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大老爷出题二选一不放权熙凤抬平儿
贾琏对她如此问有些不解其意,却還是回道:“不過是些行伍裡强身健体的法子,老爷是看我平素身子弱,特意操练我罢了。”
赦大老爷却知道他這弟妹关注的是何事,凉凉地一眼瞥過去,却沒有多言。他转而向贾母道:“琏儿說得不错,我也是为琏儿家的好,她可不是得好好歇歇了。想她嫁进来也有两年了,却還是沒一点动静。整日倒是忙忙活活地给人当個管家媳妇,沒讨到什么好不說,倒把传宗接代的正经事耽误了。”
“若說是为了自家管事操劳也就罢了,偏偏要上赶着去给人家当個不花钱的长工,难道人家就沒有儿媳妇不成,用得着她在這裡吆五喝六的?”贾赦說起话来一点也不客气,对凤姐儿道:“琏儿家的,别看珠儿沒了,日后你跟珠儿媳妇两個,指不定哪個有后福呢。”
“我這么說你,你也别不乐意。不說别的,光是扫听扫听在這府上的名声,你就该明白一二。今儿我就把话撂在這儿,往后你管家的差事就卸了,什么时候给我添上了孙子、孙女,做到了一個儿媳妇的本分,再去提旁的事吧。”梦裡粉团儿一样的孙女,還有那沒能出世的孙子,都是老爷他的心头肉啊。
這一番话,說得王熙凤哑然,连哭都忘了。她沒想到大老爷一竿子就把她管家的权利夺了,那日后她在這府上還有什么分量?至于生孩子的事,难道她不想生么?她想得心都疼了啊!可是,谁知道這肚子什么时候才能争气。
不由得,王熙凤将目光转向她姑妈王夫人,意思十分明显,希望她能为自己說說话。再說,当初她来這边管家,也是她姑妈再三再四委托了,她跟琏儿才会不住长房,住到叔父家裡来的。
王夫人本不想說话,看大房的热闹,此时却不得不开口了,“大老爷這是怪我了。原是我不善家务、力有不及,才托了凤丫头帮忙管家的。原想着那边有大太太操持用不上她,却沒想到竟惹了大老爷的眼。這是我的错,我给大老爷赔罪。”說着,站起来便是深深一礼。
只是,王夫人的眼角余光觑着邢夫人。她话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這大嫂便是再蠢,也该听出点什么了吧。凤丫头在她這边管事,便不会回那边去夺权,邢氏還能捞一些;可若是凤丫头回去了,又怎么会真的安安分分地等着生孩子,少不得要跟她邢氏争一争的。
這事涉及到了金银利益,她就不信這個邪了,以邢氏那贪婪的性子,還能站到贾赦的一边?少不得,這女人要跳出来搅和,且還让大房的自己人打去吧。
王夫人本觉胜券在握,却沒想到這回她還真的信邪了。
邢夫人坐在那儿纹丝不动,丝毫也沒有被她的话挑动的意思,反而豁然一笑道:“二太太果然是個知错能改的,老爷便看在老太太的面上,原谅她這一回吧。不過,我這边确实用不上凤丫头,且让她好好调养,早日为我生個大胖孙子才是正经。”
“便是我果然忙不過来了,也還有迎春呢。這孩子眼看就十岁了,也是时候教导一些管家理事的本事。女孩子這几年可是顶顶关键的,若是沒学到真货,日后到了婆家可是要吃亏的。再說迎春那個性子,实在太软了些,我可不得早早地就教导起来。”
“倒是二太太该放心,珠儿媳妇是书香之家出身,该是很能帮的上忙。還有那個探丫头,哎呦,小小年纪便聪慧伶俐、精明果断的,好好培养一二,可是個谁也比不上的好帮手。只要二太太用心教两年,往后哪還用得着你操心啊。”邢夫人边說,便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夫人。
她知道王氏自来便看不上這两個,一個克死了他的秀才儿子,一個是個庶出的姑娘,偏還要說得自己多心疼她们,這回她倒要看看王氏怎么回她。
看看王氏的脸色发黑,邢夫人不由得心怀大块。哎呦呦,做了這么多年的妯娌,這還是第一回她在這女人跟前占了上风呢!果然,听老爷的话就沒错儿!
却原来,贾赦早早就料到了這一出戏,提前跟邢夫人套好了词儿。什么时候该說什么话,谁說什么话该怎么接,一一都给她安排好了。
贾母到底上了些年纪,不耐烦听他们在這裡打机锋,皱眉道:“明儿就是除夕了,年下裡忙乱得很。我觉着,今年比往年尤甚,我看這边的事還是得凤丫头操劳起来。至于孩子的事,那也是看缘分的,缘分到了你想不要都不行。就這样吧!”
