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风波恶清微赴边关
将沉香木制成的匣子从砖石露出的空隙中取出来,林清微深吸了一口气,眸中闪着一丝迟疑,将上面雕龙绘凤的盒盖打开来。
只见一沓薄薄的信纸整齐地放在裡面,被一块雕着貔貅浮纹的金镶玉佩压住。她并沒有去看信纸,而是将那块貔貅玉佩握在手心动作极轻地摩挲着,看似温润的质感,在掌心中却是透骨的寒凉。
历朝帝王为了巩固皇权,暗处都会有自己的人手,譬如前朝的血滴子,又如先帝手中的一支以貔貅为记的风卫。
“谁使弦断,花落肩头,四望空空”,林清微细细地描绘着上面狰狞的瑞兽图案,扬起嘴角:“弦断无人听,父皇,原来,您竟是早早便预料到了今日么?”笑着笑着,眼中却是落下泪来,眉梢眼角尽是苦意。
她的思绪回溯着,渐渐飘远忆起天真烂漫的年少时光,還有青涩的小竹马……
那时候,林清微刚刚入宫三個多月,在又一次被甄妃借着长辈的名义說教后,她恼火地甩开身边伺候的宫人,独自钻进了御花园中的假山洞中。当然,哭泣這种事情是不会出现的,她不顾身上华丽的衣裳会被泥土沾染,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裡面,脑海中则思索着怎么样才能叫甄妃狠狠地吃個亏。
“你是谁?怎么在這儿?”
林清微正盘算着,抬头循声看去,瞧见一個穿着湖水蓝色袍子的小少年站在假山洞口初,逆着光看不清长相。她心中盘点了一番,并沒有想起宫中有這样一個人,便掸了掸衣摆站起来,仪表端庄,丝毫不见方才的懒散随意:“汝是何人?为何质问于本宫?”
不過六岁的奶娃娃,姿态却端的是贵气风流,眉眼显得精致得宛如玉娃娃一般,看得那小少年愣了愣,旋即答道:“本宫?莫非你便是皇上的义女,文公主?”
林清微入宫之时,先皇问她要什么尊号,想瞧瞧這孩子是否如探子所言那般灵气十足,林清微脱口而出便是一個“文”字。
皇帝好奇问她为何,她便慢條斯理地回了一段:“经纬天地曰文;敏而好学曰文;施而中礼曰文;修德来远曰文;刚柔相济曰文;与贤同升曰文;清微虽是小小孩童,也知人当上下求索、恪礼修德,为女子亦当效仿先贤,所以才选這個‘文’字!”当即听得皇帝拍案叫好,便依从她定了“文”为尊号。
蹙着眉头,林清微心中转了几转:“你是何人?還沒告诉本宫呢!”
那小少年微微一笑,并沒有回答,而是回头稍稍提起嗓子呼唤道:“父亲,皇上,文公主殿下在這儿呢!”然后,林清微便被皇帝带了回去。
后来,林清微才知道,這少年乃是皇帝挚友之子,名唤唐遂前,比自己大了一岁,此番是随着其父唐棣越入宫来拜见,并要在京中定居。两人相识后,交谈下来,一個是年少端重,知礼识趣,另一個则是历经世事后淡然自若,风流尔雅,互相欣赏之下,来往自然多了起来。待到后来,便以书信相通。
林清微十二岁的时候,唐棣越一病不起溘然离世,唐遂前便要扶灵返乡往北地而去,自此音信难觅。如此直至那一年中秋晚宴的刺杀事件,时隔两年,林清微才又一次在宫中与他重逢。
……
“唐遂前——”林清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泪水:“希望此事,你沒有掺一脚,否则,就算是你,本宫也会毫不留情!”她握紧了拳头,心中苍凉悲哀难以述說,年幼的光阴、還有——不曾言明的爱恋,這些纵然美好,可是世上总有比之更重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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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唐遂前正翻看着手中的军情汇报,听见外面传来的疾呼声,脸色一沉,起身大步迈出去,一把拉开厚重的毡帘,入目便是大漠荒芜,迎面而来静谧的黄昏暮色让他神情松动了片刻。
看着一路横冲直撞過来的人,他斥责道:“如此大喊是为何故?”
那小兵住了脚步,动作干净利落地行了礼:“将军,那起子游寇又在漠边打劫了!”
