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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闻诽谤宝钗诉委屈

作者:苏蘼芜
燃文

  春日迟,薄衫初透。

  恰是三月阳春暖融,牛毛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半夜,待薛宝钗晨起看向窗外,地上已经快干了,晨光微熹,在东方天际带出一丝一缕浅浅淡淡的胭脂红,恰似二八少女鲜丽的容颜。

  薛宝钗只着一袭素白中衣,披了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窗前一干摇曳的翠竹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莺儿端着一只梅花攒心雕漆茶盘,从外间转进来,瞧见這一幕,忙上前将大敞的窗户掩上,旋即将茶盘中一盏炖好的燕窝奉给薛宝钗:“姑娘今夜已经不大咳嗽了呢!看来大爷找来的這上等燕窝真是有效的!”

  薛宝钗抿着嘴笑了笑,将斗篷前面的翠色系带紧了紧,接過茶盏,捏着裡面的白瓷勺儿搅了两下,看向莺儿,尚未梳髻的发丝滑落在前襟:“母亲可起身了么?”

  “太太還在睡着,大爷却是一早儿就出去了呢!”莺儿见她只吃了几口便将手中的燕窝盅搁下来,不由得有些忧虑:“姑娘可是胃口不大好么?”

  薛宝钗摇摇头,站起身来:“待会再用,莺儿,去把蝉儿叫来!我有话问她!”想起昨夜辗转反侧之间的思虑,薛宝钗眉宇间笼上一层愁云,轻轻地叹了口气。

  莺儿瞧见自家姑娘的面色不大舒畅,忙福了福身子不声不响退了出去。一会儿功夫,便见一個身量未长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掀了帘子进来,正是薛宝钗之前买下的小丫头,蝉儿。

  “见過姑娘!”蝉儿有些懦懦的,并不上前,才站在门口便给薛宝钗行了個礼,瞅见薛宝钗唇畔的弧度,微微颤了颤,深深地低下头。

  原本当日薛家进京之时,并沒有带多少仆从上路,入了荣国府后,薛宝钗身边只有莺儿并着文杏伺候,因此薛王氏便由着薛宝钗又从人牙子那边挑了两個丫头服饰,一個唤作蝉儿,一個唤作桐儿。

  “蝉儿,你上前来伺候我更衣吧!”薛宝钗仍旧和颜悦色,似是全沒瞧蝉儿眼底的忧惧担心,抬手招過随着蝉儿进来的莺儿,自己动手解下了身上斗篷。她已经是十二岁的大姑娘,长开来后,斗篷下的身段丰腴姣美,加上自小养得好,素白的中衣衣袖处露出藕节一般的手臂,肌肤滑腻似酥,实在是令人动心。

  蝉儿提心吊胆地在旁边给莺儿打下手,她虽說已经在薛宝钗身边伺候了将近大半年,但是薛宝钗近身的服侍還轮不得她這种资历浅年纪小的上去。只是此时此刻得主子看重,蝉儿却一点都无法高兴起来。

  “蝉儿,你瞧着,這件衣裳可好看么?”蝉儿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惊,定神看了看,勉勉强强扯着嘴角笑着:“姑娘的衣裳自然是漂亮得很——”

  屋子裡沉静下来,薛宝钗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一会儿,垂下眼帘,抬起手来让莺儿为自己系上祥云流纹花色的粉色宫绦,外面罩上窄衣领花棉背心,突然开口问道:“昨儿你在小花园那边,与老太太房中的百灵說了什么?”

  蝉儿手一抖,捧着的一條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滑落在地上,她一下子跪在地上,极快地将那條新作的裙子捡起来,手指不受控制地紧紧地攥着,不住地叩着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蝉儿不是故意的!求姑娘大发慈悲!”

  “真是笨手笨脚的,奉個衣裳都做不好!”莺儿瞅着她伏着身子不敢起来,斥责了一声,忙将蝉儿手中被抓得有些皱了的裙子救了出来,仔细地瞧了瞧,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末了又瞪了蝉儿一眼:“這可是江南那边新出的金贵料子,若是扯坏了,你可担不起!”

  薛宝钗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這一幕:“莺儿,先不穿這條裙子,我记着箱子裡還有條去年制的软银轻罗百合裙,素净些也好!”莺儿嘟嚷着抱怨蝉儿不小心,边掀起珠帘往内室而去。

  “你细细說来,百灵究竟与你提了什么?”薛宝钗侧耳,莺儿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她直接走到紫檀镂空百花锦簇小圆桌旁边坐下来,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自己动手斟了一盏茶,慢條斯理不慌不忙:“要记着,你是我薛家的奴才!”

  蝉儿咬着唇,低脸看不清表情,或许是被薛宝钗那句话触动了,她似乎是下定决心。仍旧是跪着,朝薛宝钗靠近几步,旋即被伏在地上,声音有些闷闷:“奴婢說了,姑娘莫怪!昨日,我奉姑娘之命去往老太太房裡送了宫中新兴的堆纱宫花,又去往三姑娘四姑娘那儿走了一趟,回梨香院的路上便遇见了百灵姐姐——”她稍稍迟疑了片刻,偷眼觑着薛宝钗的脸色,复又收回视线:“百灵姐姐问我哪来,我就如实說了,谁想百灵姐姐便說,說您是個、是個傻的……”最后两個词隐沒在唇齿之间,若非薛宝钗离得近些,恐怕還真听不见。

