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盘算落空贾母吃瘪
抚摸着手下精致大红金钱蟒引枕,贾母端着茶盏,听着屋子外面小丫鬟分辨不清窃窃私语,心下有了计量。
几個月前大房一家子搬出了荣国府,贾母心爱二子如愿以偿名正言顺地继承了荣国府,而儿媳妇王氏也因为之前林家小崽子那一处被夺了管家权。想起如今安安分分伺候自己王氏,贾母笑了笑,虽說王氏這一手自己也很是赞成,不過若是牵连了敏儿被林如海厌恶,可就不该了——何况,這荣国府可不能放任着王家女来当家!
不過,贾赦搬了出去后,大房倒是好事连连,先是有邢夫人将迎春记了名下,而后又是凤姐有了身子,竟惹得旁人纷纷說嘴,言道贾家大房二房莫不是犯冲?不知为何,京中又传出当日荣禧堂中发生事情,荣国府便是再大能耐,又岂能堵住這么多人嘴?一時間流言纷纷。
当日贾赦坚持分家,是求請圣旨,将可能会有坏名声给完全抹去,反倒因着林清微和张家暗中操作,京中众多人心中留下了個孝顺、爱护胞弟好形象;而贾母,因为她之前作为被“好好”地宣扬了一番,因此倒是被不少人暗中指责为不慈。
而這一切发生,让完全掌控了荣国府贾母心中十分气恼,对着贾赦是厌恶,她眼中,贾赦便是個好色荒诞不知经营败家子儿,能有如此手腕,肯定有人背后支招,于是,让人去暗中查探,果其不然,顺藤摸瓜便摸出了长公主府。
想想文卿大长公主抚养着林家独子,自己亲外孙女儿也公主府中,贾母不由得深恨王氏不谨慎;這位大长公主也是有手段,是护短,当年雷霆一怒,主使刺杀先皇那個开国功臣之后许家被诛了九族,许家老爷是她亲自监斩,想到這儿,贾母打了個寒战。
“鸳鸯,去将屋内柜子上那只匣子拿来!”贾母思来想去,還是决定亲自往长公主府走一趟,毕竟不管怎样,這荣国府总是敏儿娘家,自己也是黛玉娘家不是!算起来,总归還有一层亲戚关系……
抚摸着整套赤金首饰,贾母眼中划過一丝不舍。這是当年她掌家后从先老夫人私库裡弄出来,是当年荣国公从那些前朝贵族家裡搜刮,這首饰珍贵地方于它上面镶嵌各□眼儿祖母绿红宝石,還有那巧夺天工雕琢精细;這些年来,贾母一直都将這幅头面视作压箱底东西,如今为了政儿和宝玉還有元春前程,也只能咬咬牙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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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下手左边坐着贾母,林清微垂下眼帘,嗅了嗅茶盏中袅袅升起水汽,三两片碧绿叶尖水中上下浮沉着,衬着月白色冰裂纹盖碗色泽愈发地莹澈清冷。
“哎,都是老身沒有管教好王氏,竟让她做出了那起子丧天良事情来,還望公主看敏儿和黛玉面子上饶她则個,毕竟也是黛玉舅母啊!”贾母偷眼觑着上面林清微一派淡然自若地品茶,难免有些着慌,一時間竟将林黛玉和贾敏拿出来說事儿了。
林清微余光扫過她,一袭八团喜相逢紫红色长褂子,发丝梳成端正盘松髻,身上装戴一应是规规整整——林清微视线落她脑门上喜鹊登枝纹样抹额,這硕大一颗红宝石可真是招人眼呀!
看着明明是個慈眉善目,怎么竟這样狠心且糊涂呢?林清微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做了多年老封君,太安逸了?当年,這位老太太可是毫不手软地便帮着忠顺将二哥推倒了呢!
贾母见林清微什么话都沒說,心中正惴惴不安,便听得林清微手中茶碗轻轻地磕楠木桌面上,发出一丝微弱声响,她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依着椅背,林清微声音裡听不出喜怒,长公主府正堂一年四季燃着檀香,让人心境平和安宁,她耳朵一动,透過门口遮阳湘竹帘子看向外面,便瞧见一只通体雪白小猫儿吐着舌头,从帘子缝隙中挤进来,似乎是察觉到陌生气息,它浑身毛一下子炸了起来。
抿嘴一笑,敲了敲桌子,那猫儿很是乖巧地收了爪子,悄悄地走到林清微脚旁边蹭了蹭,直接卧了下来。
“老夫人這话,本宫可是不明白了呢!”林清微转动着莹白手腕上一枚碧玉镯子,微微眯起眼:本宫若是真不管不顾,贾大人早就被御史言官参了個内帷不修,持家无德了!這還是看黛玉面子上!晞哥儿若是有個三长两短,不必本宫动手,贾老夫人,我那兄长便决计不会饶過你家那位二太太!”