他冷硬的眉头皱起,常年被粗砾风沙刮着的脸上沒有一丝笑纹,返身将案几的盔甲披上:“去,召集人手,這些狗东西,個個都跟兔子似的,這一次非把這些可恨的游寇给扫荡干净不可!”漠北与宣朝的交接之处,是一片荒漠,燕北城便坐落于此,南边就是水草肥美物产丰饶。因此,匈奴人常常扮做了游寇之流,来大漠边缘的村落劫掠。
“是!”那小兵很是兴奋地应答了一声,蹬蹬地便跑去通知今晚值夜的兵士。
唐遂前弯下腰来,将案几上一沓的文书给整理好,看见其中夹着的一页纸张,他手一顿,口中发苦,片刻之后,他将那张纸再一次拿起来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手扬起来,便见那纸宛如折了翼的蝴蝶一般,瞬息功夫,便在火盆裡化成了灰烬。
“走!”仿佛一切都沒有发生,唐遂前眉眼间满是坚决地步出营帐,翻身上马,一踏马镫,只听那匹枣红色的骏马长嘶一声,飞奔而去。
血战厮杀。
……
那日叶子肃前来,实在是带来了一個让林清微心神俱疲的消息。
“清微,唐遂前被人暗中告发在表哥那裡,說是与反贼勾结,有凭有据的,唐先生也被牵连在裡面!我知晓你与唐遂前关系极好,只是此事关乎重大,燕云十八镇关系着宣朝北境安危——”叶子肃满眼诚恳地看着林清微:“交给你了!”
林清微咬着唇:“怎么会呢?你我皆知,這些年来,他镇守北地,威慑匈奴,何况唐先生与父皇乃是挚友,难道父皇還能不知道他的为人么?”
這话倒是真的,叶子肃吐了口气,若說唐先生有反叛之心,他是不信的,可是——他带着些感叹:“清微,可你别忘了,燕云十八镇的分量,人心易变!”
仿佛瞬间被闪电劈中一般,林清微整個呆住了,良久之后,喃喃自语道:“燕云十八镇——”
因为林清微手上有属于自己的暗卫,所以貔貅风卫,她一直都沒有动用;幸而风卫头子一直都留守在京中,倒省去了一番折腾。
“老实告诉本宫”,林清微端坐在窗前,轻轻地敲着手边的桌子,极有节奏感,接過青衣奉上来的琥珀琉璃盏,裡面盛着的是清亮的酒液,她抿了一口:“唐棣越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见下面跪着的风卫头子坚持着不肯說话,林清微淡淡地勾起唇角一笑,显得妖娆而凌厉,叫人不由得心底一颤:“父皇将你们给了本宫,记着,现在你们的主子是本宫!”将手中的一沓纸页甩在了底下人的面前:“你们不說,父皇留了足够的东西,本宫也能查到!”
那风卫头子看见纸角上一朵黑色的花朵,身子一抖,伏在地上:“属下遵命!”指甲死死地掐住了手心,他踏着师父的脚步,跟随先皇二十年,唐棣越的身份問題是两代风卫最重要的情报;而今日,這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神情恍惚地挥手遣退了所有人,林清微攥着衣角,仍旧无法消化方才听见的一言一语。唐棣越,那個温文尔雅的叔叔一般的人物,竟然是所谓的前朝遗孤?当代帝王与前朝后裔的爱恨纠缠,這究竟是怎样的事情!?那個一直在民间四处活动的德宁会……
难怪自己算计甄妃的事情,父皇虽知晓,却并不怪罪,林清微呆呆地看着左手小手指的那枚墨玉指环,窗外的日头已高,落在指环上,折射出清澈而神秘的光芒。她嘴唇颤着,父皇最爱之人,原来竟是唐棣越!只是,关乎身份尊严,两人都不肯低头,结果各自娶妻生子,徒留得挚友之名。
還有唐遂前……
青衣站在门口,密切地注意着房内的动静,却始终什么都沒听到。此时,她的心中也满满全是震撼,可更担忧的却是正坐在屋中的林清微。唐先生与先皇的事情,轮不到她一個小小侍婢来作评价,只是公主這一茬会怎么選擇呢?
“进来伺候!”林清微的声音透過紧闭的房门落入青衣的耳中,听出裡面的一丝哽咽压抑,青衣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一旁早就等着的赤云摆摆手,从她的手裡接過温热的水盆和一只羊脂玉瓶。
进了门,瞧见林清微粉光融滑的眼皮,青衣忙上前将巾帕搭在上面敷着,只听林清微哑着嗓子问道:“青衣,你說本宫该怎么做?”
青衣怔了片刻,垂眸瞅着她握紧了的拳头,劝解道:“殿下总是說‘车到山前必有路’,恕奴婢多言,殿下這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了!”见林清微并沒有什么怒色,顿了顿,手上不住地更换着热帕子:“您若是去问唐将军,他必然会毫无保留的告诉您事情究竟如何的,您何苦在此纠结不安呢?”
恍若醍醐灌顶,林清微的思绪瞬间清明起来,她抿着唇点点头:“你說的不错,纵然人心易变,他的那副脾气——是我执拗了!吩咐人进宫告诉皇帝哥哥一声,你去安排,本宫明日便出发前往北地,家中之事,晞哥儿和玉儿,便由绿言蓝草操持一二吧!”
作者有话要說:每個人心中都会有一丝软弱的角落,公主殿下也是這样啊。。。。
突然发现对唐遂前的定位好艰难,最开始是深情不悔好男银,后来诡异地转成了深谋远虑腹黑男,现在居然是郎呀郎,无可奈何花落去~~~~~這是要肿么破??
不過唐遂前這個名字,乃们看出其中深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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