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峙
旁的人都散了,贾琏和王熙凤却還不得闲。他俩還得去趟宁国府,开了宗祠,把王熙凤的名字写在族谱上,這才代表着王熙凤正式成了贾家媳妇儿。
一通忙忙碌碌,就到了午饭的点儿了,早上吃的那一点子东西,早就不剩什么了,這会子王熙凤颇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可能是上辈子最后的时候,忍饥挨饿受苦受累的多了,王熙凤這次是再不想委屈了自己,只管让自己舒服为主。至于贾琏,他一直担心王熙凤的身体,昨晚上就說是不舒服,也沒有請個太医来看看,自然也不会說些有的沒的。
两口子打道回府,留守的琥珀和平儿,早就备好了午饭。荣国府的规矩,新嫁娘到贾家的前三天,不需要去贾史氏和邢氏面前立规矩,尽可以在自己屋裡,安安心心的吃顿饭。
上一辈子,王熙凤被贾王氏忽悠瘸了,新婚第一天本就身体不适,還拖着难受的身子,去奉承贾母和王氏。而正经婆婆邢氏,却被抛之脑后,也怨不得邢夫人后来处处为难她。
本就是自己做错在前,又怎能怨旁人不给脸呢,不過是一报還一报罢了。
王熙凤在心底冷笑一声,這死了一次后,還真的是眼明心亮了许多,分得清是人是鬼了。可不就是如此,若還像上一世那般,依旧做了個实心的棒槌,也枉费了老天爷让自己重新走一遭!
夫妻俩個都是满肚子计较,偏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還要装成万事不懂的纯情少年少女,說来也着实可笑了些。
饭才吃到一半,王熙凤就开始打哈欠,她昨晚几乎一夜沒睡,上午又一直在忙,這会子实在是乏了。
贾琏见她困得很了,只以为是昨天累到了,三两口解决了午饭,才开口道:“凤哥儿若是困了,就去睡会儿,等醒了再用些点心。這几天都不用去晨昏定省,且按你自己的性子来,高兴就好。”
王熙凤本也沒有打算给谁面子,闻言点点头,推了碗漱了口,就去裡间歇下了。
贾琏新婚的兴奋劲儿還沒有過去,只拿了一本书在外间慢慢翻看,只是不一会儿,就有小丫鬟来报,說是王氏請王熙凤過去,有事情商量。
贾琏都不用過脑子,就知道肯定是說管家权的事情,他也不去叫王熙凤,自己起身就去了荣禧堂。
他去的也巧了,贾政也在荣禧堂。因着男女有别,贾琏就在正房裡坐下了,眼睛一直围着匾额打转。
贾政的面色如常,可手却不自觉的紧了紧,鸠占鹊巢的人,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人事儿。王夫人不意来的是贾琏,只得出来见客。
“二太太派人去传话,可巧凤哥儿今儿累了大半天,正在歇晌儿。侄儿我刚巧无事,就過来看看,是有什么急事嗎?”贾琏笑得可亲极了,话說的也好听,“若是为着账本子和对牌的事情,您交给我也是一样的,刚巧我這几日也无事,准备清查清查库房呢。”
王夫人的心咯噔一下,她正准备好生忽悠一下王熙凤,不想贾琏却死死的拿捏住了她的七寸。
贾家库房!
這些年来,虽說王夫人一直领着管家的名头,可贾家库房的钥匙,却一直握在贾史氏手裡。還是她生下贾宝玉后,费尽了心机才从那老太婆手裡得了钥匙,這几年悄摸的搬走了不少好东西,如何能经得起查看。
王夫人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抖:“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起来查库房了呢?”
贾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也未看王氏一眼:“這库房从我母亲离世至今,也有十来年沒有盘查過了,如今既然凤哥儿接手了管家一事,查一查也算是做個交接。”
“二太太和二老爷今儿若是有空,不如一起去看看,也做個见证,省的日后有個什么错漏,倒是伤了一家人的情分。”
贾政板着一张脸,生硬的說道:“琏儿胡闹!這等后院琐事,岂是你该插手料理的?你如今也已成家,自当该刻苦读书上进,考個功名出来,让老太太高兴,为我贾家争光。”
“二老爷放心,侄儿已经下定决心,日后再不会如从前那般鬼混,一切比照珠大哥哥看齐,争取也让老祖宗和老爷面上有光。”
贾琏正襟危坐,面色肃穆,只差沒有举手发誓。這副做派可恶心坏了王氏,在她心中,贾琏算是個什么东西,也配和她的珠儿相提并论。
只是碍于从前的人设,王氏這会子倒是不敢露了痕迹,只假笑道:“琏儿成了亲之后,可见是长大了,也会为家裡分忧解难了。你二叔說的对,這后院之事,向来是女人们操心的,你只管努力上进,旁的都有你媳妇儿打理呢。”
“二太太這话不对!古语有云‘大丈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今我既与凤哥儿成亲了,就该当是夫妻一体,她的事便是侄儿我的事,何必分的如此清楚,倒要伤了我們的夫妻感情。”
“从前凤哥儿在闺中时,二太太最是疼她不過,如今怎的倒不疼她了?”
