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是一個渣男。
上辈子,真假少爷事件爆出来以后,裴虔被认回晏家,晏家父母考虑到晏喻的感受,不但放弃追究裴顺迁跟周薇的责任,還要求裴虔懂事一点。
“姓裴的两口子确实可恨,但她们毕竟是你哥的……你总不能让你哥左右为难吧?”
“你是個大气的孩子,過去的事就都让它過去,以后跟你哥好好相处。”
……
“裴虔,我們是心裡真苦,只要看到你就想到从小分离的儿子……”
“不管怎么說,是我們养大了你,要是我再狠心一点,直接把你丢进孤儿院,谁知道你现在哪裡?”
“你要知道,晏喻才是最可怜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试图抢他的地位不說,還想找我們的麻烦?”
……
无论是养父母還是亲生父母,他们說的话不无道理又可笑至极,话裡话外都是对晏喻的维护,对他遭受過的苦难却视而不见。
“当然,”晏喻拧着精致的眉头,他垂眸扫了一眼裴虔露在被子外的上半身,回答得沒有一丝犹豫:“如果你愿意,我建议你现在就申請伤情鉴定。”
少年雪白又单薄的身躯上面,各类伤痕触目惊心,肩膀右侧的烫伤像是盛开的菊花朵朵,从锁骨往下還有拇指粗细的狰狞伤疤……不难想象,腰腹以下的旧伤应该也有不少,也许是作者的变态审美,细密的伤痕让裴虔看起来不但不恐怖,反而充斥着让人心惊的凌虐美。
晏喻看到心脏微微抽搐,他无法想象小小的裴虔是怎么熬過来的。
“是么?”裴虔眼底的讥讽還沒褪去,他表情一顿,冲动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打算求情,就不怕虐待我的人有苦衷?”
上辈子。
晏喻居高临下的‘求過’几句情,与其是担心周薇她们,倒不如是怕自己成为圈子裡的笑柄。
“求情?”晏喻摇了摇头,他一本正经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替施暴者求情?”
裴虔长长的睫毛轻颤,他定定地看着一脸诚恳的‘晏喻’,如果不看這张脸,上辈子的晏喻跟眼前的‘晏喻’分明是两個人。
他都可以重生,晏喻换個芯子不也挺正常?
要知道這個世界本就处处不正常。
裴虔被‘晏喻’說的话噎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玩味,‘晏喻’想做什么?這是在同情他?還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
可笑。
从沒有被偏爱過的裴虔早就明白,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感情算個屁,更不要說,他跟‘晏喻’的身份天然对立。
“你别害怕,”晏喻看到裴虔沉默不语,以为少年有所顾忌,他上前半步温声劝道:“警察叔叔会抓走伤害你的坏人,哥哥也会保护你。”
裴虔听到晏喻宛如智障般的发言,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
啊呸。
‘晏喻’的套路是打算恶心死他?
還是笃定自己报不了警也收拾不了周薇?
晏喻弯腰对上裴虔的目光,他弯了弯眼眸露出了一個鼓励的笑容。
“我要报案,”裴虔仿佛被烫着般移开视线,他在心裡暗骂了一句脏话,尝试着开口道:“虐待我的是我名义上的父母周薇跟裴顺迁。”
裴虔說完闭上了眼睛,他攥紧了拳头等待疼痛的到来,那种全身被碾压的剧痛,他早就‘体验’了四年。
一秒,二秒,三秒……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现,反倒是医生的话响了起来。
“他身上的很多伤都超過十年,”医生摇了摇头,他笔下的字迹力气大到快要划穿病历本:“我会尽快出司法鉴定报告。”
“好的,”白警官点了点头,他抬眼看着裴虔抓住了重点:“你怀疑你父母不是亲生的?所以才对你进行虐待?”
“晏先生,”裴虔睁开眼眸一脸挑衅地看着晏喻,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晏喻听着脑海裡发出尖叫的电流音,他平静地回复道:“虐待都是犯法。”
裴虔直勾勾地盯着晏喻的脸庞,片刻后,他勾唇笑了起来:“你說得沒错。”
不管‘晏喻’打的什么主意,对方倒是說了句人话。
主角受笑了,系统可笑不出来。
它薅着自己不存在头发,电子音尖锐又急促:“宿主,周薇跟裴顺迁可是重要的配角,少了他们怎么走剧情?”