贾母听了這番话,脸色一白,王氏安插林家那個叫素眉丫头现下還林家手裡,這可是明明白白证据;确实,若是這位长公主真地恼火起来,不說别,太后与皇上便不会放過荣国府!
面对林清微两辈子养成尊贵气势,无奈之下,贾母只能退而求其次:“老身感念公主宽容大量,只是,有一事,還請公主允准!”边說着,便见站她身后鸳鸯上前跪下,将手中捧着一只紫檀镶金银包边匣子高高抬起。
林清微是多少年人精了,哪裡能不知道贾母這样做心思,笑了笑,招招手:“青衣,去将玉儿叫来,便說荣国府她外祖母来探望她,莫要失礼了!”转向贾母,含笑嫣然:“老夫人且等一会儿吧!玉儿毕竟是大孩子了,出来见客总得好生收拾收拾才是!”
贾母点点头,见林清微并不像方才开始那般冷着脸,心裡松缓下来,却也不敢完全懈怠:“公主說是,女孩子总是要好好教养!”
约莫一炷香功夫,只闻得门外一阵簌簌响动,却并沒有听见人声;湘竹帘子被打了起来,迎首是两個身量尚小丫鬟,一左一右,均是一袭青色如意云纹衫,梳着双环髻,再一瞧后面随之进来小女娃,梅花纹纱上衫,百褶如意月裙,腰间系着茜色宫绦,梳着小小螺丝髻,用发带脑后绑了個小小辫子,发丝间隐隐闪着仿佛流动着、绿莹莹光,贾母虚着眼看去,心裡一惊,居然是祖母绿串成珠子!
這一行人进到正堂裡,先头两個小丫鬟默默地退到林黛玉身后,林黛玉早瞧见屋子裡多了一位头发花白老夫人,她立时便明白,這便是自己外祖母,荣国府老夫人了。
“玉儿给姑姑請安!”经由嬷嬷着一段时日教导,再加上青衣事前說了,她并沒有什么吃惊,上前对着林清微蹲身行礼。
林清微审视着林黛玉标准請安福身动作,轻轻点点头:“起身到姑姑這儿来!”待林黛玉她身旁站定,她方才指着贾母:“玉儿,這位便是荣国府老夫人,你外祖母,還不去见礼!”
贾母一個個瞧着林黛玉身边伺候人,两個先头小丫鬟,身边四個明显是大丫鬟,两位嬷嬷,不提正等门外一众二等丫鬟仆妇了,心中正慨叹皇家气度果然不一般,便见林黛玉走到自己面前道万福:“玉儿见過外祖母!”
忙扶起林黛玉,贾母看着面前這张小脸,虽說林黛玉长得很像姑姑林黛玉,然而一些细微之处還是能瞧出贾敏影子,她不由得含泪抱住林黛玉:“我心肝啊!敏儿呀,玉儿也长了這么大了!”
林黛玉被贾母搂怀中,听着贾母声声哭泣,不由得也滴下泪来;她离家也有些时日了,夜间亦常常会想起远姑苏父亲母亲,此时也是哭得不成声。
叹了口气,林清微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老夫人也不必太過伤怀,骨肉亲情原本也是需要缘分,您如此喜爱嫂子和玉儿,原是她们福气,若是因此伤了您身子,可就是罪過了!”瞧着林黛玉通红眼睛,她摇摇头,绿言见状,忙取了條干净柔软湿帕子递過去。
贾母停止了哭泣,闻言,眼底滑過一丝恼怒:“公主慈怜,老身才能和外孙女儿相见,只是,老身看着玉儿,心裡爱得慌,很是舍不得,還求公主允老身带玉儿回荣国府住两天,也好一解老身思女之苦!”边說着,眼裡满是怜爱地抚摸着黛玉头顶。
“只怕老夫人所言之事,暂时本宫是不能答应!”林清微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现下裡天气热得很,玉儿身子弱,又素来受不得暑气,不能出门,今儿将她叫来见您已是破了例!”指指外面隐约人影:“瞧瞧,出来這一趟,得四個人拿着毡子绸子两面伞遮阳才行!”
贾母顺着林清微手势看去,门外那些人皆是沉声肃立,并不多言,勉勉强强看得见靠着门放大伞。
明知林清微话中推脱之意,贾母仍旧是言笑晏晏,点点头,看着林黛玉小身板:“那倒也是,敏儿来信也說過,玉儿天生不足,要好生将养着,今日见公主這番为玉儿着想,老身也能放下心来了!”站起身来:“今日已是打扰公主了,家中尚有琐事,老身便先行告退了!”
吩咐青衣蓝草送贾母出去,林清微看着桌子上那只匣子,嘲讽地勾起唇角。贾老夫人,虽說大事情不清明,不過這些事情上面還真是伶俐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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