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长孙 作者:荔枝不甜丶 正文 正文 “娘!這混小子不出来!”吴氏满头是汗,疼的脸色都白了。 裴玉抓着吴氏的手,也紧张的不行,她可沒生過孩子!陪产更是头一回! 原主的记忆這时候一点用都沒有,全是疼啊啥的,而且都模糊的不行。 裴玉心裡着急啊,可面上還不能表现出来,她得给吴氏信心。 吴氏年纪小又是第一胎肯定心慌的,她做婆婆的要是稳不住那不是让吴氏更害怕嗎。 “芳娘,你先别用力,等一会能生了再用力,到时候這小子不出来也得出来,你弟妹已经在杀鸡炖鸡汤了,一会就能喝。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鸡腿嗎,娘把鸡腿都给你,你想吃什么,娘都给你做。”裴玉慌的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她只记得吴氏之前看着小闺女吃鸡腿很羡慕来着,可一只鸡就四個腿,她怎么分也不能分给吴氏,沒這规矩。 一只鸡最好吃的就是鸡腿鸡翅,鸡翅沒肉,鸡腿摆第一。 可好东西,谁家不是紧着老人孩子,再不济也有顶家的男人排着,除了在自個家做闺女有的吃,做人儿媳妇的哪有鸡腿吃,轮也轮不到儿媳妇。 吴氏听了都要哭了,娘竟然知道她馋鸡腿了,還沒有骂她。 娘现在還說要把鸡腿都给她吃,她真的太幸福了! 稳婆在一旁做着准备,也觉得裴氏很好,婆婆陪产虽說正常,可一個劲的宽慰儿媳,焦急的直冒汗的可不多见,這样怜惜儿媳的婆婆可真不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吴氏真听进去裴玉的话蓄着力气,沒乱喊叫了。 一個时辰過去,宫口开好了,稳婆熟练的开始指导吴氏,熬了半個时辰,吴氏一直忍痛蓄力沒浪费力气,使了会力這孩子很快就见头了。 宋恒抬脚进后院的时候,刚好孩子呱呱落地,听着传来的哇哇婴儿哭宋恒愣了愣。 “爹,大嫂生了!”宋老二惊喜道,他们家有孙辈了! 宋恒恍惚的点点头,他从未想到有一天能在自己家裡迎接后代降生。 這种感觉,很奇妙,他也說不出,但很好。 宋老大扒着窗一脸傻笑,听着屋内婴儿哇哇的哭声笑的憨傻,他当爹了! 宋明理和宋明珠跑了過来,两人跟宋老大一個姿势趴在窗外,妄图从窗缝看孩子。 宋明珠還踩着板凳,小姑娘发现看不到就附耳贴在窗上听,宋明理顿时有样学样。 屋内,吴氏都要累的睡過去了,她力气都用光了,原来生孩子真的很不容易,她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娘。 稳婆不让她睡,叫了好几声,等裴玉喂了一碗鸡汤才让吴氏眯眼。耗尽体力当然要先补充点吃食,不然這一睡就好几個时辰,怕熬不住。 “恭喜恭喜,是個大胖小子!你们宋家的大孙子七斤三两!”稳婆笑着把孩子递给裴玉,满脸喜色的道喜。 裴玉小心的抱着孩子,看着闭着眼睛的婴儿心头软乎乎的,生命可真神奇。 小心的把孩子放在吴氏身边,孩子刚出生要多放在母亲身边,這样好养。 裴玉和稳婆收拾了下屋子就出去了,宋老大在娘的点头下欢喜的进了屋,他可以看孩子了! “有劳李婶子了,一点心意。”裴玉拿出早就封好的红封,递给稳婆,王氏送来一小篮子红鸡蛋,八個,還点了墨,是常礼,表示喜得贵子。 李老婆子轻轻捏着红封,一個银疙瘩,顿时喜出望外,接了鸡蛋說了不少好话才走。 “鸡汤温着吧,等你大嫂醒了再端来。”裴玉吩咐着王氏。 一家子妯娌,生子照顾一二是必须的,该吩咐的时候她沒有顾虑。 王氏连连点头,她记着呢,大嫂這是第一胎,要好好坐月子,她帮着是应该的。 