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对策
第一场自然是甄家的,随后還有金陵知府家的,指挥使家的,還有巡检家的,其余的王熙凤便不去了。她是出来玩儿的,又不是来拉帮结派的,哪裡耐烦每日和人寒暄应付。
且金陵贾家這边,還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裁决呢。故此王熙凤大手一挥,只让黛玉和惜春二人出面,带着青儿一起出面。若是有喜歡的宴会呢,就去转转玩玩,若是沒有喜歡的呢,直接打发了就是了,左右也只是不打紧的人家,碍不着什么事儿。
等到贾琏旬休的时候,王熙凤早就撬开了金彩一家的嘴,连带着贾家族人那些作奸犯科的恶行,也一一核查完毕。除却贾元春递過来的外,還有贾琏曾经派人過来查的,以及王熙凤這次下了狠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乌泱泱一大堆。
贾琏翻着手裡的名册,心中怒火勃发。
贾家留守金陵的十二房族人,每一房都有恶迹也就算了,其中罪该斩首的就不下百余人!
“二爷,你說要如何办?他们這些恶行,别說是普通百姓了,便是我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王熙凤眉头蹙起,心中又急又气,“真真是胆大包天,我以为我从前已经够猖狂了,沒想到比起這些人来,我倒算是個菩萨了。”
王熙凤這话半点不假,她上一世虽說也包揽诉讼,后期還放起了利子钱,本意却只是求财,并沒想着害了谁的性命去。只一個尤二姐,那是双方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后宅争斗也是杀人不见血的,王熙凤并不后悔。
可贾家這些族人,当街强抢民女,把人暴打而死的有;看中谁家的良田,联合地痞衙役害人性命的有;恶意设圈套,逼迫百姓借钱致人家破人亡的也有……
“還能如何,都捆好了直接送官查办!我现在就去写請罪折子,连夜叫人送到京城呈上去。還有老爷哪裡,他接了贾家族长一职,如今這情况,一個管束不严的失察之罪是跑不掉了,单看陛下如何裁决吧。”
贾琏重重的叹了口气,略有些疲惫的說道:“若是好呢,不過是闭门思過外加补偿百姓,若是不好呢,估计老爷這個侯爵是保不住了。”
王熙凤闻言瞳孔猛地放大,失声道:“竟然严重到這個地步!咱家与金陵這边虽說都姓贾,可這些年来关系也不甚亲近,便是失察之罪也不至于夺爵吧?”
“如何不至于呢,更何况老爷那個侯爵,本也是我求来的,不稳当。再說了,陛下如今本就忌惮咱家,再加上四王八公的這些個作为,如今送到他面前去了,岂有不杀鸡儆猴的道理。”
“不過也好,贾家如今呈现烈火烹油之兆,若是能冷一冷也是好的。再有,去年你不是和白先生商量過,要让宝玉假死,借此带一批人离开京城嗎?”
王熙凤点点头,随即疑惑道:“可二爷不是說那個法子不行嗎,宝玉如今身强体健,可半点問題都沒有。”
“宝玉自然不行,他毕竟是個小辈,可若是老爷呢?”
“老爷?你是說……”
王熙凤愣了愣,随即觉得這個法子還真的可行!
贾赦在贾家的地位,可比贾宝玉强出几百倍去了,若是贾赦羞怒之下“去了”,整個贾家都要守丧。借着這個机会,若是操作得当的话,贾琏完全可以让许多人趁此消失,直接转移到海外基地去。
王熙凤自然愿意,可是這种做法也未免太過不孝了些,贾赦本人也怕是不能接受的。
“我来之前问過老爷的意思,他答应了。”
贾琏又抛出個炸弹来,王熙凤只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晕头转向,不知道该說什么才好了。贾赦那個驰名京都的老纨绔,居然会愿意答应献出爵位,還愿意“假死”助贾家人逃生?這可真是奇谈一桩了。
看着王熙凤满脸的不可思议,贾琏忍不住笑了:“你這是什么表情,老爷纵然是個纨绔子弟,可毕竟也是贾家的族长,荣恩侯府的当家人,自然该有他的担当在的。如今局势一日危险過一日,又加上金陵這边爆出来的事情,陛下必定会狠狠的清算這些勋贵人家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咱们贾家。”
“毕竟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人不懂呢?此次若不是老爷下马,便是我被陛下猜疑,被御史攻击。两害相较取其轻,老爷纵然平日裡荒唐了些,可于這些大是大非上,還是很能拎得清的。”
王熙凤听了贾琏的解释,沉默了片刻道:“恐怕并不仅仅如此,若是老爷因着金陵族人的缘故,非但丢了爵位,還因此丧了命,那咱们与金陵這边,就再无任何亲情可言了。趁着這個机会,你该是会上书陈情,与金陵十二房族人断绝关系,另开族谱才是。”
“哈哈哈哈,知我者凤哥儿也!”
