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此时宝玉以及一众姐妹业已搬入大观园居住,回府后到贾母处打了一晃,宝玉便回到怡红院换過衣裳。
宝玉略有不妥,素来细致的袭人都不会错過:二爷做客北静王府,王爷多会留饭,這回……涉及王府,略有個风吹草动只怕不是小事,她便想着打发個小丫头到太太那裡說上一回,免得误了什么要紧事……
晴雯要到西边的屋子给宝玉拿衣裳,刚从内间出来,就见袭人站在门边低头嘱咐小丫头。
袭人“得了手”,不仅在宝二爷更在太太那裡得脸,整個怡红院哪個不知哪個不晓?袭人惯会笼络人,能见得着二太太的丫头沒想把這点事捅到太太跟前;袭人笼络不着的晴雯,偏偏性子骄傲,做不来背地裡嚼舌根告状的下作事。
此番袭人派人传消息又让晴雯撞见,晴雯撇了撇嘴,心中不屑,“二爷回府总要先见老太太,老太太都见着了,你非得上二太太那裡讨個巧。”
不总去讨這個巧,太太怎么知道我小心稳妥?
袭人也不反驳,嘱咐過小丫头,看着小丫头出门她才回過头打算跟晴雯也說上几句,哪裡想到晴雯悄沒声息地走人了……
横竖就是当面给我甩点脸子,却总不会背后捅刀子。袭人笑了笑,转身就往裡间走。
屋裡丫头们的勾心斗角,宝玉有闲心的时候才理会一下,劝解一下……虽然时常结果更糟,但他在心事未去之际,這档子鸡毛蒜皮不止不放在眼裡,反而觉得烦躁不已。
就在袭人回来,笑盈盈地给他整理衣领的时候,宝玉忽地一扬手。袭人避之不及,人沒挨上什么,却是一個踉跄……幸好被眼疾手快的麝月一把拉住。
宝玉亲自“打脸”可比晴雯說风凉话严重得多,袭人小脸一下子通红。
宝玉瞄了她一眼,一言未发,抬脚大步出门。
晴雯望着宝玉远去的背影,脸上不见得意,只是低声嘀咕,“這怎么說的?”
袭人和麝月对视一眼,袭人便想着晚上等二爷回来,她好生哄一哄,让二爷說出心事才好。
话說出了怡红院门,宝玉那股子无名火也散了不少:他是懒得理会那些俗物庶务,但他不是沒脑子。从王府出来那会儿他是沒想到,如今回過味儿来猛地想起,王爷……似乎处境不佳……
前阵子蒋玉菡還一個劲儿奉承王爷,今儿就跑去了忠顺王府……蒋玉菡可是亲口說過“十分仰慕北静王,忠顺王老王爷……還是太霸道些”這句话!
话說忠顺王府不仅仅是荣国府的“老牌”政敌,同时也与他们這一系勋贵之首北静王府不合了好些年。
想到這裡,宝玉也惊出了一头冷汗。从怡红院到贾母院子這一段路,宝玉走了一刻钟,足够他从失魂落魄调整回心事重重。
到了贾母跟前,与几個姐妹再次见礼過,宝玉照旧坐到了贾母手边,与黛玉……就隔着個贾母。
宝玉還不到十五,本就是保守不住秘密,也存不在什么心事的年纪。再說宝玉在家,有心事基本都上脸……于是就算比较呆的迎春都看出宝玉的不妥之处。
只不過贾母在上,女孩子们大多奉行明哲保身,沒人挑头罢了。
探春好奇,多瞧了她二哥几眼;黛玉则默默给宝玉递個眼色,宝玉勉强笑笑,而宝钗干脆就是一如既往的故作不知。
贾母再老眼昏花,也不至于发现不了孩子们的小动作。
不過此时正是饭点,李纨与凤姐儿已经到了,贾母听了鸳鸯通报,就笑起来,“今儿這两個可是来得迟了。”
顺便一提,邢夫人王夫人本就不在贾母处用饭,加上贾赦贾政两兄弟都在家,两位太太好伺候各自的丈夫,請過安就回房各忙各的去了。
有凤姐插科打诨,李纨时不时抬抬轿子,贾母這裡总算欢声笑语起来。饭后大家吃了茶,天边已是一片赤红,贾母才开口留宝玉說话。
黛玉又对宝玉使了個眼色,宝玉略一点头,黛玉這才扶着紫鹃先行告退。
宝钗在荣府住了小两年,都及笄了,进宫待选依旧遥遥无期……她也明白自己是被亲哥哥拖累,舅舅不愿麻烦,贵妃表姐也有她的心思,宝钗深知自己如今有些不上不下了。
形势比人强,纵然以前瞧不上,现在宝钗也不得不对宝玉存些念想。
不過宝钗同样明白以宝玉黛玉之亲厚,不是自己能比较的……横竖来日方长。這么想着,宝钗便特地叫住黛玉,再拉上探春,迎春和惜春见此自是不能单独行事,于是姐妹几個凑做一团,有說有笑地一起回去。