听了老太太的一锤定音,王熙凤心裡便是一喜,不由得瞪眼一翻看向大老爷。這府上說话管用的,還得是老太太。至于大老爷,在老太太跟前儿一直沒什么话语权。
“既如此,想管你便管吧,我也有一事告诉你。前些天我与太太给琏儿相了個二房,是個好生养的模样,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若不是家道中落也轮不到琏儿。我看等過了年便叫琏儿娶进来,也不說做什么姨娘,做個平妻吧。”大老爷這话,可就是明晃晃地威胁了。
贾赦已是下了决心了,定要好好掰一掰王熙凤的性子。這泼皮破落户若是能把性子掰過来,对付外人的时候可是一把好枪。至于平妻什么的,则是大老爷随口胡诌罢了。不過,王熙凤若是不识抬举,老爷他弄假成真也不费什么事。想来,琏儿也是愿意的。
這一下,却是正戳中凤姐儿的要害,登时让心裡那刚冒出来的得意烟消云散了。是,她被关着的时候是恨着贾琏弃她不顾,可那也是因为她ai着贾琏。平日裡,便是平儿她也不愿贾琏沾惹,更别說直接抬一個跟她平起平坐的进来了。
大老爷,可真狠啊!
一边是管家之权,一边是自家男人,王熙凤登时選擇困难起来。她有心想說狠话,可看一眼越发有男人味的贾琏,愣是舍不得;可若要她服软,她心裡却又不甘。
王熙凤瞧向贾琏,却见贾琏也正盯着她瞧。他也想知道,王熙凤会怎么选。到底是管家权在她心裡更重要,還是他這個丈夫。
贾母不悦地颦眉,心中既厌恶贾赦不听她吩咐,又有些心疼王熙凤的为难,道:“你胡說什么?咱们這样的人家,又不想那些嫡庶部分的商户,从来都是嫡庶分明,哪有什么平妻的說法。即便要抬人进来,姨娘就是姨娘,从沒得能跟太太、奶奶平起平坐的說法。”
她倒是不反对给贾琏纳妾,反正男人三妻四妾的都是平常,便是她的老太爷不也有几個姨娘,不然那三個庶出的小蹄子是哪裡来的。只是她绝不能接受“平妻”,這是对正房嫡妻的挑衅。
贾赦当然也沒真的打算给贾琏抬平妻进门,不過是为了戳王熙凤的软肋罢了。是以此时也不作声,只闲闲地掸了掸袖子,坐等王熙凤的回答。不過若是她真的那么放不下手裡那三核桃俩枣儿的,他也不介意真的给儿子抬個二房进来便是了。
见众人都盯着她要答案,王熙凤只觉得头上一阵阵地发紧,一時間竟不知道该說什么好。可是,事情是怎么变成這样的呢?王熙凤满怀疑惑地想道。
明明,应该是她在老太太、太太面前哭诉受了大委屈,然后老太太她们给自己做主出气,再好好地安慰于她。可怎么大老爷不過三句话、两句话的,就变成了要她二选一了呢?
想到這裡,王熙凤暗自咬牙,往常她只当大老爷是個纨绔混账,从来不曾看在眼裡,却沒想到這老头子竟是這般难对付。猛然间对上去,可不就吃了大亏。
她心中暗恨,又垂下脸来抹泪,抽噎道:“我身为贾家的媳妇,入门眼看就要三個年头,却還是沒有一点动静,实在是愧对老太太、太太,愧对二爷,都要无地自容了。既是今儿大老爷不提,我也要给二爷身边安排個体己的人。只是……外面的人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不如就把平儿开了脸儿,抬给二爷做個姨娘吧。素来二爷也喜歡她,她也是個体贴的。”
“那照這么說,你选的仍旧不是我?”沒等旁人接话,贾琏便忍不住反问一声。他心裡是失望的,脸上自然带出了不满,瞪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媳妇。果然,他這么個大活人,還是比不上手裡的那点子权啊。
王熙凤被他這一问,弄得心中一紧,忙红着眼眶看過去,自然也看到了贾琏脸上的殷盼与失望,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她心裡自是有贾琏,可却也知道這男人是靠不住的,让她不能放心地放下一切,就要他啊!
“行了,這会儿也该摆晚饭了,老太太明儿除夕還要忙活,我們就不在這裡打搅了。有什么事都過了年再說,過年嘛,总要高高兴兴的才是。”赦大老爷瞧着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去对王熙凤追根究底,他总有法子让這丫头学乖的,此时也不宜逼得太過。
他一句话說完,甩甩袖子带着老婆、儿子走了,留下贾母、王夫人与王熙凤在荣庆堂裡面面相觑。這货說的话亏心不亏心,他把一群人都搅和得无心過年,自己倒要高高兴兴的,太岂有此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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