  “還有呢?”薛宝钗不愠不火,只是放在膝上的纤纤素手握成了拳头:“說下去!”蝉儿忙继续叙述着昨天自己和百灵的对话。

  昨日她吩咐蝉儿去送宫花,自己则去贾宝玉那边去和他說话,回来时路過花园子裡的小水亭。在那儿隔着一座假山听见百灵的感叹,薛宝钗不由得疑惑顿生,回梨香院后一直有一团迷雾萦绕心尖,如今听了蝉儿的话,她如遭雷击,半晌都沒回過神来。

  莺儿抱着新翻出来的裙子回来,瞅见自家姑娘呆呆怔怔的模样,不由微愣了片刻,上前轻声唤道:“姑娘,姑娘?”见薛宝钗并沒有回過神来,随即目光落在蝉儿身上:“你這小蹄子,又做了什么事情?!”她的话音中满是嫌恼,显见得是不耐烦起来。

  薛宝钗完全沒有听到莺儿的呼唤,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說起来,贾母对薛宝钗的不喜隐藏得虽深,连薛王氏這個活了近四十年的人都沒察觉,但是薛宝钗素来五感聪敏,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点儿异样。她知道,自己是皇商出身,虽說挂了個皇字,但是本质還是商家;在金陵时,薛家财大势大,都是旁人奉承自己,到了這满地勋贵的京城,只有薛家去讨好人家的份儿;薛宝钗无意识地绞着衣襟,心中說不出的烦躁无奈,自己努力去逢迎贾母,笼络荣国府上下的仆从,不說别的,就是银钱一项,都花费了不少在裡面,而這些都是为了日后和贾宝玉的婚事能顺畅些,可谁能想到得到的居然是這种评论……

  “莺儿,别骂蝉儿,与她无关的!”薛宝钗被莺儿提高的声音惊醒過来,见蝉儿红着眼眶几乎要哭出来,却還是一言不发地任由莺儿斥责,不由得叹了口气,挥挥手:“莺儿,去把我匣子裡那只嵌玛瑙的攒珠累丝银簪子拿来赏了她,然后你去往母亲房中,只說女儿不孝,身子不大爽利,今日便吧不去請安了,還請母亲莫要怪罪!”

  不待莺儿应下,薛宝钗便自起了身,往床榻那边走去,自個放了藕合色的花帐,将一切都隔绝在帘子外面。

  莺儿有些忧虑地看了看那静静垂落的帘帐,悄无声息地领着蝉儿退了出去。

  “大夫不是說宝钗的咳嗽已经好了许多的么?怎么又不舒服了?”薛王氏昨夜睡得晚些,起身便迟了,身边的丫鬟正给她梳着头,便从铜镜的倒影裡瞧见莺儿进来;听了莺儿的叙述,薛王氏顿时着急起来,她一辈子只得這一双儿女,虽說养儿防老,女儿终究是人家的,但是与游手好闲不肯上进的薛蟠比较起来,薛宝钗的乖巧确乎是薛王氏如今的一大慰藉。

  莺儿本就是藏不住话的,听薛王氏這样连声发问,她也有些招架不住,想了想薛宝钗的低落,不由得咬咬牙說出实情:“禀太太,姑娘早上起来的时候,便不大开怀,后来不知听了蝉儿那個小蹄子說什么了,更是遣了婢子出来……還求老夫人去瞧瞧姑娘吧!”

  薛王氏怜爱却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這孩子,但凡有什么事情总是闷在心中,一個人挨着,這样可怎么行呢?”看向莺儿的目光很是满意:“好孩子,有你在边上伺候着,我也能安心些!”

  —————————母女叙话什么的很温馨的分割线君———————

  “我的儿,你受了恁大的委屈,怎地也不和娘說呢?!”薛王氏将宝贝女儿搂在怀中,抚摸着薛宝钗娇嫩的脸颊,不由得潸然泪下:“你這個傻孩子!”

  薛王氏不禁后悔起当初自己的想法来,入京的时候若是依着儿子,先住进自己家的宅子慢慢收拾便好了,也不至于闹得现在這般落人口舌。女孩子的闺誉何等重要,自己怎么就听信了姐姐的话呢?

  一双眸子盈盈含泪,薛宝钗倚在母亲的怀中,闻言哽咽着叹道:“如今這般,女儿能怎样呢?老太太根本就看不起咱们家,哥哥又不是能上进的,眼见咱们家裡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咱们能占的不過是個财势,若是连這一点都沒了……”她不由得悲从中来,将脸埋进薛王氏怀中低泣着。

  见女儿哭得伤心,薛王氏也酸了鼻子,想起前几年丈夫去世后孤儿寡母艰难的日子,眼中滴下泪来,搂着薛宝钗:“我苦命的儿啊——”

  却原来昨日裡,百灵嘴上沒個把门,在蝉儿面前說了一大串的话,其中便提及說起如今在荣国府内传的消息,只說宝姑娘是個沒心眼傻愣的,散财童子做得像模像样;還有薛大傻子,和族裡的爷们混着沒一丝正形,难怪薛家败了下去,堂堂四大家族之一,上京来還要投亲靠友……更有那起子促狭坏心的小人,竟然传出什么宝姑娘与宝二爷之间如何如何不得不說的二三事,虽說空穴来风,但是也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薛宝钗狠狠地哭了一通,捏着帕子拭去泪水,坚决地說道:“娘,這荣国府咱们不能住下去了!别的不說,只看哥哥他,成日裡只被东边府上的人勾得胡混鬼闹——”薛宝钗咬着下唇,只把红艳艳的唇瓣咬得惨白:“還有孩儿的名声,就算和宝玉真的……日后,在這府中,女儿也抬不起头来了!”

  薛王氏原本尚且有些犹豫,然而,在薛宝钗搬出薛蟠的时候,她便被說服了,毕竟不管怎么着,儿子上进才是最要紧的,何况還有女儿日后的终身大事横亘于此——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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