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袭人落胎
原先时袭人与宝钗虽未撕破脸,言语交锋也不少,如今宝钗来拉拢她,她也只当是因自己有了身孕,不疑有他。因湘云家去了,贾府裡只有一個宝钗,袭人私下忖度着,宝姑娘必定就是将来的宝二奶奶了,能修好自然是好的,于是也假作亲密,将宝钗给的物件天天戴着。今听說有异,她便忙解了下来,又叫了個相熟的婆子,托她去外头寻自己的哥哥,让他去医馆打听打听這锭子药及麝香的功效。
到了次日,她哥哥花自芳就托人送了信儿进来,說:“大夫說了,這紫金锭是好的,最能辟瘟解毒,消肿止痛,一切药毒、蚊虫乃至中风中气都能治的,但方子裡确有麝香。常人用着无碍,却能致人小产,所以孕妇忌用的。”
袭人一听,心下大乱,忙将那紫金锭,连同宝钗给的其余物件都丢了出去,不敢再沾。但她毕竟是日夜勾着宝玉才怀了這一胎,宝玉才多大?本就精血不固,這胎就有些不稳,先前袭人又为宝玉丢玉失魂之事焦急,又遭罚跪,已是动了胎气。而后又戴了這锭子药好些日子,时刻受那麝香的熏染,此时一听說麝香可致小产,心中惊惧担忧,未出三五日便觉有些不好。
袭人一說身子不舒坦,众人還只当她是拿大摆谱儿,借着肚子要辖制旁人,所以都不当真。袭人又不敢走动,只学着凤姐卧床养胎,支使丫头小鹊去禀报上头,請太医来诊脉。
這小鹊原是赵姨娘院裡的丫头,却素与怡红院有来往的,一旦赵姨娘說了什么,她就過来通风报信儿。后来她家又走关系,将她拨到园子裡伺候,正赶上袭人有孕,便拨了過来服侍袭人。未曾想到袭人有孕后反不比先前得意,离宝玉远了不說,上下主子们也都不再热络。這小鹊也不是有脸的丫头,便去禀了麝月、秋纹等大丫鬟,說要請太医,秋纹只道:“花姨娘又有什么幺蛾子?自诊出這一胎来,今儿要丫头,明儿要衣裳,沒個消停的时候。回回都說不舒坦,也沒见她真怎么着。”
秋纹等不肯应承,小鹊无法,只得回去告诉了袭人,把袭人气得撕破了手帕子,又說:“你去找老太太,就說我有些不好。我原是老太太那裡服侍的,她老人家又看重這一胎,必是肯答应的。”小鹊忙答应着去了,到了贾母上房,刚进院门就被婆子拦住,问她有何事,小鹊便将缘故說了。
那婆子原与小鹊的爹娘有些交情,听了這话忙道:“你可别去告诉老太太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這些日子要给宝玉說亲都不顺当,前儿那官媒朱婆子来时,已明說了各家侯府都因宝玉房裡的姨娘有孕,所以不肯结亲。你想想,這会子老太太能看袭人顺眼?况且你都到不了老太太跟前儿,只能說给那几個大丫头知道罢了,她们裡头可有好几個是跟晴雯好的,听见了也未必去告诉老太太,回头你也找不着地儿說理去。”
小鹊听這么說,也怕惹怒了贾母,索性连院子也不进,扭头又回了怡红院,告诉袭人說贾母正歇晌,沒敢进去禀报。袭人這一会子疼得越发厉害了,听了小鹊的话,又是慌乱又是生气,便骂她道:“你不会告诉鸳鸯去?”小鹊這大半日来回跑,心裡早就有些怨气,听袭人骂她,便顶嘴道:“鸳鸯姐姐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呢,我哪裡能进得去门?姨娘能說,你自己說去罢。”
袭人见她還敢顶嘴,气得眼前一黑,往后仰倒在床上。小鹊见她果然有些不好,也慌了,忙上来扶。袭人咬咬牙,勉强笑道:“好妹妹,我实在疼的紧,不是跟你生气。既然老太太那裡不成,你去大奶奶三姑娘那裡告诉一声,想必她们是肯帮忙的。”
小鹊也怕袭人真有個好歹,虽然不大乐意,也往稻香村去了。到了那裡,只见李纨、探春和赵姨娘正一处說话。小鹊见了旧主赵姨娘,便有些打怵,磨磨蹭蹭地上前,小声把事儿說了。李纨等听說袭人有恙,相互看了看,都不說话。
原来自打纳了傅秋芳进门,阖府上下都知道爵位将来是二老爷袭了,拿這個才說动傅家姑娘进门。赵姨娘虽嫉妒傅秋芳,最防备的却還是宝玉。李纨也是一样想头,论礼法這爵位该是贾兰袭,但宝玉更得贾母喜歡,贾母又尽心尽力给他說亲,李纨心裡难免不爽。故此时听說袭人动了胎气,李纨也不想管,探春未嫁女不好开口,赵姨娘更是恨不得给宝玉找事儿,只冷笑道:“她是哪個牌面儿上的东西?也配請太医?”
