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谜语人滚出哥谭(4k字二合一章)
金发的少年和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俊美的面容眉头紧皱。
他华丽的外套被搭在一旁的衣架上,黑色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沒有系上,露出了脖子处刺眼的白色绷带。
“你這是怎么了?”夏缇雅吃惊地问。
“嗯?什么?”
兰登手上的文件比较重要,所以他注意力依然集中在文件上,只是随口一应,表示知道夏缇雅进来了,实际上完全沒听见夏缇雅在說什么。
夏缇雅看出来兰登在走神了,就走過去,想比较具体地用手虚空指一下兰登的脖子:“就是這裡……啊!”
她纤细的手腕被兰登猛地用左手捏住,比她体温要高一点的手掌贴着她腕部娇嫩的皮肤,让夏缇雅几乎有了被灼伤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惊呼。
“好疼!”
兰登回過神来,松开了手,连连致歉:“我沒反应過来……抱歉,受伤了嗎?要不要涂点药?我這裡正好有医疗箱。”
夏缇雅谨慎地退后了一步,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手腕:“沒什么,我也只是吓一跳而已。”
兰登想点头,但牵扯到了脖子上的伤,不禁又皱了皱眉:“……沒事就好。”
夏缇雅看到兰登的手摸了摸绷带,露出了心不在焉的表情,心中悄悄地松了口气。
刚才是真的吓到她了。
不是說兰登的动作有多突然——是兰登的表情。
平日裡,兰登虽然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但他也解释過,那是因为沒心情的时候,非要做表情会很累,情绪到了他自然会笑,而他也确实是這样做的,所以夏缇雅从来不觉得兰登脾气不好或者难以接近之类的,也对类似的传言嗤之以鼻。
但刚才可能是她不小心碰触到了兰登的警戒线,那一瞬间兰登看向她的眼神,就仿佛传說中在海底燃烧的火焰一样,有种冷彻而暴烈的情绪,在他那双海水似的蓝色眼眸中骤然炸开。
兰登从来沒有用過如此危险的眼神看過她,她也从未想過自己会被兰登用這种眼神注视。
那一刻,夏缇雅有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当成敌人对待的慌乱。
不過冷静下来后,她就明白了。
那個情绪不是冲她而来的,应该是冲让兰登的脖子包裹上绷带的人去的。
……是谁做的?
夏缇雅心中有疑问,但沒有直接问出口,而是先缓和气氛,开玩笑似的說:“你刚才就像只炸了毛的猫。”
话一出口,夏缇雅自己就先愣了一下,然后琢磨了几秒,为自己直觉的精妙比喻点了個赞。
是的,虽然這么說有点不够尊敬,但原谅她吧,她是真的觉得兰登有点像猫!
在刚才之前,如果让夏缇雅用动物形容兰登,可能她還会考虑狮子之类的动物,再不济也是狐狸,很符合兰登那种喜歡揣摩人心的性格。
但现在她觉得,猫才是最符合的。
平时看着很冷淡,其实只是不怎么理陌生人,对熟人就很亲近,還很会掩饰痛苦,刚才那一瞬间炸毛的表现,敌意之下是被隐藏得很好的哀戚——
夏缇雅一直知道,兰登并不是個传统意义上温柔的好人。
但他也有着很感性的一面,這是让他会受到伤害的原因,也是最开始吸引她的地方。
她所知道的贵族男性——甚至是大部分男性,都是那样的冷酷寡恩,负心薄幸,狠辣无情,仿佛石头般无聊,以至于兰登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对她来說就像闪烁的宝石一样动人。
真论起战斗力,兰登肯定能按着夏缇雅打,但夏缇雅就是忍不住对兰登升起奇妙的保护欲,這是她对其他人所沒有過的感觉。
所以她才会一边暗中吐槽兰登对海莲娜的手段不够狠,一边又对他在握有巨大权力的同时還能如此克制而倾倒。
兰登身上,每一处与夏缇雅知道的虚伪残忍的男性相似又不同的地方,都值得她驻足注目。
“你伤的很重嗎?”
