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我会疼你一辈子的 作者:未知 许戈魔怔了,盯着桌上精致的坛子不吃不喝。 苏禾向前,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生死有别,我們還得向前看。” 许戈卸了全身的力气,疲倦地靠着苏禾,声音粗粝沙哑,“苏禾,這世上再也沒有疼我的人了。” “胡說。”苏禾心疼地摸着他瘦削的脸,“我会疼你的,疼你一辈子。”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紧紧相扣。 许戈很疲倦,在她怀裡睡了過去。 不知是府中下人說漏了嘴,還是许承毅终于悟到死亡意味着什么,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疼他的薛伯伯沒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苏禾多少也懂了,为何薛青义独独偏爱许承毅。 做弟弟妹妹的有哥哥疼,那哥哥谁来疼呢? 许戈也变了,他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许承毅身上,既严苛又宠爱。 许承毅五岁生辰不久,卓公公又来了。 经過一年多调养,老皇帝的身体大有起色,下旨召清乐侯全家入京。 许戈沒有拒绝,搂着苏禾静静望着窗外的落叶,“天凉了,京都估计快下雪了。运气好的话,咱们還能赶上今年的第一场雪。” 该来的躲不掉,苏禾沒有二话,着手收拾东西回京。 军侯府沒有繁文缛节的东西,远行一切从简。 尽管苏禾知道许戈有安排,但为人母内心仍是不安,她跟许戈商量,“要不,把三個孩子留在岭南吧?” 此去京都免不了水深火热,大人還好說,生死皆是命,就是担心波及孩子。他们還太小,沒来得及见识這個世界,出于母亲的本能,她不想孩子去涉险。 “這是皇帝的旨意。”许戈老神在在,“有我在呢,承毅他们不会有危险的。” 皇帝铁了心召他全家回京,如果将孩子留在岭南,明着是安全但谁知皇帝私下会打什么算盘,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孩子尽管小,但已经可以感受這個世道的善恶奸诈,带他们提前见识未必是坏事。 如果当年父亲能多几分警醒,打小不只是给他跟大哥灌输忠君爱国,而是告诉他们皇权争斗之下如何自保,许家一百多條人命或许就不会早早埋黄土。 一切顺利,许戈携家眷及奴仆共三十人,登上卓公公的皇家船队,从番禺码头出发北上。 阔别五年,终是要回来了。 跟五年前一样,许戈仍然晕船,身边有苏禾照顾,但当初那個一袭白裘、温文尔雅的薛青义,再也不会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 他化为一捧灰,放在精致的瓷罐中。 带着這东西上路,是個人都会忌讳。 不過,苏禾知道许戈心裡的疤。薛青义的离开,他至今仍未释怀,短短時間身体瘦削的厉害。 薛青义沒了,似乎也带走了许戈的魂。 他站在甲板之上,高大挺拔的身躯淹沒在黑暗中,听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思绪逐渐飘远。 苏禾拿了件披风给他系上,发现他手脚冰凉。 他曾经讲過,那個用生命爱他的大哥,所以她真不知该如何抚慰他心裡的伤,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着他。 许戈冰冷的手握着她,目光却望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天际,“苏禾,你說他怎么就沒有我幸运呢?” 如果遇见苏禾的是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想,他是幸运的。”纵使蛊毒发作,但他走得很安详。 命這种东西,玄之又玄,你說他不幸,但他多活了七八年,把前世的遗憾全部弥补了。 起码在苏禾看来,薛青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只不過许戈不甘心跟遗憾罢了。 或许,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打着骨头還连着筋呢。 孩子是健忘的,尤其是才几岁的小不点,每一天看到的都是崭新的未来,這是他们所沒有经历的。 仨宝探险精神足,在船上跑来跑去,总是有使不完的精力,许清姿胆大妄为爬上卓公公的腿,去揪他的头发,“我要骑马,我要骑马……” 粉团子很可爱,卓公公沒有多少戒备之心,再說阉人就是奴才,哪敢在拥兵十万的清乐侯面前耍把戏,他倒也陪着她玩起来。 船行的快,越往北越冷,第十天在东海申城靠岸。 彼时寒风呼啸,三個孩子沒习惯這种寒冷,小脸蛋儿冻得通红。许承宣冷怕了,闹得要回南方,“爹,娘,咱们回去,這裡能冻死個人。” 短暂休息一晚,第二天坐车马上前往京都。 越走越冷,许承毅好奇地探出半個脑袋,“娘,這儿的树叶子怎么都掉光了?到处光秃秃的。” 苏禾把围脖给他套上,“這儿是北方,不像岭南四季常青。” “到京都,就能看到雪了嗎?”许承毅两只眼睛乌黑闪亮,“也能见到祖母跟小舅舅?”他看過小舅舅的信,字迹很漂亮。 “嗯。”一晃五年,也不知京都是什么变化。 一路走走停停,第九天才到京都。 入城是下午,马车晃晃悠悠到侯府时,已经是傍晚。 刺骨寒风的夕阳,透着冷凛的淡血色,彼有迟暮的沧桑。远处院墙矗立的梧桐树,光溜溜的枝丫上落着不少黑乌鸦,发出归巢前沙哑的啼叫。 管家领着十几名下人在府前站成排,“恭迎侯爷,夫人,公子,小姐回府。” 许清姿冻得满脸通红,吸着鼻子趴在许戈宽厚的胸怀,突然有东西落在鼻子上,冰冰凉凉的。 她仰起小脑袋望向天空,诧异地眨着眼前,“爹爹,那是什么呀?” 白白的,一片一片。 许戈抬头望,嘴角勾出抹笑意,“下雪了。” “這就是雪呀?”许清姿激动地扑腾着软软的身体,伸手去接天空缓缓飘落的雪花,“大哥,二哥,下雪了。” 這就是雪呀! 娘說,南方沒有雪,京都才有雪。 管家向前迎接两名小公子,笑意盈盈道:“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瑞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