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借问青梅何处落
句丽王壮年意外身死,继承人未定,還有数位王子和亲贵重臣或暴毙、或伤重不能起,让句丽朝廷陷入夺嫡争位的混乱。
不管句丽王原本的打算,是真要趁大周东北兵力不足时,联合奚丹进攻,還是先放出假消息,以消耗大周国力,扰乱人心,再伺机而动,计划都只能宣告破灭。
哪怕句丽最终新上位的是一位不世明君,這一乱,也至少一两年才能安稳下来,就给了大周东北喘·息发展的时机。
可惜的是,目前东北实无出兵能力,大周不能像句丽一样,趁敌国乱时有所动作。而为了這次暗杀,仪鸾卫在句丽的所有布置也几乎被尽数拔除,死伤足有上百。
但能使边关免于战火侵扰,避免了更大的人力、物力甚至国土损失,终归是一桩极大的喜事。
消息仍只在仪鸾卫和辽东军高阶将领中小范围流传,具体什么时候公诸于世,要等皇上的旨意。
刺杀句丽王的最大功臣,還正在东北总督府裡沉睡。
……
建平十六年。
正月。
元宵過后。宁安华坚决推拒了罗焰和属下们的挽留,卸下总兵之职,返回辽东府。
罗焰率众送她到了千平关十裡外。
宁安华让他们回去:“你们不走,我也不好上车歪着。這么冷,回去罢。”
罗焰勒马,停了片刻,最终只說:“郡主一路平安。”
宁安华点头:“平阳公主和我兄弟四月大婚,我歇几日,趁化冻前就回京,你有什么要给芳年和孩子带的,只管送来。”
罗焰一顿:“多谢郡主,我明日就收拾了送去。”
他想一想,又道:“弓九在总督府,要多劳郡主和林大人照看了。”
宁安华一笑:“并不劳动我們什么。他于国有功,在哪裡养伤都是应该的。你放心,他一醒,立刻有人回给你。”
即便弓九于国无功,就凭他救過青儿,宁安华也愿意他在家裡养一辈子伤。
罗焰再沒有什么能說的了,便下马,牵马退开,請宁安华上车。
前来送行的所有人纷纷下马。
宁安华把缰绳递给赶来接她的宁潇,正要上车,罗十九等“千平关前总兵”的亲卫越過罗焰,挤了過来。
宁安华转身走過去,看罗十九眼圈微红,便摸了一把她的脸,轻声笑:“這么多人看着呢,可别哭。”
当总兵的时候,要顾及做上司的威信,不能与属下太過亲密。现在卸任,不用管那么多了。
她和每一個共事過,做過她属下的人都发展出友好关系,皇上再求才心切,也不敢把大权交给她了吧?
罗十九只比罗十一小一岁,比宁安华還大四岁,今年已十有二。忽然和小孩子一样被摸着脸哄,她又窘,又有些恼,還想笑,心裡发烫、发酸,回想做郡主亲卫的這些日子,更加舍不得。
宁安华把几十個男女亲卫的脑袋一一摸遍,笑道:“好了。东北就這么大,以后還会再见的。”
罗十九忍住哽咽:“郡主請。”
宁潇掀开车帘,請宁安华入内,不
知怎么,也把头伸到了她手下。做完這個举动,他自己都怔了。
宁安华失笑,也在他帽子上揉了一把,又拍了两下:“走了。”
罗焰的视线隐晦在宁潇和罗十九等人的头顶上扫過。
车马远去,他呼出一口叹息,重新上马:“回去了。”
……
五日后,宁安华回到辽东府,受到了林如海和孩子们的热烈欢迎。
江明越、温澄和妙玉請了安便退下。松儿、蓁蓁立刻扑上去,一人一边抱着宁安华不撒手。宁安青和林黛玉在后面围着,四個孩子把林如海挤得都要沒地方站了。
和半年前、一年前相比,孩子们都长大了不少。
松儿的眉眼气质越发像林如海,父子俩简直像一個模子裡刻出来的。
蓁蓁更像她。和青儿、黛玉六岁时相比,她长得更高,气色更好,因心无忧愁,双目尤其明亮。
黛玉虚岁十五了,明春及笄。林如海的身高超過這时代九成九以上的男子,贾敏的身量也算得上高挑,可黛玉幼时体弱,比同龄的孩子還要稍矮。
但现在,她和贾敏只差一寸了,再過一两年,一定会比贾敏长得更高。
她眼中已经沒有了从前缠绵不尽的哀愁,行动更不似“弱柳扶风”。她渐有沉鱼落雁之色,不笑时也明媚照人。
他们姐弟兄妹個,一個比一個生得好。他们每個人的眼睛都不一样,但一看就是一家的孩子。
宁安华把宁安青也拢在身边,不免想起宁安硕。
他们宁家姐弟兄妹一起,在别人眼裡,是不是也一看就是一家人?
