道:“我知道到、我知道,你先别急,等缓過来再說。” 见薛姨妈一时止不住,她又道:“您在這儿等一会儿,我去给您倒杯茶来!” 說着,她就近跑到了一处偏厅裡,也不拘是好茶赖茶,用干净杯子盛满了,又飞快的折回了原位。 结果却发现薛姨妈不见了,她慌急间正要呼喊,却听灌木丛后面传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 宝钗急忙绕到灌木丛后,就见薛姨妈正抱着肩膀,蹲在地上哭的像個丢了心爱之物的无助小女孩。 薛宝钗早都预料到,母亲肯定是十分纠结,最后迫不得已才答应了這等荒唐事,但却沒想到母亲所承受的压力会有這么大。 她一时也顾不上再追问什么细节了,上前苦口婆心的一通劝,又主动表态道:“其实从太太那裡听到這事儿,我一开始虽觉得荒唐的,旦细一琢磨确实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 薛姨妈喝了茶水,好歹是缓過来些了,用帕子抹着眼泪道:“只要、只要你不恨我就好,当初我要是再坚定些,也不会错看了宝玉,错過了畅卿……” “妈妈說的哪裡话?” 薛宝钗打断道:“当初明明是我自己做的選擇,再怎么這個错也怪不到妈妈头上。” “可我当时要是……” “妈妈,事到如今再說這些老黄历有什么用?” 薛宝钗再次截住她的话头,道:“就算是所托非人又如何?你瞧珠大嫂還有珍大嫂,女人后半辈子能依靠的還是儿女!” 薛姨妈认同的点了点头,旋即惊觉,抬头道:“這么說,你、你是答应了?!” “這個么……” 面对母亲充满希冀,又似乎夹杂了某种莫名情绪的视线,薛宝钗略一迟疑,最终還是咬牙道:“若是沒有别的变故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但最起码宝玉那边儿不能找后账!” 薛姨妈忙道:“這個你放心,你婆婆已经想好办法了!” 果然如此! 薛宝钗忍不住摇头道:“她倒真能舍得。” “不舍得又能如何?” 薛姨妈也跟着感叹:“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其实你婆婆也难着呢——唉,這就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见母亲情绪稳定了许多,薛宝钗想到自己最初的目的,立刻追问道:“這样荒唐的事情我都听了您的,您怎么還有事情要瞒着我?!” “這、這個……” 薛姨妈迟疑:“我向你婆婆保证過,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女儿也算外人?” “這……” 薛姨妈从来拗不過宝钗,最终還是将自己所听到的宫闱秘闻一股脑倒了出来。 薛宝钗這才知道,原来那庄严肃穆的国丧背后,竟還暗藏了如此亵渎先帝的无耻勾当! 同时也终于明白,王夫人怎么突然就下了這样的狠心——通俗来說,女人一旦突破底线,就很难再把持的住了。 “這么說。” 她凝重道:“昨晚在清堂茅舍裡,皇太妃已经被……” “這我還沒来得及问。” 薛姨妈羞愧的叮咛道:“你可千万别把這事儿传出去,更不能让你婆婆知道,否则、否则……” 本来她想說否则自己就沒脸见王夫人了,但转念又一想,似乎還是王夫人亏欠自己母女更多。 “妈妈尽管放心。” 薛宝钗先是做了保证,旋即又道:“我松了口的事儿,妈妈最好也先向她保密,纵使我最后答应了,咱们也不能事事都由着她!” 薛姨妈听出,女儿是有意要和王夫人谈條件,虽觉得既然已经答应了,畅卿那边儿必然会有补偿,沒必要与王夫人斤斤计较。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忍住了。 算了,還是让宝钗自己来做决定吧。 這时候宝钗又郑重叮嘱道:“她既主动袒露了這样天大的机密,那妈妈就该关注一下昨晚上的情况,也好做到有备无患。” “這……有必要嗎?” “妈妈。” 宝钗的表情严肃了许多:“她說是在替女儿考虑,但骨子裡不无拿我讨好焦大哥的意思,這样下作的事情她都义无反顾,谁敢保证她以后不会变本加厉?” 薛姨妈這才被宝钗所說服了。 不過她還是更偏向于王夫人是被逼无奈,毕竟来自西太后的压力,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扛過去的——再說了,這也是为了救下皇太妃。 至于宝玉…… 她本来以为自家文龙,就已经是纨绔子弟胡作非为的顶点了,但对比這二年宝玉的所做作为,竟是還要膛乎其后——姐姐也是在被他折腾的心神俱疲之后,才无奈的選擇了成全他。 等母女两個的交心暂时告一段落,从僻静处出来之后,薛姨妈就按照宝钗的意思,去寻王夫人打探昨天晚上的情况。 除此之外,她還想找王夫人商量一下,看等见了焦顺之后,到底怎么慧剑斩情丝——经過一场情绪崩溃,她终于是放下了所有的不舍,决心要用自己的性福换取女儿的幸福。 至于宝钗,则是独自回到家中,琢磨着若是放弃和离,转而選擇王夫人给出的道路,该趁机换些什么筹码回来。 這时莺儿端着茶盘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放在床头柜上,转头带着三分期待的观察着宝钗,心道也不知昨儿跟太太薛說的那话,她有沒有听进去。 “莺儿。” 這时宝钗忽然想到,自己好像還漏问了一件事,好在這事儿也不一定非要问薛姨妈。 她转過头看向莺儿,郑重道:“我且问你,我最近有沒有說過什么梦话,又或是在梦裡念過什么人的名字?” 一听這话,莺儿心头就突突乱跳。 這事儿是她编出来哄骗薛姨妈的,怎么传来传去竟又传到姑娘耳朵裡了? 莫非是太太跟姑娘說的? 那她有沒有把自己招供出来?! 应该是沒有吧,否则姑娘又怎么会问的這么含糊? “怎么了?” 见她迟疑着半天沒有回话,薛宝钗的嗓音转严:“到底有沒有,你实话实說就好!” “有、有的!” 莺儿一咬牙,選擇了赌一把,就赌姑娘并不知道這事儿是自己编的,而是在向自己求证:“姑娘近来睡梦中,确实会提到一個人的名字,不過、不過……” “不過怎得?” “不過那人却不是宝二爷,更不是几位姑娘,而是焦顺焦大爷!” 薛宝钗听完愣怔半晌,最后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莺儿先退出去,让自己一個人静静。 等莺儿离开后,她捂着自己远超同侪的心窝,依旧有些想不明白,她虽然后悔当初的選擇,但更多的只是在艳羡湘云和探春的际遇。 但這不意味着自己就会对焦顺青睐有加,正相反,自己和焦顺之间,应该并无多少真情实感才对。 毕竟当初之所以失身于他,完全是出于对宝玉的极度失望,才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可是…… 母亲和莺儿都這么說了,自己梦中呼唤焦顺的事,应该不会有假。 难道說…… 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早已经被焦畅卿占据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