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好個情诗
凤姐儿吃了一惊道:“伤的可厉害?”
“听金钏儿說起来倒挺厉害,說是环三爷把油灯推倒了,烫着宝二爷。”
“立刻备车,回去。”
“是。”
“我也去。”贾琮忙道,這环哥儿也太不省事了,沒事去惹宝玉干什么。
——
梨香院
宝钗正看着晴雯送来的纸條:
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
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心中又羞又甜。琮儿也太大胆了,怎么尽把這些羞人的话儿挂在嘴边,倘被别人看到,那還得了。
“宝姐姐在看什么笑话儿,整個人都在笑呢。”忽听一人說话,却是林黛玉走了进来。
宝钗回過神来,忙把纸條塞进袖子裡,笑道:“颦儿怎么過来了,快坐。莺儿倒茶。”
林黛玉似笑非笑看着她的袖子,道:“刚用過饭,来宝姐姐這边散散,不成想看到宝姐姐在看笑话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可否让我也跟着乐一乐呢?”
宝钗道:“哪有什么笑话,不過是看南方姊妹来的书信。”
“哦?想不到宝姐姐的姊妹会写笑话儿。”林黛玉打趣道。以为别人是瞎子么?看你似羞似喜的模样,分明有鬼。
“颦儿你又贫嘴,我懒怠理你。”宝钗嗔道。
“分明是姐姐撒谎,還倒打一耙。有本事伱就给我看看。”黛玉笑着便往宝钗袖子抢去。
“你這丫头,越来越调皮了。”宝钗忙绕着书案躲避。
两人笑闹着围着书桌追了两圈,忽地桌上一本诗经被碰到地上,正掉在林黛玉脚下,散落出一角夹在裡面的纸笺。
“咦?”林黛玉眼明手快,忙捡了起来。
“快给我!”宝钗一见,心中大急,忙過来抢。
林黛玉却绕着桌子躲了起来,笑道:“莫非這又是南方姊妹的信?嘻嘻,要不我們换来看如何?”
“谁与你换,你這死丫头,快给我。”宝钗咬牙啐道,這两张纸都见不得人,怎么换?
又追了几圈,眼见黛玉娇喘微微,力有不济,便要被宝钗追到。
“姨妈,姨妈快来,宝姐姐欺负我。”林黛玉高声叫道,召唤援兵。
薛姨妈在外间早听到二人顽笑,笑着走进来道:“宝丫头,還不住手,不许欺负你林妹妹。”
宝钗见黛玉得意地拿着那张纸笺扇风,一副你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姨妈的样子,又羞又气,道:“妈,我和颦儿顽笑呢,不当紧,你忙你的去吧。”
薛姨妈知道自家女儿素来守礼仪、知分寸,笑着嘱咐了两句,便出去了。
“怎样?你若欺负我,我就告姨妈去。”黛玉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笑道。
宝钗见事不可为,只得苦笑摇头,道:“好妹妹,你看可以,但是不许与任何人說,否则姐姐可就沒脸见人了。”
“姐姐放心,妹妹是那样的人么?必定守口如瓶。”黛玉忙正色道。
宝钗咬了咬朱唇,道:“還有,你看完以后不许取笑我,否则我就……我就再不理你。”
林黛玉忙点头答应,心中好奇更甚。
“那,那你看罢。”宝钗面色如霞,含羞道。
林黛玉方才展开一看,顿时眼睛一亮,是一首诗,而且是专门写给宝姐姐的诗。
诗云:
夜探宝钗抒怀
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
梨香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
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
好诗!還是情诗!
林黛玉笑得像只狐狸,啧啧道:“宝姐姐,這般好诗,是谁做的?好個夜探、好個抒怀。”其实她一眼就认出了笔迹,贾琮那首咏蛙诗的原稿现下還在她手裡。
宝钗红着脸蛋嗔道:“颦丫头,你越来越坏了,明知故问。你放心好了,不是宝玉做的。”
黛玉笑道:“宝玉即便想做,也断断做不出。梨香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真亏琮哥儿写得出。”
宝钗白了她一眼,道:“看也看過了,该還给我了吧。”
林黛玉把纸笺還给宝钗,调笑道:“琮哥儿的诗才真真是羡煞旁人,更难得是对宝姐姐一往情深。”
“呸,我把你這烂了嘴的,看我還饶你。”宝钗恼羞成怒,收起诗笺,便往黛玉捉来,两人又闹成一团。
“好姐姐,饶命饶命,我再不說了。”林黛玉连连讨饶,宝钗方放過了她。
忽听莺儿进来道:“小姐,听說宝二爷被环三爷烫伤了,老太太正发火呢。”
“哟!我們快去看看。”宝钗、黛玉二人齐声道,目的却各有不同,宝钗是爱屋及乌,知道贾琮和贾环素来亲厚,如今贾环定要吃挂落儿,自己得去转圜几分。黛玉则纯粹是担心贾宝玉的伤势。
——
荣庆堂
贾母见贾宝玉白嫩的俊脸上被烫了好几個大燎泡,心疼的抱着他心肝儿、肉儿直叫唤。
下面贾环垂头丧气跪在当地,李纨、探春、惜春等围着他一顿数落。
宝钗、黛玉进来,先看了宝玉的伤势,又问請了太医沒有,才坐在一边。
黛玉沒好气地瞪了贾环一眼,碍于客居身份,不好开口斥责。
宝钗则想着怎么开口宽慰贾母,看宝玉的样子伤得不轻,也不知道会不会破相,若破了相,环哥儿定落不着好。
片刻,就有太医匆匆来看。
诸小姐、姑娘忙避到后堂。
好在太医看過后,道:“老太太放心,不過是皮外伤,敷些止痛清火败毒的药,三五日就好,于哥儿的容颜无碍。”
贾母忙命丫头跟着去取药。
众姑娘走出来,都松了口气。
宝钗笑道:“看来吉人自有天相,老太太也不用焦心了。环哥儿,還不给你宝二哥赔個不是。”
贾环不吭气,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默不作声。
宝钗又好气又好笑,两個老三倒是一样不服输的性子,怪不得要好。
此刻她已清楚事情缘由,想来是太太心中恼怒环哥儿不懂事,又不便亲自责罚,怕落下個苛待庶子的名声,又知道贾政素来懒得理這些琐事,便直接把宝玉送到老太太這裡,想借刀杀人。
贾母淡淡地瞟了贾环一眼,好個不知尊卑的下流东西,连嫡兄都下毒手,是跟贾琮這孽障学的么?打定主意,今儿要好生刹刹這股歪风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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