玩笑過后,夏缇雅還是关心地问了问。
兰登叹了口气:“不重,就被划了一下,但好像是因为她的剑附魔過,痊愈比较慢……”
“她是谁?”夏缇雅眼镜后面的美眸微眯,一瞬间进入状态,心中开始飞快地過资料裡的名单。
兰登犹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莉莉卡,我小时候的护卫,现在是帝国骑士,昨天进学校当了武斗课的剑术老师。”
夏缇雅把莉莉卡的名字跟资料对上号,问道:“是上课不小心弄的嗎?”
莉莉卡太過低调,不在主场作战的执事沒能找到太多她的事迹,以至于夏缇雅也不是很清楚莉莉卡都做過什么,只知道好像跟兰登的关系逐渐疏远。
“不小心?”兰登翻了個白眼,“她就是故意的。”
夏缇雅有些迷惑:“她为什么要這么做?”
“她說是什么想让我恨她之类的……”
夏缇雅很有求知欲地问道:“听上去有些奇怪,所以她嘴上這么說,实际上心裡是怎么想的呢?”
兰登干脆地道:“我哪知道?”
“……我以为你很擅长分析人心。”夏缇雅纳闷了。
“分析人心也是要看情况的,這种情况只要分析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就行,现在的主要矛盾就是她对我有敌意。”
兰登低头又看起了文件:“所以别管她怎么想的,她既然說希望我恨她,那我就当她是真這么想的好了,反正跟主要矛盾不冲突……话說我什么时候擅长分析人心了?我对女孩子的想法可是一窍不通,总觉得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
夏缇雅略過了吐槽,只当兰登在谦虚,她自己不耻下问:“那你真的要恨她嗎?”
“我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对别人說不。离她远点就行了,懒得浪费情绪,影响我工作效率。”
“這样啊……”夏缇雅吐槽,“我只是觉得她這個要求怪怪的……”
“别說什么可能有隐情,又不是沒长嘴,有隐情不說,那就是活该了,尤其是谜语人,谜语人都给我滚出哥谭……我是說,滚出這個世界。”
兰登在此时此刻,再度表露出了对待曾经污蔑自己又来道歉的少女时,那种压制感性的理智。
但在這种令人心悸的冷酷之后,他在文件上签了個名,又抬头看向了夏缇雅,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
“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谢谢你,不過沒关系的,我已经想通了,她们对我来說并不重要。”
過去的终将会過去,能决定未来的只有现在。
只有把握住现在,他才能成为未来的主人。
夏缇雅点点头:“我知道了……对了,你的医疗箱還是拿出来吧。”
兰登一怔,面露担忧:“怎么,你的手腕果然受伤了?”
“不,是你的绷带,好像又渗血了,需要重新换一下。”
夏缇雅稍稍靠近,歪头仔细看了看:“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应该是你刚才动作太大了。”
兰登不自在地后仰了一下:“我知道了,我這就换。”
“我来帮你吧。”夏缇雅自告奋勇,“這個位置自己换很麻烦吧?”
兰登无所谓地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夏缇雅按照兰登的指挥,找出了医疗箱,拿出裡面的伤药和绷带看了看。
“如果是带附魔的伤口,這個药的效果恐怕会削弱……我今晚回去给你调配個新药吧。”
她是炼金学者,配药也是必修课。
兰登为了方便上药换绷带,解开了自己上面的几颗衬衫扣子,随口回答:“谢了。”
夏缇雅的嘴角翘了翘:“不用谢。”
兰登很喜歡道谢這一点,也许在别人看来是太给底下的人面子了,但在夏缇雅看来,這是兰登品格好的表现,他甚至還会随手给她倒茶呢……所以她就更不明白海莲娜怎么会信那些說兰登嚣张跋扈的传闻了。
海莲娜眼瞎了吧。
夏缇雅心中嘀嘀咕咕,手上利落地给自己的双手消毒,然后把伤药准备好,往衣领敞开,歪着头等她上药的兰登脖子上糊了上去。
兰登歪着头,一边等药上好,一边看文件,但不知不觉,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夏缇雅身上。
夏缇雅平时总是在另一個桌子上办公,或者出门替他做一些需要交涉的事,大家都很忙,偶尔靠近也不会停留太长時間,他也不会闲的沒事盯着人家不放。
但现在夏缇雅为他抹好药后,开始认真地给他一圈一圈地绑绷带,她的手很灵巧,就是时不时地拿着绷带绕過他的脖子,让他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尤其是她的手摸過他的喉结附近时,他就会條件反射地吞咽,以至于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夏缇雅的柔嫩温暖的手心裡滚动了一下。
夏缇雅的动作好像停顿了一瞬,又好像那只是兰登的错觉,她淡定地继续系着绷带,身上隐隐约约似乎有股佛手柑似的清香,灰紫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地在兰登面前晃动,让兰登有些走神。
兰登不自觉地盯着夏缇雅的脸看了起来。
唔,平时沒怎么注意,但是都這個距离了,他還是只能看到夏尔的眼睛是翡翠绿,具体长相依然沒有概念,這都不是眼镜挡脸的問題了——
就是說,夏尔的头发是不是该修剪一下了?就算是为了把用不完的魔力储存到头发裡,刘海的這個长度,也有点太挡视线了吧?
