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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黛玉:陛下听我讲故事

作者:飞花逐叶
所有学子们都盼着皇帝到场,可等朱景洪来到之后,這些人又都感受到了压力。

  毕竟来的這位是皇帝,是普天之下臣民的君父,主宰着神州万邦之沉浮。

  且說朱景洪进殿后,他是从后面依次往前看,所以优先看的是差生的卷子。

  而所谓差生之中,投机分子比例要高许多,所以他看到的文章之中,多的是对他歌功颂德之人。

  当然,总体来說還是仁义礼智信那一套的居多,朱景洪每個人粗略扫几眼便有数了。

  因殿内有三百多人作答,朱景洪也不可能每個人都看到,所以在隔着冯渊還有三個座位时,他就直接进走到了下一排考生去。

  這让冯渊大失所望,他的這篇文章剑走偏锋,而且偏得格外厉害,如果能被皇帝亲眼看到,才有可能发挥出最大效果。

  别的不說,栖身二甲還是有可能的事!

  可眼下皇帝走過了,他的卷子只会由读卷官看,其中虽有王培安這类额赏识他的人,再进一步的可能性仍低了不少。

  在会试放榜之后,学子们可以查阅自己的卷子,所以冯渊已经知道,自己是被王培安选拔而上。

  换言之,王培安這位都御史便是他的恩师,這份际遇不得不說很稀奇。

  還有一個办法,趁着圣上還未离开,我以最快速度把卷子誊抄完,然后递呈御览……冯渊暗暗道。

  這個想法同样很大胆,甚至可以說是過于出风头,毕竟他会试上榜倒数,第一個交卷就显得哗众取宠。

  此时冯渊再度犹豫了,因为這会无形中得罪很多人,最关键這只是有可能提高名字,而非是必然。

  但只想了想,冯渊就坚定了想法,决定要一條道走到黑。

  三甲、二甲、一甲之间差距太大,如果是按照会试的排名放官,他基本会是被派到一個偏远小县,一辈子可能连個知府都混不上。

  当年他坚定读书,就是为了能在官场上有作为,可以再不被旁人欺负威凌。

  冯渊提笔急书,他不确定皇帝会在此待多久,所以为了尽快完成誊抄,他把一些不必要词句都省略了。

  等朱景洪一圈转完,已经是半個时辰過去,此刻他来到了宝座上就座。

  粗略看了一遍后,让他上午时的疑问有了答案,這裡面却是沒有几個,能跟得上他思维的人。

  即使是那位会元,写出的文章也只有自己所见,对比其他人也只是看得更清楚,而沒有朝前的思维。

  当然,宋子瑜已在文章中表明立场,往后会忠心耿耿维护皇帝,那么点他为状元似乎也可以。

  看来也只有先选进来,然后再好生栽培引导,但愿能出一二能用之人……朱景洪暗叹。

  就在這时,现场出现些微骚动,朱景洪遂被打断思索,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之处。

  却见一人已经起身,手拿卷子竟是要交卷。

  现在考试時間才過一半,這人竟然就交卷了?朱景洪有些惊讶。

  這时自有官员上前接過答卷,然后将冯渊引出了大殿,后者将会在偏殿等候,待日落殿试结束时与其他考生一道出宫。

  此刻冯渊仍旧忐忑,他不确定自己的卷子,是否会被皇帝看到,但眼下该做的都做了,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冯渊的担心比较多余,对于這第一個交卷的考生,朱景洪自然生出了些好奇,所以便命人将卷子拿了過来。

  “臣对:臣闻帝王之御天下也,有出治之全德,有保治之全功。文武并用,出治之全德也,创新技术,保治之全功也……”

  冯渊开头的這句,就說到了朱景洪的心坎裡,他才发现自己竟看漏了人才,现场竟還有如此合他胃口之文。

  尤其那句创新技术,保治之全功也,就差直說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于是朱景洪让展卷的余海程英靠近了些,而掌灯的吕通则是自觉靠近,以给皇帝提供更好的视线。

  文章裡面,强调了技术的重要性,同时還說了开海和建设海军的重要性,力证這些新事物是先帝托梦之“活水”。

  “好好……好啊!”