贾琏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赞赏:“這些人都是毒瘤,几百年如今我們剜了表面的浓疮,可骨子裡已经烂完了,哪裡還救得回来。索性趁着這個机会,大家一拍两散来的痛快!”
“再有,若是今后咱们真的走到败逃那一步,也不必担心牵连了无辜,总归已经分宗了的。即便是为了天下悠悠之口,陛下也不会对金陵這些人赶尽杀绝,也算是延续了贾家在這片土地上的血脉了。”
王熙凤沉默半晌,随即才道:“那史家与王家该如何?這次来之前,叔父和史家表叔都来见過我,拜托我把這两家恶奴和族人的罪行,也都调查一番,方便他们日后清算。”
“史家和王家……”
贾琏顿了顿,低声道:“他们再如何清算,估计這回也得伤筋动骨了,咱家能拿一個侯爵来顶罪,是因为陛下還用得着我。可史家两位叔父,本就因为手握军权被陛下忌惮,如今家族又出了這么些败类,怕是落不着好了。”
“再有王家叔父,上一世你也知道,陛下为了夺下他手中的兵权,特意命他去边境巡查,回来的路上就……這一世事情发生的早些,王家做的错事也沒有前世多,可只薛蟠打死人那件案子,叔父就摊上大事情了,只看陛下如何处置吧。”
夫妻俩說到這裡,俱都忍不住低声叹气,這可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贾赦和贾琏的請罪折子,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司徒曜的案头,言辞恳切态度坚决,声称自己一家,绝不会包庇任何一個犯罪之人,愿陛下彻查。
贾琏远在江南,可贾赦是在京都的,多年沒有上朝的他,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治家不严,导致贾家族人惹下如此滔天大祸,实在是心中有愧!老臣愧对陛下信重,不配领受陛下恩德,還請陛下收回臣身上的爵位!”
贾赦這话一出,整個朝堂都震动了。
须知爵位难得,如今整個大干国而言,除却开国时候皇帝赏下了一批爵位外,后来历任帝王不過给些個轻车都尉的虚衔罢了,侯爵是再难有了的。贾琏即便立下不世之功,更是献上了高产的良种,也才被封为侯爷罢了,可见司徒家对于爵位的吝啬。
司徒曜坐在上首,喜怒不明,只十二挂旒珠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
“贾爱卿先起身吧,你和贾卿父子二人,皆为我大干国栋梁,還有先荣国公更是先皇的肱骨之臣,贾家的功劳朕是看在眼裡的。如今虽然呈报上了這些罪证,可朕還需要人去调查清楚,若是属实自然依律处置。”
“朕绝不会放過一個为恶之人,但也不会迁怒无辜之人!”
司徒曜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便开始山呼万岁,各种溢美之词不绝于耳。贾赦也感动的当场洒泪,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之,嘴裡不住念叨着什么皇恩浩荡,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云云。
等到散了朝,贾赦出宫坐在自家的马车上,才心有余悸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身上厚重的官服也几乎被冷汗浸湿了。
“伴君如伴虎,琏儿确实沒骗我,吓死老子了。天杀的贾敬!好好的族长不当,去修個劳什子的道!”贾赦瘫坐在马车上,嘴裡低声的骂骂咧咧,“老子好好的纨绔都当不成了,为你背這一個大烂摊子!”
外头林之孝听见贾赦的谩骂声,心头无奈又好笑,却也不得不提醒:“老爷,這還在外头呢,二爷說了,最近需得谨言慎行,不可落人把柄呢。”
贾赦猛地止住声,心中更生气了,可他也无法,只得忍着一肚子怒火回荣恩侯府。
“恩侯,恩侯!等一等!”
贾赦坐在马车上,就听到后面有人喊他,忙掀起马车帘子往后看,可不正是他那一群姻亲们。
“表弟,妹夫,子腾兄,你们怎么這個时候来了?如今的贾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你们還是得避一避才好。”
后头王子腾和史家兄弟策马而来,林如海的马车慢吞吞的跟在后头。
史家老大笑道:“你這马车跑得還挺快,我們不過是在后头說了几句话,出门就不见了你的踪影,一路紧赶慢赶的,這才在家门口撵上你。”
贾赦重重的叹了口气,劝道:“哎,如今是多事之秋,表弟的好意我是知道的,但還是远着我一点。等到陛下查明真相,咱们兄弟再喝酒不迟,如今你们還是家去吧。”
林如海终于赶到了,闻言笑道:“咱们几家的关系摆着呢,难不成如今我們不来了,旁人就不知道我們亲密?還不如大大方方的登门拜访,也好商量個章程对策出来,不叫家人担心。”
贾赦听他這样說,又看着王子腾等人的脸色正经严肃,這才罢了,下了马车领着几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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