以后大嫂也会帮她,何况大嫂先生了有经验,以后還能教她带娃。 “老二,你去报個喜,亲家那先去,再去你外祖家,然后去族裡。” 宋老二应了一声,领了娘的话赶紧去厨房数红鸡蛋了,报喜要送红鸡蛋的。 宋恒過来扶着裴玉:“好了,你先去休息会,家裡有我看着。” 裴玉也确实累的不行,陪产的时候精神可紧张了,在裡面她感觉自己比吴氏還慌,這回放松了人就很疲惫了。 “你看顾着点。” “放心。”宋恒看她疲惫的样子有点心疼,方才的喜悦瞬间不复存在。 裴玉沒再多言,任由宋恒扶着她回房休息。 顾暖看了眼麻溜进厨房打了盆热水,婶婶一定累了,擦個脸才能好好休息。 宋恒满意的看着端水来的顾暖,小丫头够机灵又懂得做事,不错。 裴玉看着转身跑掉的小丫头倒有点不忍,還是個小孩子,她可不是虐待孩子的人。 “宝宝,你要习惯。”宋恒亲了亲裴玉的额角,温柔的不行。 如今私下裡他总喜歡时不时叫裴玉宝宝,因为娘子会害羞。 裴玉羞恼的瞪了他一样,拧干了帕子使劲擦了擦脸。 宋恒也不恼,等裴玉擦完脸又低头补上两口,裴玉沒折了,只能去躺尸了。 第二天一大早,吴氏的亲娘吴李氏就登门了,還带了六只老母鸡,两斤红糖。 “昨日芳娘生产真是劳累亲家母了,我這闺女呀什么都好,就是怕疼怕痛,在家时一点小伤小痛都要嚷嚷的全家都知道。 倒是這妮子运道好,能当亲家母的儿媳妇,愣是把她疼在手心裡,陪着她遭罪不說,還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吴李氏虽然一身农妇打扮,举止却带着两分端庄,据說娘家先头也是城裡的大户人家。 裴玉就喜歡吴李氏這样斯文的,說话舒服,不像大多数村妇那样,聊天跟吵架一样,嚷嚷的难受,她真是一句也聊不下去,光听着就够头疼烦躁了。 “瞧你說的,芳娘一向孝顺,平日裡也总帮我分忧解劳,我這個做婆婆的自然要疼她的,如今又给我們宋家添了大胖小子,我還得感谢亲家母给我养了個這么好的儿媳呢。” 裴玉說着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小脸蛋,一口一個小心肝的。 吴李氏抱着孩子也是欢喜的不行,裴氏說的她是信的。 自家闺女肚子争气,一举生下长孙,宋家人自然欢喜都来不及,她闺女在宋家也算站稳脚跟了。 裴玉陪着說了会话也就走了,人家母女俩要說贴心话的。 裴玉走后,吴李氏說了许多育儿经,又嘱咐女儿万万不可娇纵托大,该伺候公婆還得伺候,就怕自己闺女心大了,失了婆母的心。 眼下看着這裴氏倒是对闺女不错,可谁知以后呢,日日在眼皮子底下的,但凡有点小错都逃不過婆母的眼,這当儿媳妇的都有的熬。 吴氏连连应下,她原本确实有点得意,觉得自己往后在婆家的地位必然稳稳当当的。如今得了亲娘的当头棒喝,真是半点得意都沒了。 吴李氏陪了闺女一天,第二日留過午饭后就回了,原本娘家亲娘怎么也得住上小半月陪着,可吴家二儿媳妇近日也要临盆了,吴李氏這個婆婆也不好离家太久。 只這一日的功夫吴李氏对闺女也放心的很,女婿处处体贴伺候,妯娌也任劳任怨的忙裡忙外。 裴氏這個婆婆更是各种贴心疼爱,不說母鸡一天一只,就是猪脚、鲫鱼這些也备的齐全,红枣等补身子的更是一袋一袋往厨屋裡搬。 小外孙更是被当宝捧着,那身上穿的小衣可是上等细棉,柔软的她都不敢用力摸,就怕自己手粗,给磨坏了。 最让她心惊的是就连垫着的尿片也是棉布的,那可是细棉,寻常人家拿来做衣服都舍不得做大了,宋家竟舍得给小儿兜屎兜尿。 她闺女是個有福气的,小外孙又是宋家长孙受尽疼宠,母子俩吃不了亏。 “小孙子的名字取好了?”裴玉看着宋恒问道,今天可是小孙子洗三,虽然沒有办席面的规矩,却要去宗祠祭祖给新生儿上族谱的。 “娘子,看看。”宋恒抽出一册红封帖子,還挺正式的。 裴玉看了看,宋璟宗,倒是個光宗耀祖的好寓意,不像承安那么要命就行。 宋恒也想到之前的事了,微微咳了咳,這回他可是特意注意過分寸的。 “吃了早饭就去祭祖,你也可以一起去。”宋恒看着裴玉道。 “我?妇人不是不能进宗祠正堂嗎?”她如今可是很清楚规矩的。 “你不一样,你是族谱上有名有姓的宋氏妇,可是宋家的大功臣,自然进得。”還得感谢宋父帮他娘子上了族谱,不然他要考上举人才能請族谱。 裴玉這才恍然大悟,還可以這样,這么看来,其实這個世界妇女的地位也不算太低,重点是能不能得夫家看重罢了,只要夫家看重,這地位自然低不了。 吃過饭后,家裡的男丁和夫妻俩一起去了宗祠,宋明智昨日也接回来了。 這小子一进家门就火急火燎的要看小侄子,奈何孩子才出生,不好出门,宋明智一個男娃又是做小叔的自然进不得门。 最后裴玉包好了孩子抱到了堂屋,家裡沒见過的都见了一回。 其他人多是欣喜好奇的,唯独宋明智狂喜而泣。 才九岁的少年,看孩子的目光却像看亲儿子一样,吓得宋老大以为弟弟出啥事了。 只有裴玉和宋恒明白,這是新生,属于宋明智的。 整整半日宋明智都紧守着孩子,宋老大有心抱回屋,裴玉阻止了,只让喂奶了抱回去,喂好了再抱回来,好在就在隔壁屋子,孩子包好了過下门就沒問題。 她知道老四還需要時間,灭门的伤痛岂是那么轻易抹掉的,宋明智上辈子的执念有多深她是知道的,這孩子其实也不容易。 老四紧紧的守着孩子,其它人也都察觉不对了,后来是宋恒开了口,說是因为灭门噩梦的事。 宋老大明白了就不担心了,弟弟年纪小做了那种梦不說,家裡還真出了事,一定被吓狠了。 可弟弟性子闷,這是一直沒缓過来呢,如今让儿子给弟弟安安心也好。 直到吃晚饭了宋明智才正常,所有人都发觉宋明智的状态变了,更有朝气,更有活力了。 不像之前,沉沉闷闷的,就是笑也觉得不够畅快。 宋老大和宋老二默默抬手摸了把弟弟的脑瓜,是他们做哥哥的失职了。沒能早点发觉弟弟的不对,還好弟弟沒出事。 抬眼看到哥哥们愧疚的眼神,俊俏的小少年腼腆的笑了笑。 大哥和二哥在心疼他,哥哥们比从前疼他。 入族谱由宋族长主持的,二伯公和七叔公证礼,嫡支四脉的长房都来了。都是几房的长子长孙,四脉是同宗,是真正的族亲,要来观礼的。 念到孩子的名字,长辈都笑眯眯的,璟宗,倒是個好名。 宋老大也是刚知道爹给他儿子取的什么名,爹果然对长孙寄予厚望啊! 不行,他回去要跟臭小子好好說說,一定要长的聪明点!脑子可千万不能像他! 入了族谱,各家长辈都对上前对景宗夸了两句,都是祝福。 裴玉抱着孙子笑眯眯的,完全沒有平日裡的冷淡,周氏直笑她是:有孙万事足。 老大和老二忙着把准备好的礼一一递给族亲,都是常礼,沒搞特殊。 吴氏奇奇怪怪的看着丈夫一回来就趴在床边对着儿子絮絮叨叨的,只觉得自個男人抄书抄的更傻了。 這两日宋明孝就已经开始抄书了,秋收后田地空着,农家人這段时日都是去找零工做的。 往年宋明孝和宋明义也是去镇上找活的,今年宋明孝有了抄书的活,宋明义则是被裴玉抓着练功,所以都沒去成。 第二天一早宋明智就去村口坐牛车了,私塾還沒放假,這次是請假回的。 “秋丫头又带着宝妹去镇裡卖头花?”张何氏看着上车的姐妹两笑呵呵的问。 “嗯,卖点铜板换点棉,過冬的棉衣還沒做呢。”张秋应了声就抱着宝妹上车。 张秋看到宋明智默默坐远了些,实际也不远,车上就這点空间,中间就空着一個位置。 张何氏收了眸子裡的光:“呦,快入冬了,你可得赶紧了。” 张家被村裡的人偷摸光了,旧棉衣都沒落下一件,這姐妹俩還不知怎么過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