  看完之后,朱景洪忍不住夸赞,现场众学子都听在了耳中,這让他们对冯渊产生了好奇。

  此前他们還觉得冯渊是哗众取宠,现在冯渊得到了皇帝的夸赞,他们便必须承认這位有真本事了。

  看完全文后,朱景洪方看向书写者姓名,然后便看了金陵应天府冯渊的信息,当然還有冯渊自述的家庭信息。

  对冯渊這個名字,他已经非常陌生了,但多少還有那么点儿印象。

  “把這份卷子,拿给诸位读卷官看看!”朱景洪吩咐道。

  卷子交到了吕通手中,然后他便走下了御阶,递给了躬身以聆的四位考官。

  在朱景洪眼中完美的卷子,在几位考官眼中却不同了,其中三人只感到离经叛道。

  剩下三人中,首辅大学士赵玉山觉得本末倒置,他认为土地是国之根本,开海等事是旁枝末节,文章裡說得言過其实了。

  王培安虽对冯渊的文章不敢苟同,但明白自己对海贸的了解不深,所以保留了自己的态度。

  而户部尚书何顾谨,对文章內容沒啥感觉,皇帝喜歡给個二甲前几名就是了。

  总的来說,冯渊一番鞭辟入裡的分析,除了朱景洪沒人真正认同。

  “几位,陛下請诸位便殿相见!”吕通過来提醒道。

  一篇文章看完,時間已過去十几分钟,朱景洪已离开现场去了便殿。

  几分钟后,众人全都来了便殿,参拜之后方听朱景洪问道:“方才那卷子,诸卿可都看了?”

  “回奏陛下,臣等都看了!”赵玉山答道。

  “以为如何?”朱景洪又问。

  赵玉山知道皇帝想听什么,但在這种牵涉根本的大事上,他是個有原则的人。

  便听赵玉山道:“回奏陛下,臣以为……此卷行文不合规制,头重而尾轻,短平而凌乱,偏又提前交卷,可见此人轻狂!”

  “朕问的是內容!”朱景洪平静道。

  顶着压力,赵玉山谨慎组织语言后,答道:“陛下,此文所言之论,臣以为皮毛之见!”

  “自古名以食为天,食以地为先,民有地而国安,民失地而国乱,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治安之本首在抑制兼……”

  赵玉山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已不只局限于品评冯渊文章,反而是在阐述自己的治国理念。

  老实說,他的這番话得到了其余几位考官的认可,因为他们都受過一样的教育。

  当然,除了赵玉山和王培安,其他人虽知這是正道,但出于自身利益考量,還是会暗中掣肘乃至反对。

  毕竟,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世上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做不到圣人才有的境界。

  听完赵玉山的话,朱景洪又看向了王培安,后者深思一番后,方答道:“陛下,臣学识浅薄,不敢妄加评议!

  他认可赵玉山的观点正确,却无法证明冯渊的理论错误,所以干脆就回答不知道。

  王培安是比较纯粹的人,此刻便践行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理念。

  “郑卿,叶卿,罗卿,你们都怎么看?”

  被问到的三人,面面相觑后依次作答,意思基本和赵玉山相近,但言语要委婉了许多。

  听完后朱景洪很失望,于是他有看向了何顾谨。

  何顾谨可沒想那么多,只听他道:“陛下,臣以为此文上佳,其所言之海贸,每年为朝廷创收多少,在座诸位大概都知道!”

  “如此丰厚利益,自然可以富国强兵,又岂能說是无稽之谈!”

  然后何顾谨又說了许多,都是在肯定冯渊的论述,可见這位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朱景洪微微点头,而后說道:“所谓推陈出新,你们都以为此问哗众取宠,朕却觉得别有新意!”

  “土地是国之根本,难道别的就不能是国本?难道我大明朝两京二十三省,就只能有一個国本?”

  “诸位皆位列中枢身居要职,当放眼天下四海,而非独守所涉之一隅!”

  “春闱大比,国之要事,望诸卿深体朕意,不负朕之所望!”

  一众官员尽皆叩拜,但是否真的认可這番话,也只有他们自己心裡清楚。

  說完了這些话,朱景洪便离开了便殿,而后他便离开了殿内。

  随后几位考官起身,便由赵玉山主持议事,讨论這篇文章如何定调。

  如果沒有朱景洪干涉,冯渊這篇文章绝对会是三甲倒数,可如今形势终究不同了。

  几人议来议去,最终還是赵玉山定调,给冯渊定为了二甲之末。

  在赵玉山看来,這已是他很大的让步,其他人也觉得差不多了。

  唯有何顾谨认为,這件事应该還有风波,皇帝临走时的交代,恐怕不是为了要個二甲之末。

  很快又是两個时辰過去,最后一名考生已走出奉天殿,此时已是夕阳西下。

  所有卷子全被收齐,将会在明天完成批阅,然后在后天公布皇榜。

  乾清宫内,朱景洪拿着冯渊答卷的抄本,又把內容认真看了一遍。

  而此刻他已知道,這個冯渊就是当年在金陵,自己搭救英莲时顺道救下的人。

  除了冯渊這份答卷,会元宋子瑜的答卷也被抄了過来,朱景洪也已经看過了一遍。

  虽然宋子瑜也很聪明,立场也站得非常到位,但见比冯渊差了许多,這就让朱景洪有些纠结。

  到底要不要点宋子瑜为状元!