“闲杂人等”撤了個干净:贾母屋裡就剩個鸳鸯守着,其他大丫头都去了外间,此时此刻贾母才问起来,“王府可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对祖母的信任,還要胜過亲生爹娘,宝玉便把今日在王府见闻一口气都說了,之后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败给了祖母的殷切目光……他把自己的猜测也一股脑儿地吐露了出来。
宝玉立志要做浊世之中的翩翩佳公子,也当真瞧不上仕途经济,以及大多数人都为了官位银子汲汲营营的做派,但他却很在乎自己能不能继续過着富贵滋润的生活。
北静王可以說是他家的大靠山了,這回亲见北静王晕倒,宝玉那根从来不知何时绷紧的弦忽然就断了。
贾母听完,半天不置一词,对于自家的现状,她比两個儿子更清醒。孙女儿封妃,瞧着再风光不過,终究难掩自家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的颓势与窘境。
不過,老人家心裡挺欣慰的:宝玉长大懂事了啊……转念一想,她這個孙儿有来自天上的根脚,随着年纪增长,总会显出不凡来。
却說宝玉从贾母那儿前脚走,后脚王夫人這边就得到了消息。
贾政跟王夫人吃過饭便去了赵姨娘处,王夫人先从袭人打发的小丫头嘴裡得知宝玉回府后反应不同以往,当时王夫人的表情愣是一丝沒变。
在边上伺候王夫人的彩云颇为诧异:太太视宝二爷为~命~根,二爷不妥,太太为何……不只沒說话,脸上也沒個动静?
彩云哪裡参得透王夫人的心思?
王夫人此时正暗爽不已呢。
她嫁进荣府时,上面顶着婆母妯娌小姑子“三座大山”!
十几年過去,境况又如何了?婆母再不管中馈;精明又出身好的大嫂生了儿子便早早去了,如今做填房的這個眼裡只有银子,好好的公爷嫡长孙如今就是個大管家;而小姑子照样沒得早,精心养育千娇百媚的女儿還不是得在她手底下讨生活?
王夫人自认:這家裡沒人比她更懂“笑到最后才好”的道理。
刚嫁进来那会儿,吃了不知多少明亏暗亏,本就不善言辞的她被“磋磨”得越发寡言,当时的恼怒委屈样样她都记着!
她现在依旧话少,表面上慈眉善目,但“彻底翻身”后的爽快在心裡可沒错過半分。
话說金陵四家贾史王薛同气连枝,四家人一直以来都奉北静王为主。
王夫人早年“受欺压”,对比“三座大山”更高高在上的北静王府更沒好印象。现在不同以往,她有個权臣哥哥好仰仗,心裡自是乐见北静王府吃瘪,能削藩才好呢!
至于荣府也随之败落……王夫人压根就沒想過這個:有哥哥和贵妃在,谁能动得了她家?等若干年后哥哥致仕的时候,刚好就轮到她的宝玉大放异彩了!如此一来,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与此同时的北静王府,水溶正和两個庶弟喝茶闲聊。
王府庶出的二公子三公子不是一個娘,年纪只差了一岁:一個十六,一個十五。這小哥俩生在权贵之家,懂事很早,根据记忆和自己通過闲扯了解的,水溶笃定小哥俩不仅拎得清,還很有分寸。
比如這小哥俩深知异姓王一個不小心,就是身死族灭。他们固然爱钱权,但为了全家性命,钱权也是說不要就不要。
如今圣上对自家堪称恶意满满,小哥俩早就下定决心牢牢抱住大哥大腿,大哥說干啥就干啥,绝沒二话。
兄弟三個迅速达成共识,统~一~了战线,之后当真进入了闲扯時間。
水溶现在的壳子,马上就要满十八了。他都沒成亲,两個弟弟当然也是光棍儿。哥仨闲扯的话题就围绕着“终身大事”展开。
想想水溶的身家地位,就知道他因为守孝而沒成亲,但不可能连個定亲对象都沒有。
北静王這门亲事是老北静王在世时,与女方的爷爷定下的。女方的爷爷曾任内阁大学士,也就是俗称的阁老,历经宦海风云,圆满退休最后无病无灾地溘然长逝。
女方爷爷過世后,這家子就换成了水溶定亲对象的老爹掌权——這位现在在西南做道台呢。今上登基后,对待异姓王家族的态度……逐渐明朗,這位道台十分疼爱女儿,随着局势变化,显然是不想把女儿亲手送进火坑。
水溶的便宜二弟此时就干脆道:“他存心拖着,万一拖着拖着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
三弟立时接话道:“我呸!想得美!”