“剧情?”晏喻的眉眼温润,他的意识却强大又犀利:“难道让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不是剧情?”
“是剧情,”系统气到颤抖,它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可那是主角攻的剧情!”
“哦,”晏喻轻笑了一声,他回得轻描淡写:“我连主角攻的‘英雄救美’都抢了,再抢一個惩恶扬善也沒什么大不了吧?”
系统:“!!!!”
宿主說得好有道理,它竟无言以对。
现在剧情乱成一团,主角攻還沒上线,重要配角即将下线,故事還能发展得下去嗎?
系统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但它对此毫无办法,以它现在的能量,既惩罚不了主角受,更控制不了晏喻。
白警官看出两位少年的‘针锋相对’,他打破‘对峙’麻利地录好笔录,在同事拍完伤情证明后,抬手试图拍拍裴虔的肩膀:“好好养病,有困难可以找”
“谢谢,”裴虔战术性后仰,他沉下脸来拒绝道:“抱歉我不喜歡别人的碰触。”
白警官看着落空的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最终迟疑又隐晦地问道:“除了身上的伤痕,你有沒有受到其他的伤害?”
裴虔一眼看穿白警官的想法:“……”
上辈子。
沈肆不止一次想跟自己享受超友谊的快乐,他想尽一切办法拒绝,刻意提起丁白激怒对方,甚至還用自残跟生理性呕吐让沈肆变得毫无兴致……
现在的后遗症是即便重生,他依旧接受不了任何人的碰触。
“同学,”白警官紧盯着裴虔的眼睛,他压低了声音郑重提醒道:“不管你想起了什么,随时联系我們。”
他是位经验丰富的警察,少年的表现更像是应激反应。
向来被忽视彻底的裴虔不自在地移了移身子,他摇了摇头說得直接:“沒有人猥亵過我。”
“好的,”白警官仔细观察着裴虔的表情,半晌后,他比了一個ok抬腿往外走:“我們会去传唤你的父母。”
他走到门边,顿住脚步转头补充道:“我也会尽快安排你跟他们做一次亲子鉴定。”
他见過很多不爱孩子的父母,但沒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如果涉及婴儿买卖,這個案子可不小。
裴虔压下心底的纠结,他不太熟练地道谢:“谢谢。”
他想离开裴家不假,但同样不愿跟晏家扯上关系,尤其是发现……自己似乎不会再受到控制?
“小李,”医生跟着白警官的脚步往外走,他抬手招呼不远处的护士:“把加7床现在转過去,我医嘱下過去了。”
裴虔皱了皱眉头,他伸手去拿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不用……”
晏喻眼疾手快将湿透的外套拿到手裡,他微笑着打断裴虔的话:“你听過一句话嗎?”
裴虔表情一顿,他抬眼看着晏喻:“嗯?”
晏喻弯了弯眼眸,他认真地提醒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谢谢,”裴虔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抿了抿唇瓣艰难地开口:“我会尽快把住院费用還给你,要是手机掉了,等我补完卡還你。”
上辈子。
要不是受身体的拖累,他不需要用四年的時間才跟沈肆同归于尽。
“不着急,”晏喻心底一松,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你手机裡的资料很重要嗎?”
他知道对裴虔来說,接受他人的好意比恶意更难,现在少年愿意接受帮助,這是极好的信号。
“這個不重要,”裴虔摆手拒绝护士的搀扶,他稳稳地坐到轮椅上面:“重要是我的手机有沒有在掉你的车裡?”
晏喻被‘怼’到哑然失笑,他从裤兜裡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打给老胡时
“嗡嗡嗡。”
晏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扫過屏幕上的备注,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裴虔顺着晏喻的目光看了過去,诺大的‘肆哥’两個字刺痛了他的神经,他不受控制般试探道:“這是谁?”
晏喻抬手利落地挂断来电,他一脸嫌弃地解释道:“這是一個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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