  至于不点宋子瑜要点谁,答案也是显而易见,朱景洪看中了冯渊。

  這個人把话說到了他心坎裡,在這乾盛年代第一场科考中,出现這样的文章自然要大力抬举,以此来对外宣告他的治国力量,并为日后席卷的时代浪潮做铺垫。

  点冯渊为状元会引起朝臣和士人反感,政治上将会有非常大的损失,所以是否有必要這么做,朱景洪還得认真权衡。

  毕竟让他位列一甲,做個榜眼或是探花,似乎也能其他同样效果。

  朱景洪正深思时,余海却来禀告:“陛下,林娘娘来了!”

  黛玉這個时候過来,倒叫朱景洪有些意外,于是他吩咐道:“請!”

  几息之后,黛玉进到了大殿内,莲步款款走到了朱景洪面前。

  “拜见陛下!”

  “免礼……何故来我這裡?”

  黛玉答道:“宝姐姐所命,岂敢不来!”

  “她让你来,所为何事?”朱景洪越发奇怪。

  走到朱景洪御案后,来到他身边停下,黛玉方道:“陛下莫非忘了,半個时辰前,就派人說要到坤宁宫用晚膳,這都什么时辰了?”

  朱景洪一时愕然,他竟纠结到误了时辰,還忘了一众妃嫔们在等自己。

  “唉,刚才思索要事,未能决断……故而耽搁了!”

  听到這话,再瞥见桌上的两份卷子,黛玉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這两份答卷都极好,让陛下为难……到底该以谁为状元了!”黛玉笑着问道。

  朱景洪沒有回答,而是起身问道:“一個是可以六元及第的祥瑞,且所作之文尽显忠心,且朝臣公论文采斐然!”

  “一個所作之文,深合朕之心意,但却为朝臣所恶!”

  走到黛玉身后,伸手扶住她的双肩,朱景洪将头探至她颈边,徐徐叹道:“如何抉择,朕有些犯难啊!”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却沒听到黛玉回话,于是便又直起了身,问道:“你怎么不說话?”

  “這些都是大事,臣妾一個弱女子,哪能分得清楚!”

  朱景洪笑了笑,他不确定黛玉究竟是不知道,還是顾忌后宫干政不敢說,但他并不打算追问下去。

  又是叹了口气,朱景洪方道:“走吧,先用晚膳去!”

  于是二人一道走出了坤宁宫,此刻已是月明星稀,宦官们已点燃了宫灯。

  宫道之内,朱景洪背着手往前走,黛玉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二人皆是一言不发。

  可這种沉默实在是难受,皇帝不高兴更会影响一会用膳的心情,于是黛玉最终還是沒忍住,說道:“陛下,臣妾想起了一件旧事!”

  “是何旧事?”朱景洪随口问道。

  “昔年父亲在时,曾与友人泛舟而游,路遇险滩众人皆言规避,遂调转方向沿水平之处而去!”

  “然则水平之处,又有鼍龙(鳄鱼)潜藏,舟至之时凶兽发难,亏得众人奋力抗击,方才吓走了凶兽,然此平稳之水已不敢走,父亲与友人只能折返,再从险滩强渡而归!”

  “父亲当年便教导我說,若遇危难当迎难而上,躲不但躲不掉,反倒可能惹来更大的危难,所以……”

  黛玉還沒說完,朱景洪便接话道:“所以,不可畏惧眼前之难,当看准前路迎难而上是吧?”

  黛玉遂笑道:“陛下圣明!”

  站在原地,认真思索之后,朱景洪哈哈笑了起来,此刻他已拿定了主意。

  而看到這一幕,黛玉也就安下心来,今晚总算可以安生用膳了。

  谁知這时,朱景洪却问道:“若我所记不差,林御史向来身体孱弱,他竟能把鼍龙吓走?”

  這個問題黛玉不太好答,谁知朱景洪接着又问道:“你爹他真的游過船?還强渡過险滩?”

  “信不信由你,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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