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們村，来错地方（5）
现在，各位玩家能围成一圈，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了。
那位队长說過，玩家们都很不愿意提起自己做的梦，讳莫如深，一脸戒备，所以要打开這個话题，還得靠陆明决這個村长。
陆明决回想了一下那位队长告诉他的內容，端起一杯茶来，目光徐徐地扫過在座的每一個玩家的脸。
這下，他们几乎都坐直了，气氛肃穆。
陆明决喝完了一杯茶后才讲话，而且是刻意地拿腔作势地說话，那声音听得他自己很不适应。
他說：“欢迎诸位来到我們黑水村。”
玩家们配合地笑一笑，這笑容十分虚假，虚假到你能看出好像有個人正站在他们的身后，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而陆明决的下一句话是：“你们在梦裡都是见過我們村的，如此說来，大家也算是很有缘分啊。”
其实那位队长和陆明决聊了很多，提到了他梦裡的不少內容，但是陆明决只抓住了一点，那就是出现在他们梦境结尾的黑水村村口。
不用讲那么多，只用稍稍地提点一下，那就够了。
果然，玩家们的脸色都是一变，有的還小心地看着别人的神情，揣测着什么。之前在别墅的时候，他们都在嘴硬說自己沒做什么梦，而他们现在的表现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队长還有陆明决，他们，的确是有事的。
這时陆明决无需再多說什么了，借着他们对黑水村的莫名的恐惧，他只用再问一句话，就能问出他想要的。
陆明决搁下茶杯，道：“那么就都說說吧。”
院裡，明凡拿過来几個杯子還有瓜子儿，一一摆在這些人面前。這下，那是零食都备好了。队长干咳了两声，做好了先讲的准备。
不過第一個說话的是队伍中年纪最小的女生，她嗫嚅着嘴唇，举起了手：“接到了下一個任务后，我做了一個噩梦。”
梦中下着很大的雨。她努力地想看清前面有什么，但是梦中的她是低着头的，只能看见自己和旁人的腿。他们都穿着肥大的黑色的裤子，裤腿被塞进绿色的胶鞋裡。
女孩依稀记得，上一次她穿胶鞋，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依据他们踩着的泥地，還有前方露出了個边沿的大坑来看，他们似乎正围在一個坑跟前，等待着什么，讨论着什么。
過了一会儿，几句话落至她的耳边。那声音被大雨冲刷着，听上去有些不真切。
“挖出来了沒？”
“還有两個陪葬品，童男童女吧应该是，灌了水银的。”
“活着的时候灌的？”
“诶，东西呢？东西呢！”
忽然，梦裡的她抬起了头，目光对上身边的同伴。
她看见那個男人嘴唇动了动，叫她：“哥哥。”
按理来說她不会有什么回应，她不是男人，也不是那位玩家的哥哥，但是，下一刻女孩看见自己抬起了手，伸出去摸了摸那個男人的脸。
大雨如注。
一切似乎都定格了，她看着自己被淋满雨水的手背，喘着粗气。恐惧的感觉一把揪起了她的心脏。
快点醒過来，醒過来！
她在梦中努力地唤着自己，终于，在看见了黑水村以后，她醒了。
女孩說完以后喝了一大口水，平复着她的情绪，而别的玩家听她讲完之后，沉默了一下，突然躁动起来。
沒有谁再挨個举手了，大家开始各自說各自的，最后是队长压下了他们，从那些杂乱的话裡找出重点：
大家做的梦的內容基本一致，但是，各自看见的人的脸都不一样。女孩看见的是队伍中阿晨的脸，而另一個玩家看见的却是這個女孩在喊他哥哥。
陆明决摸着自己的下巴，总结道：“鬼上身。”
从梦裡遇到的事情来看，玩家们也都是這么觉得的，而這就是他们不肯谈及梦境的原因，他们觉得身边的人很可能已经被鬼上身了，還是少說点比较好。
只是這样一来，队伍中的大家就是在互相怀疑，不信任彼此，這会拉低他们在下次任务中的存活率。
“沒有那么被容易上身的，”陆明决宽慰他们道，“你们在村口遇见的女人也是被鬼上身了，不過那是因为她最近遇到的事情多，那晚又回了头灭了阳灯。”