的确,這家子最近一次与王府联络,就是表示他家女儿跟着他赴任西南,一直水土不服,如今病重,看样子還得在家养上几年才好。
反正就是暂时不退亲,你想退也可以,反正就是要守住道德制高点:才不是我家见你家势头不妙,反悔了呢。
话說北静王本尊虽然說走就走,潇洒得不得了,但水溶能体会到本尊对继母,几個异母弟妹,還有自家一众心腹的些许不舍。
唯独对這個订婚对象,以及订婚对象這一家子厌烦得毫不掩饰,好比新刷的白墙上停了只大苍蝇,水溶根本无法错過這份鲜明的情绪。
水溶也就微微一笑,对两個弟弟道,“他家想拖着,那就遂他的愿。省得退婚之后,”他伸手往上指了指,“這位又在咱们的婚事上出幺蛾子。”
二弟点头应是。
三弟性格稍微莽一点,“大哥,我心直口快啊。横竖都是你树大招风,算计的也是你,我們兄弟……折腾起来其实也沒多大意思。”
水溶笑道:“你這不是心直口快,你這是心明眼亮啊。”兄弟三個目的一致,当然相处愉快。說着,水溶话锋一转,“老爷子走了,你们两個别把骑射功夫丢了,說不得就有用得上的一天。”
两個弟弟闻言面面相觑,片刻后便齐齐应下。
水溶在~天~朝时,时常打打球,跑跑步,游游泳,比不上专心在健身房裡撸铁的钢筋猛男,身体素质却也算得上很不错了。
与本尊交换過身体,水溶默默觉得……自己赚到了——本尊是個真正文武双全的人物。北静王府也有本家传养气的功法,水溶看過也分析過,强身健体让身体素质高過普通人一大截不在话下,但想成就武俠世界裡的飞檐走壁,還是掉头走另一條路:修仙去吧。
红楼世界可是仙魔神佛俱全的啊。
警幻仙子甚至能托梦,想点醒宝玉,只可惜宝玉身在富贵温柔乡,彻底迷了眼,警幻仙子费力却沒成功。
想到這裡,水溶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右上角的小图标身上,“对了,万一有人咒我怎么办?”
小图标反应神速,“反噬死他。”
“哦,”這個答案不出乎水溶预料,谁让他是有意外保险的人呢,“要是天上仙人欺负我怎么办?”
小图标照旧毫不犹豫,“身在俗世,当然一切规矩都照俗世的来,但宿主你例外的呀。”
虽然水溶不会把這话当真,但看起来真的舒服。既然问到這裡,水溶就好奇了一把,“俗世裡也有高人大能,遇上他们挡路又该怎么办?”
红楼裡高人大能现成的啊……跛足道人癞头和尚那不就是。
小图标一本正经解惑道:“俗世裡的高人大多是半仙,他们行事限制很多。”旋即换了粗体红字出来,“不用担心,他们真要自不量力,我帮你处理!這本来就是人身意外保险的一部分!”
“那就好。”水溶暗道:万万沒想到是全方位的免死金牌……本尊這么厚道,那我不仅得真心待你家人下属,要不要试着让咱们相同的名字位列“本纪”?须知他在下午還只想形势不妙就滚回封地,滋滋润润地当個土皇帝,现在嘛,就真真切切地想把那個“土”字去掉。
于是水溶自己把自己逗乐了:谁让相对于成功,有系统加持,失败的代价未免太小了?他不膨胀一下都对不起這份保险。
水溶的野心刚刚膨胀了一小下,第二天他就不得不面对“拦路虎”:他得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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