王熙凤走到门外时,恰恰好听到這句话,步子不由自主的便慢了下来。
是啊,从前王夫人待她也是极好的,便是贾元春沒有进宫前,也对自己照顾有加,怎的成了一家人后,就不疼她了呢。
“刚還夸你懂事了,偏又說這孩子话。凤哥儿从前是我侄女儿,我自然疼她,如今又成了我侄儿媳妇,亲上加亲,我只有拿她当亲闺女疼爱的。可她毕竟成了亲,不是闺中的姑娘了,這管家理事的能力自然要有,不然是要被笑话的。”
王夫人的一番话冠冕堂皇,若不是王熙凤和贾琏早知她的为人,必定会被骗了過去,還真以为這個二婶儿,是掏心掏肺对自家好的呢。
王熙凤不過愣了片刻,就抬步进了屋子:“我就知道姑妈疼我,這管家理事我在家时候,母亲和婶娘虽說也教了些,可毕竟沒经验,日后還得靠姑妈多加提点。”
贾琏见王熙凤进来,忙放下茶盏:“凤哥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王熙凤已然收拾好了情绪,见着贾琏满脸关切,只假意含羞带怯的說道:“白日睡多了,夜裡倒要走了困,反倒不好。再說我也想着早点接手,让姑妈能歇歇手省点心。”
贾琏听了不吭声,在他心裡如今的王熙凤,可真的是把王氏当做亲妈一样孝顺的,他不能判断這话,是不是出于王熙凤的真心。
王熙凤笑语晏晏,八面玲珑:“不過姑妈說的很是,這后宅琐事只管交给我就是,二爷就好生努力用功。我有老太太、太太和姑妈教导,必定不会给二爷,给咱们贾家丢人的。”
說罢又冲着王夫人行了一礼,言语很是讨好:“姑妈从前管家理事,京中谁不夸赞,偏二爷性子毛躁,竟然想着要盘查库房,倒叫人觉得胡闹。”
王夫人闻言喜上眉梢,正欲点头接话,就见着王熙凤话锋一转:“只是二爷他最是個牛心古怪的性子,如今既然已经說出口了,若是不去查了這库房,怕是晚间觉都睡不好的。姑妈和二老爷最是疼他不過,依我說就如了他的愿,全家也得個安生。”
王夫人一句话梗在喉咙裡,却死活都吐不出来,她能說自己对大房這崽子并不关心,巴不得他早早蹬腿去了,好让自家珠儿继承爵位么。
贾琏借着低头喝茶的功夫,狠命的憋住了自己的笑声。
也不知道今天凤哥儿是怎的了,回回說话都是向着王夫人的,可却偏偏堵得她有口难言,恨不得呕出一口血来。
两口子有理有据,王氏骑虎难下,却实在是不敢去盘查库房,否则自己肯定会吃不来兜着走的。
最后還是贾政出言解了围:“咱家公库私库好几個,這一时半会儿的就說要盘查,岂不是手忙脚乱?琏儿媳妇刚进门,闹得动静大了也惹人非议,等到你们俩从王家回门后,再行查看也不晚。”
贾政都发了话了,贾琏也不再穷追不舍,就是留给他们两天准备時間又何妨,吞了他们大房的东西,早晚是要吐出来的。
夫妻俩拿了账本和对牌,施施然的起身告辞离开,礼数半点都沒有错处。
窗外夕阳西斜,昏黄的光打进来,照的端坐在椅子上的贾政,面色阴沉不定。王夫人一眼望過去,激灵灵打了個寒战,下一秒却又看他是一副雅正端方的样子,与往常一丝不差。
正当她疑心自己看错了时,却见贾政转過头来,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王氏,我不管你从库房得了多少好处,给你两天的時間放回去。若是坏了二房的名声,拖累了元姐儿和珠儿……”
贾政的声音分明和往常相同,王夫人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她這個枕边人是何等人物,這十几年来,自己也多少有些清楚。
若是真的触了他的逆鳞,恐怕到时候等着自己的,不是青灯古佛,就是暴毙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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