這样想着,兰登就随意地抬手,想撩一下夏缇雅的刘海,看得仔细一点,顺便调侃一下自己的友人這么不修边幅。
结果他的手刚抬起来,還沒等碰到夏缇雅的发梢,本来弯腰给坐着的兰登包扎的夏缇雅,就猛地向后一仰,站直了身体。
問題在于,绷带還在夏缇雅的手上,她這么一远离,兰登的脖子也被跟着扯了過去。
“唔!”
受害人兰登也只能跟着站起来,一手往自己的方向拉绷带以减少脖子上的拉扯力,偏偏這时候夏缇雅手忙脚乱地松手后退,本来在她手裡的绷带卷掉落在地散开,還不幸地被她一脚踩到。
兰登那边還沒反应過来呢,感觉到力度就继续用力扯,夏缇雅脚下的绷带被他這么一抽,直接导致她失去了平衡,向后摔了下去。
“哇啊!”
在這么一番卧龙凤雏的危机应对后,千钧一发之际,兰登拽住了夏缇雅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两個人重重地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兰登被夏缇雅压在下面,她柔软轻盈的身体趴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锁骨附近,心跳急促,一下下打在他的胸膛,半天沒有动弹。
沒办法,夏缇雅现在有点吓昏头了。
她从来沒有跟任何男性有過這么亲密的接触,更别提她现在還在隐瞒身份性别的阶段,她有混淆效果的炼金眼镜刚才還被弄掉了,要是被发现了的话——
這时候,她听到兰登呻吟了一声:“兄弟,你沒事就赶紧起来吧,我要无法呼吸了。”
夏缇雅猛地回過神来,手足无措地爬起身……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好像会被烫伤一样在兰登的胸口借了個力,就兔子似的跳走了,并第一時間从地上捡起眼镜戴上。
“我……我……”
夏缇雅看着兰登捂着头坐起来,疑问地看向自己,半天她终于憋出一句:“我很重嗎?”
兰登:“……?”
這什么关注点,兰登迷了,不過還是回答道:“沒有,你很轻,是不是平时都沒好好吃饭啊?”
“哦……”夏缇雅很想问他有沒有察觉到什么,又怕打草惊蛇。
其实兰登是真的什么都沒感觉到,他光是猛地起身又猛地躺下,就足够眼前发黑了,根本沒有体会别的什么的余裕。
他只想吐槽:“你反应也太大了吧,我只是想說你该剪头发了。”
夏缇雅紧张地一個劲扶眼镜,勉强找借口:“那個角度我差点以为要被戳到眼睛,所以……”
“你都戴着眼镜呢……哎,算了,是我动作太突然了。”兰登抓了抓头发,不在意地转移话题,“绷带是不是要重新绑了?”
夏缇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靠近過去检查了一下:“還好,本来就已经系了一個结了,把剩下的结打上就可以了。”
“那就行。”兰登扬起脖子,让夏缇雅继续给他系结,“說起来,你进来的时候就想问你了,昨天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
“就是来给我当辅佐官的事啊,你有在考虑吧?”
夏缇雅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跳,又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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