宁安华给家裡目前唯一的——身体上的——“姣花弱柳”宁安青擦掉眼泪,发觉她似乎有心事。
但看她人沒瘦,气色也還不错,脉象也很好,宁安华便沒急着问。
青儿也长大了。
這個年纪的女孩子,有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不好說出口的秘密很正常。
作为……家长,她只需要给她把关。
這回孩子们沒给宁安华和林如海留出空间,在宁安华身边缠到睡前才各自回房。
宁安华拉着檀衣和菊露說悄悄话:“這一年,青儿都认识了什么新人?”
只要人不太离谱,让青儿开心谈個恋爱也不错。东北天高皇帝远,谁還因這個說什么闲话?
今天江明越看黛玉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温澄和妙玉也你避着我,我让着你的。
十几岁的小孩子谈恋爱,根本瞒不過她的眼。
檀衣和菊露对视一眼,檀衣清清嗓子:“郡主,青姑娘近来,每天都去看九先生。”
……弓九?
宁安华先一怔:“他不是還沒醒嗎?”
她明白過来了:“……他在哪养伤?”
青儿和弓九的年龄、身份問題都可以先不管,弓九一定得活着才行。
弓九活着,两人成与不成,都不是大問題。他们沒有深入接触過,或许弓九就有什么青儿忍不了的毛病,或者他们对未来的期待有不可调和的冲突。但弓九就這么死了,他一定会在年少重情的青儿心裡留下重重一笔,甚至是抹不去、忘不掉的刻痕。
宁安华不会深管别人家的事,但绝对不允许自己亲手养大的妹妹为了情爱自误自伤。
弓九现在還活着,青儿能不为他神伤憔悴,他死了呢?
总之,弓九不能死。
——起码不能现在死。
她想审他,揍他,也得等他好了再說。
菊露每天都和宁安青一起看望弓九,忙說:“郡主想去?我带郡主去!就在大人……书房旁边,义勇侯住過的院子。”
宁安华把头发随便一挽,下床穿鞋。
林如海在临窗炕上坐着,手裡捧着书,根本沒看进去,注意力一直在宁安华身上。
他的听觉比常人敏锐,把人
的对话听得清楚。
宁安华這就要走,他忙過去帮忙围斗篷:“……我也去。”
宁安华瞥他一眼:“你看他怎么样?”
林如海凭心說:“只能說,人還算可以。但他是仪鸾卫,无家无业,时时有性命之危,又比青儿大了十岁——”
他轻咳一声。
比他小十八岁的宁安华不禁一笑:“快穿鞋,走了!”
她命菊露:“我去看弓九的事可以告诉青儿。”
也沒必要约束众人不许传闲话。就算外人不知道弓九对青儿有救命之恩,他们在东北便有医患关系,弓九又是功臣,她不在家,青儿每天去探望,其实也能說得過去。
其实她很欣慰。
从青儿的气色上看,她知道青儿做事還是有分寸的。
宁安华很快到了弓九养病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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