不過无论如何，下一個任务，应该是会和鬼上身有关了。這会儿玩家们不再吵闹，都看向了陆明决。
在梦境的结尾处，他们都看见了一個村子。村口有一块儿石碑，红色的水流過字的凹槽，清楚地显现出来三個被刻上去的字：
黑水村。
這裡，就是恐怖世界给予他们的希望。
鬼上身，一来是鬼的力量比较强大，二来也和人自身有关系，比如最近遇到了脏东西，阳气弱，阴气重，又或者是這個人本身的八字就比较轻，容易被上身。
陆明决看了看這些玩家，队伍中的两個女孩肯定是容易被上身的重点对象了，回头得帮她们找点护身的东西。而至于剩下的四個人，陆明决打算先问问他们的八字。
“八字？”队长有些茫然，“沒算過啊。”
很快又有队员說：“做任务的时候我們遇见過摆摊的，但是在那裡算有什么用，副本裡我們都是大凶之兆。”
那看来就确实是沒真正算過有价值的了。有的虽然在现实世界裡算過，可他们自己都觉得那是遇见了骗钱的，并不可信。
那么，就先去算算八字吧。陆明决心想，如果他们做的任务从头到尾都是中国传统鬼故事，那么他们早该去查查自己的体质了，要知道，在那种故事裡，有一個阳气极旺的身体那就是有了一個能活下去的有力保障。
好在村裡有一個老人是有些真本事的，会看事情。傍晚，陆明决带着他们先去拜访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家。
老头是和女儿女婿一起住着的。女儿說父亲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也不太愿意看了，她得先去问问。
确实，泄露天机的人到了最后总是会受到惩罚，积攒一身的病。陆明决也沒有要强迫他的想法，就這么在外面静静地站着，等着。
天慢慢黑下去，還在等着的玩家们越来越焦躁。见他们都是忐忑得不行，陆明决就试着和他们說些话，让他们安心。
而這时，吱的一声，院子的大门开了，那女儿走出来，望着陆明决：
“我父亲說了，让他去。”
他？
顺着女孩的手所指的地方，大家发现老人所說的他是那個新来的玩家。
陆明决问道：“那，别的人呢？”
女孩摇摇头，一脸的遗憾神色。
于是被剩下的那些玩家们一下子坠入绝望中。他们目送着這個新人走进院裡，低下头窃窃私语道：
“也许是我們遇到的鬼怪太多，早就沒什么好的命，不必看了。”
“不像人家新来的，身上干净，還有救。”
“唉，羡慕。”
……陆明决听着他们的话，感觉要是再這么說下去，這些人能绝望到原地自杀了，但他也沒办法进入亲自问问老人，只能和他们一样，硬着头皮等着那個玩家出来，看看到底是個什么情况。
终于，几分钟后，那個玩家眼神有些迷离地被老人的女儿送了出来。
外面，一群人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這人则是看了大家一眼，吐出一口气，道：
“你们的确实不必看。”
玩家们哗然。
新人說：“因为，嗯，你们在各個世界裡算的命早就被输入进云数据库裡了。”
诶？
玩家们愣住。
同时愣住的還有陆明决，他听见這位新人继续說道：“我是新来的，数据還沒被输入进去，所以就让我算算命，把数据云一下，共享一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人都不再說话了，站着。半晌過后，首先动了动的是黑水村的村长。
陆明决叫過身边的弟弟，低声对他說：
“回去告诉大家，這裡联網還联数据库，不要再在這裡算命了。”
老话說，命越算越薄。
而陆明决现在才知道，命，算得越多，這個恐怖世界裡的某個数据库就更新得越勤快。
常算命，让您的命运被更多人看见。
弟弟仰着脑袋：“哥，你這话我听不懂。”
也是，村民们估计也听不懂。
所以陆明决說：
“有内鬼，终止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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