小鹊也不敢驳,赵姨娘還罢了,三姑娘可不是好惹的,故小鹊只嗫嚅道:“便不請太医,寻常大夫也可,只求奶奶小姐发发善心,我們姨娘实在有些不好。”
赵姨娘听她說袭人是“我們姨娘”,更动了气,指着小鹊骂道:“下作的小娼妇,捡着高枝儿飞去了,见了旧主也敢放肆,今儿就不给她請大夫,奶奶姑娘们就都是沒善心的了?”
小鹊只瑟缩着身子在地下跪着,也不敢辩,還是探春听赵姨娘說得不像,出言道:“這又不是什么大事,姨娘也太肯动气了。既然花姨娘实在有些不好,打发人請個大夫也就是了,姨娘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的倒失了体统。”
赵姨娘听探春开了口,才不說话了。李纨那裡又道:“就依三妹妹說的,去外头請個大夫,从后门悄悄地进来也就罢了。只是還要叫各处丫鬟回避,免得冲撞了。”小鹊得了這话,方连忙磕头谢恩,又回到袭人那裡报信儿。少时两三個后门口的老嬷嬷带了一個大夫进来,见了袭人便忙扭過头,那几個老嬷嬷就忙上前把帐幔放下了,又骂小鹊不懂规矩。
那大夫方诊了一回脉,起身出去,向嬷嬷们說道:“這是血热所致,胎气不稳,如今开個方子,疏散疏散就好了。”說着,便又随婆子们出去,出了园门,就在守园门的小厮们的班房内坐了,开了药方。
小鹊得了方子,就忙去求麝月等帮忙要药材,麝月见大夫果真說袭人胎气不稳,也不耽搁,立时命婆子去取了药。小鹊又去寻煎药的吊子,自己盯着煎药。一时煎好了,忙倒了一碗拿去给袭人喝。
不料袭人喝了反更疼起来,渐渐疼得禁不住,一时睡下,梦中仍是作痛,由不得“嗳哟”之声从睡中哼出,把小鹊给惊醒了,点了灯過来看时,只见底下褥子上已洇出血来。小鹊一见就慌了,忙哭喊起来,這一喊将宝玉那裡也惊醒了,急忙過来看视。
宝玉午后原在宝钗那裡說话,并不知袭人請大夫之事,秋纹等也沒告诉他,此时见袭人面色煞白、不住哭喊,一时慌了手脚,忙叫人去报给贾母知道。又要了那方子過来看,见有紫苏、枳实等药,不由大怒道:“该死,该死,這枳实如何使得?這等虎狼药,原沒病也要吃出病来了。”又大骂庸医。袭人在床上听了,心裡又猜疑,只是疼得說不出话来。
贾母也早已歇下了,只是上了年纪睡得浅,鸳鸯這裡听說袭人出事,原不敢打搅贾母,偏她老人家听见响动就醒了,起来问出了何事。鸳鸯便如实說了,贾母一听,忙命连夜去請太医,好容易請了相熟的王太医来,诊過了脉,只摇头叹息,說保不住了。袭人一听就昏了過去,贾母听說,也是流泪半晌,叹道:“到底這孩子与咱家无缘,罢了,叫袭人好生将养着。”說完便命人好生送了太医出去,自己扶着鸳鸯回了内室。
贾母虽然心疼,多少也有些释然之感,如此再要给宝玉說亲就容易多了,婚前有庶子是大事,有個房裡人却委实不算什么。次日薛姨妈与宝钗听說了,也是松了口气,又忙准备了些补品,宝钗亲自去探视袭人。
袭人正恨宝钗恨得咬牙,若不是那麝香叫她起了疑,又何至于請了個庸医来?见宝钗来了,也只是不搭理,宝钗還只觉她是落了胎心灰意冷,好生安慰了几句方出去了。
其实袭人也是冤枉了宝钗,宝钗心裡原已接受了袭人有孕之事,還特地送了娘娘赏的物件拉拢她,哪裡想到娘娘的赏赐能致人小产的?只是宝钗一向有個博学强识的名声,袭人心裡只认定了宝钗知道麝香的功用,是有意给她戴的。這等仇怨就不似前番的小打小闹了,袭人如何能甘心?身子還沒养好,就偷偷嘱咐小鹊道:“你去打听打听,宝姑娘那冷香丸埋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說:感谢读者“吟小安”,“瀛洲春”,“六月茜冰”,“請赐予我无双美少年”,“戴草帽的蜘蛛”,“”,“晏顾”灌溉了营养液~么么哒
這裡的庸医就是原著裡晴雯生病时那個庸医
宝钗一直显摆自己的博学,也终于栽了
袭人這個孩子我原本就沒想留,因为我個人认为宝玉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曹公要塑造的就是一個“不忠不孝”的人物,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宝玉绝对不会有后。而且原著中也从来只有死人的,沒有生孩子的,凤姐、尤二姐她们怀了孕都沒生下来,所以我猜宝玉不管是跟宝钗结婚還是跟湘云结婚,都不可能有孩子,后四十回那個兰桂齐芳绝对是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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